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之第二天一早來找葉青蕊時,眼睛還是腫着的。他頭天哭的迷糊了,然後莫名其妙睡着了。所以今天起的特別早,而且有些不好意思。
看弟弟揹着手,低頭在院子裏磨蹭,葉青蕊好笑的將他喊了進來。
“姐,你還會回來嗎?”
如果他再小幾歲,可能會哭着問是不是姐姐不要他了。可他已經過了那個不許姐姐出嫁,要養她一輩子的年紀。他也明白,一個女人最終的幸福還是要嫁給一個對她好的男人。
“當然會。”
葉青蕊拉近他,弟弟的身量越發高了,她坐着,已經快摸不到他的頭頂了。
“可是,徐大哥的娘,好像不喜歡我們。”
葉青之是個小孩子,小孩子對大人的態度最爲敏感,他去過徐家,還不止一回。能感覺得出來,徐母並不喜歡他。
“沒有關係,姐姐會改變這一切的。”
是的,這就是葉青蕊的想法,也許徐母有着偏執的,對兒媳婦的要求和規矩。可是這世間萬事萬物,就沒有什麼是不能改變的。
只需要有人願意跟她一起努力,她相信寒冷的冬天可以被溫暖的陽光驅散。
所有對愛情有着期許的人,都會這麼想吧。
“我會好好照顧孃的,你放心。”
葉青之跟姐姐保證,葉青蕊笑着揪揪他的臉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告訴他,如果出了什麼意外或是危險的事,就去找元殷書。
“能有什麼危險,最多就是娘太想我了,我會經常回來看她的。”
葉青之絲毫沒有意識到姐姐講這話時的慎重,葉青蕊見他沒放在心上,微嘆一聲,沒關係,她該叮囑的已經叮囑過王婆子了。
只有短短一天的假期,葉青之依依不捨的告別家人,也許是知道下次回家就會少一個人,他緊緊抱住葉青蕊的胳膊,不願鬆開。
想哭卻又一直強忍着的表情,讓葉青蕊看的心都碎了。從那樣一個短腿小肉球長到今天的小小少年,來到這個世界,給她最大溫暖的人,反倒是她最先流下了眼淚。
“快走吧,再不走,又要惹得我哭了。”
葉青蕊強行把他從自己胳膊上拽下來,推進了馬車。自己則撲回屋裏,狠狠哭了一場。卻不知道,坐在馬車上的葉青之同樣哭了一路。
“聽說我娘找你了。”
徐靖成從葉青之這裏得知母親找過葉青蕊的事,急的趕緊下山。
“不管她說了什麼,你都不用放在心上,我的心是不會變的。”
見葉青蕊不說話,徐靖成急急忙忙表態。
“傻瓜,你娘只是告訴我,徐家對兒媳婦是個什麼要求。她沒有爲難我,你別這麼擔心。”
看到他這般緊張,葉青蕊笑了出來,用手摸摸他的臉,微笑着和他四目相對。
徐靖成反手握住她的手,雙手將她的手合攏在掌心,然後將她的手貼到自己的胸前。
“你聽,他是爲你在跳動。”
春風拂面,暖風薰的遊人醉,而他們則是醉在對方的眼神裏,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醒來。
“我娘這輩子就是爲了我而活着,以後就要辛苦你幫我照顧她了。我娘已經答應,只要你跟我一起上京,到了京城就讓我們成親。”
有時候人能自我催眠,一輩子都活在夢幻裏,而有時候,清醒過來只需要一句話。
“那一年之約算什麼呢?”
既然你堅持一年之約,那就堅持到底。一年之後,只要樊城的局勢不變,該回來提親也好,迎娶也好,就該照着規矩辦。
“我是好不容易才說服她答應的,難道你不想早點嫁給我嗎?我是迫不及待想要把你娶回家。”
葉青蕊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願意提前定親的是她,願意提前的也是她。我尊敬她,也願意和你一起照顧她,她不替我着想我不怪她,但你呢,不該替我想想嗎?”
哪個女人不希望有個盛大的婚禮,得到親朋好友和族人的祝福。孤零零一個人上京已經很慘了,還要讓她在沒有一個親人的情況下成親嗎。
“對不起,是我沒有考慮周到,我只想着這是好事,卻忽略了你的感受。你相信我,我會回來提親,會讓你風風光光的嫁給我。”
可那個時候,極有可能因爲戰亂而道路不通,她捨得他冒險回來嗎?
想到這裏,葉青蕊開始懷疑徐母是不是早就算好了一切,只等她義無反顧的跳下去。
看着徐靖成真誠的眼睛,葉青蕊捨不得責怪他。
只是忽然蹦出一句話,“你娘讓我和商行脫離關係,可我爲了上京,連家人都託付給了元殷書,你說,我怎麼跟他們脫離關係。”
“你讓元殷書照顧他們。”
徐靖成此時才知道葉青蕊的安排,眉頭不由自主的皺到了一起。
“是,總不能託付給周懷山吧。”
葉青蕊看着他,看的是那樣的仔細,不想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徐靖成的眉頭幾乎要碰到了一起,卻發現自己什麼也不能說。造成這樣尷尬局面的,正是他的母親。
“明年我一定把他們接到京城,趁着機會,還是和商行脫離關係吧。元殷書這個人,我摸不透他的底細,太難捉摸,還是離得遠些比較安全。”
“如果,我說不呢?”
葉青蕊認真的看着他的雙眼,想讓他雙眼裏的溫柔融化自己,溫暖自己,驅走心底的那一絲猶豫。
“娘對你的偏見大半是因爲商女的身份,如果卸下這個身份和她相處,她一定會發現你是個特別特別好的姑娘,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否則的話,她就不會接受我,也不會喜歡我,是嗎?”
“蕊兒,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跟一個老人家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倒不如順順她的心意,讓她開心,一家人和睦相處,開開心心,不好嗎?”
“是啊,一家人開開心心最重要。”
葉青蕊歪着頭看着他,忽然露出一個極燦爛的笑容,“我想我明白了,明天大家都要早起趕路,該回去了。”
“你爲什麼不走。”
“我等着你先走。”
徐靖成鬆了口氣,露出他招牌似的笑容,他要看着葉青蕊上了馬車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