周懷山看到葉青蕊一隻接一隻的吞下去，已經嚇得坐到了桌子上，眼睛更的瞪的銅鈴一樣大。
葉青蕊把剩下的半盤子往他手邊一放，“辦法我已經想了，更多的我也想不出來了，至於怎麼做，全縣的百姓就指望着你了。”
“不用告訴其他人這是我的主意。”
葉青蕊臨走時的最後一句話，她急着通知莊子裏的人，想辦法打口深井。
周懷山盯着半盤子油炸蝗蟲，所以說，不僅要喫這種噁心的東西，還要說是自己想出來的嗎？
他伸出兩根手指，伸了半天才伸出去夾了一隻拎到自己眼前。可很快，屋裏傳出一聲大叫，嚇得他的長隨趕緊衝進去。
結果卻是他們家的大人對着一隻掉到地上的小蟲慘叫。
打井、澆水，大家拼盡了每一分的力量在做這些事，可隨着旱情越來越嚴重，大家的臉色也越來越絕望。
官道上傳來的文書，澆熄了周懷山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已經有地方出現了蝗災，雖然還沒有到最嚴重的地步，但減產已是肯定的事。
樊城看來也無法倖免，只希望情況不要太嚴重。
“葉二當家今天還是沒來，說是這段時間長住在莊子上了。”
三元一邊說一邊偷偷看大少爺的臉色。
“嗯。”
元殷書眼皮都沒抬一下，臉色平靜的表示知道了。
“這幾天葉二當家的老往縣衙跑，聽說周大人親自跑到屋外迎接，還吩咐下人說是葉二當家去了，可以不用通報。”
“嗯。”
元殷書這回抬了一下眼皮，卻還是什麼也沒說，半響之後，才問了一句。
“去北地的商隊出發了嗎？”
咦，哪兒跟哪兒啊。
三元啞了一下，趕緊反應過來，“昨天就出發了，算算時間該進山了。”
進山就是出了軍營的範圍，元殷書鬆了口氣。
看了一眼三元，何嘗不知道他的這點小心思，但不管是徐靖成還是周懷山，都比他有資格。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很好。
“聽說葉二當家帶着人刨地，又架起火燒了好多草木灰，好多人說她瘋了。”
“去看看。”
元殷書皺眉，放下手邊的清單，一主一僕很快騎着馬到了城外。
葉青蕊正指揮着莊子裏的人在野外刨地，然後將稻草混和着刨出來的少量草木一起燃燒，再將刨起來的泥土深耕到地裏。
“你在幹什麼？”
元殷書跳下馬，看她額頭汗津津的，卻顧不得擦，正指揮着人往另一個地方挪動。
“啊，你來了。”
葉青蕊看到元殷書，衝了他一個招呼又開始了忙碌。
這片地方離莊稼很近，卻罕見的沒有什麼植被，就連顆樹都沒有，太陽直接照射下來，沒多大一會兒就曬的人全身燥熱，十分難受。
過了好一會兒，葉青蕊才跑了過來，問清楚商行無事，拍拍自己的胸口，“幸好幸好，若是有事我可是分身乏術。”
“你到底在幹什麼？”
這是他第二次發問，這行爲實在是太讓人費解了。
葉青蕊也很無奈，她知道自己看起來象個有偏執狂的瘋子。
但這是她能想出來的，最經濟最省力的辦法。
“你是說這個下頭有蟲卵？”
元殷書蹲下去，很沒有形像的用手搓開泥土，卻什麼也沒看到。
葉青蕊卻肯定的點頭，“我目前能找到的兩個共同點，一個是缺水大旱，另一個就是沒有植被的土地。”
頭一個元殷書點頭，這幾乎是共識，雖然給莊稼澆水什麼的不一定能奏效，但總有幾分道理。
第二個就讓人費解了，葉青蕊也跟着他嘆了口氣，“可惜之前的資料不全，沒有將歷次發生蝗災地區的地形和植被情況畫出來，不然一定能印證我所說的話。”
植被不可能，燒死蟲卵再埋深一些，讓他們孵化不出來總可行吧。
葉青蕊也知道自己所作所爲看在別人眼裏如同兒戲，雖然她燒的都是無主的地，但也虧的許多樊城的上層人物，知道新來的縣令大人對她不一般。
不然的話，估計早有士紳把她當瘋子趕走了。
“你做這些有用嗎？”
元殷書想伸手去擦她額頭的汗水，最終不過黑着臉低聲吼道。
葉青蕊被他吼的一愣，她很快仰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憤怒道：“不然呢，坐在家裏等着蝗災漫延，看着大家餓死嗎？”
“反正你又不會餓死。”
元殷書剛說完便後悔了，葉青蕊彷彿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她的雙拳用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顫抖，肩膀不停的抖動着。
“是，我不會餓死，你也不會餓死，我們把大門一關，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看着外面的窮人餓死，對不對。”
“可你這麼做，就一定會有效果嗎？”
元殷書皺眉看着又一塊地被刨松鋪上稻草燃燒，越發覺得這根本就是胡鬧。
葉青蕊需要更多的人理解她，支持她的行動，只能壓下心頭的怒火解釋。
“蝗蟲最先開始出現，並不是在莊稼地裏，他們是從離莊稼地最近的荒地裏孵化出來的。不讓他們孵化出來，是最好的防治辦法。而且，我們在刨地的時候，發現了大量的蟲卵。”
“不過，你在乎嗎？你根本不在乎吧，元大少爺，元大東家，你還不要在這裏待著了，免得弄髒了你的華服。”
葉青蕊看到他輕拍落在自己身上的灰燼，語氣一轉，冷淡的說道。
“我回頭派些人來幫你。”
元殷書不理她語氣之冷淡，繼續拍着弄髒自己衣服的灰塵，掩了鼻子回頭準備上馬。
葉青蕊“咦”了一聲，追問道：“你幹嘛要幫我。”
“我不是幫你，是在幫我自己，棉花如果減產，商行的生意也會受到影響。何況，反正這些人閒着也是閒着，不如讓他們活動活動筋骨。”
元殷書說話間已經上了馬，三元衝葉青蕊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用口型說了一句，“口是心非。”這才追着自家少爺跑去。
徐靖成帶着幾個人過來了，一言不發的加入到隊伍當中。自己則走過來，掏出手帕擦着她滿是汗水還黑灰的小臉。
“你……不是不相信嗎？”
葉青蕊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徐靖成嘆了口氣，“我來，不是因爲相信，是因爲我想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