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爲了讓茶的醇香,更完美的展現出來,並不能稱之爲浪費。”張東家輕輕的抬起茶杯,以一種十分雅正的姿勢喝了一口。“不負此物價值,方算得珍惜。”
小芸看他說的這麼神神叨叨,覺得這茶莫非被他這麼一倒會更好喝,人是用着他之前的動作舉起茶杯就往嘴裏灌,卻沒有什麼差別。
封瀟月看到他的動作,眼底含笑,只看着那茶杯上冉冉升起的蒸氣,“那我的事你如此珍惜茶水連一滴都不曾浪費,東家又怎好斥之爲飲牛飲騾,暴殄天物呢?”
小雲方纔沒注意他話裏說的是什麼,現在聽封瀟月這麼一說,才知道原來他一開始就隱晦的罵了自己,頓時瞪圓了一雙杏眼看着張東家。
“在下失言,只是一個比喻,請姑娘不要見怪。”張東家被人戳破,面上一郝,到時還有些君子風範,急忙道歉。
若不是爲着自家小姐和他一會要商談的事情,她怕是早就與人鬧起來了。
“哼。”小雲微不可查的白了他一眼,然後埋頭喫茶點。
“張東家茶樓的茶果然極品。”封瀟月抿起嘴脣,淺嘗了一口,不禁感嘆。“聽聞東家能將這茶做得如此特別,是由於加了什麼東西,東家可否告知?”
“這乃是茶滿園的祕密,就同那胭脂香料鋪子一般,手上都得有幾道祕方,才得辦的長久。”張東家一口回絕,“請恕在下不便透露。”
“我也並不是想讓張東家直接告訴我這方法。”封瀟月微微彎着嘴角,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顯然她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張東家看的卻是一頭霧水。
“張東家方纔的反應,便是告訴我你確實在這茶水裏加了別的東西,但至於是什麼東西,我並不在意。”
封瀟月淺笑着把茶杯放下,張東家還以爲她是來調查詢問什麼,急忙回答道:“夫人,在下的茶樓,雖然加了特殊的配料,讓茶水味道改善,但此配料確實對人沒有害處。”
“這是自然,若是有害,你這茶樓早在去年就該有人向衙門舉報了。”封瀟月臉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張東家且放寬心,我並不是什麼特殊身份的人。今日前來,也只是想與東家商討做茶的事情。”
“夫人說得奇怪,若想做茶,難道書店裏的茶經茶典還不夠你翻看的?”張東家放下心,但又對封瀟月有些鄙夷,爲了這件小事,卻兜兜轉轉這麼一大圈,她還真是有耐心。
“書上記載,自然不如實際經驗來的妥當。”封瀟月坐的端莊,一臉認真地看向張東家。
“我有一個新的想法,將時新的花瓣加入茶水中,與茶香融爲一體,在根據個人喜好添加蜂蜜或蜜餞,成爲一種人人都能喝得起的飲品。”
這水廊設計奇特,每個雅間相隔不是很遠,但勝在地域寬廣,只要不是高聲大笑,隔壁幾間雅間的人未必聽得到她們說話。更何況當時在場的,
都是守在深閨的女子,就是知道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考慮到這幾個方面,封瀟月纔敢如此大膽的在衆人面前把心裏所想說出來。水廊環境優雅,最容易讓人放鬆,也最容易忽悠得手。
“每一種茶都應該得到極好的重視,夫人卻在茶中加入這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對茶真是一種侮辱。”張東家一面默唸着君子禮儀,才忍住了怒氣,沒有揮袖就走。
“那東家在茶水裏加入配料,改善茶的口感,就不是對茶的侮辱了嗎?”封瀟月方纔問出的事,在此處正好派上用場。
“還是說東家覺得茶在自己手裏,無論怎樣對待都不算侮辱。而別人想略作改善,你就看不慣了。”
“這,”張東家被說得啞口無言,雖然此事人盡皆知,但是是自己之前專門提出來過,如今卻自己推翻自己的話,未免太過打臉。
“夫人斷章取義,這如何能一樣?”
張東家還想最後掙扎一下,封瀟月卻趁他慌亂之際將後路堵上,“加了便是加了,這有何不一樣。”
“況且花瓣如何不能做茶?中醫上都有加入玫瑰花,金銀花瓣製作藥膳的方子,而茶本身的作用,便是調理身體。只不過與那尋常藥物不同,它沒有毒素而已。”
“張東家這茶單裏也有加入人蔘,枸杞做搭配的茶水,怎麼換了同樣療效的花瓣就不行了?”
封瀟月步步緊逼,張東家聽着有些頭暈,“這花瓣也有治病的作用?”
“自然,世間萬物皆可入藥。”封瀟月已經明顯感覺到他被自己繞暈了。
“那如此說來,倒也不是不行。”張東家嘟囔了一句,卻是越想越奇怪。“不對,在下的茶乃是供人修身養性的,並不爲了治病。”
“我的花茶主要給人調理氣血,也不爲了修身養性。”封瀟月看他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便調轉了方向。
“我這是藥茶,與東家的清茶不同,因此,東家若是能教授我去除苦澀味的方法,對自己也是無傷大雅。”
“此話有理也無理。”張東家這回沒有被他牽着走,思維已經清晰了不少。“雖說道不同不相爲謀,但夫人此舉若是真的辦起來了,在下倒是覺得一定很受歡迎。”
“只是如此一來,提供配方的在下,豈不受了無妄之災。”
張東家這話說的很明確了,雖然還是商人心性,更加重利,但好在也算是鬆口了。封瀟月只稍微過了下腦子,便給了他滿意的答覆。
“我與東家合作,花茶的配方可以告訴東家,製作花茶所需要的花瓣藥材,也可以由我提供,但是特殊的配料還得東家直言,以示誠意。”
“夫人爽快。”張東家以爲她還要多思考一會兒,沒想到這麼快就答應了。“其實此法也並沒有什麼特別。”
“夫人可知,水溫過高或者煮茶時間過久,都會使得茶水苦澀味濃重,但就算注意改
善了後,還是會有些小問題影響。在下試過多種方法,發現在茶水裏加入一片甘草便能有效地解決苦澀味。夫人若信得過在下,回去便可試試。”
“甘草不是甜的嗎,那和加蜂蜜有什麼區別?”小雲忍不住多了句嘴,眼看着張東家的臉色有些異樣,封瀟月連忙阻止,“自然是不一樣的。就如那蜂蜜與蜂蜜釀成的蜜餞,也是不一樣的。”
“我這丫頭心直口快,東家見諒。”封瀟月都如此說了,張東家又怎麼好再繼續計較。“不礙事,只是夫人不要太過溺愛身邊的侍女,以免禍從口出。”
“多謝東家提醒。”封瀟月帶着小雲一起站起身,張東家也連忙起來。
“那事情便這麼說定了,花茶的配方我自會叫人送來,東家告知的方法我也會試過,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封瀟月緩了緩,跪坐的太久,有些發麻的雙腿。
“夫人慢走,恕在下不遠送了。”張東家拱手,封瀟月也回了個禮,“東家留步。”
小雲陪着她快速的回到小院,封瀟月一下馬車便奔回自己的房間,將之前剩下的紅茶與花瓣和薄荷拿出來。
“小雲,你快去外面買一兩甘草回來,”封瀟月用蠟燭的火點燃了茶爐,將茶壺裏注入小院裏新開的一口井的井水,等着茶水沸騰起來。
“小姐,一兩甘草,也未免太多了吧?”小雲有些喫驚,封瀟月這纔想起草藥的量,同其他的果蔬可不一樣。
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頭,封瀟月沉下心坐着。“你先買一錢的吧,若是不夠,下次再說。”
“小姐,這是不相信那個東家的話?”小雲藉着拿錢的空當,順便問了一句。
封瀟月拿着一個袖珍的小秤,量着薄荷和花瓣的重量,確定好多少比例之後,再記在紙上。“什麼事也不能別人說了你就信,總得自己實驗一回。”
“那小姐請稍等,這衚衕口的前面就有一家藥鋪,奴婢很快回來。”
“好,你快去吧。”小雲拿着錢飛一般的奔到門外,封瀟月應下的話都跟不上她的背影。
等到茶水沸騰,封瀟月再按着順序把茶葉和其它配料一併加進去。蓋上茶蓋後等着水再滾過一次,便可以將茶爐的火熄滅了。
封瀟月用一塊打溼的厚毛巾包住茶壺的手把,將這隻大的紫砂茶壺裏的茶水倒入小茶壺中。剛把茶壺蓋上,小雲就拿着一個紙包又飛奔進來。
“來的正好。”封瀟月淺笑一句,等着小雲把紙包打開,自己用竹夾將甘草放入茶壺中,再靜置個半柱香的功夫,便可以倒茶了。
封瀟月憑着記憶,按照張東家倒茶的手法,自己操作了一遍,這瀰漫在空氣中的味道,確實與之前有着些許不同,感覺聞起來更加清新自然。
“你先嚐嘗看。”封瀟月素手執着茶壺,倒了一杯花茶到杯子裏。小雲聞着這股味道也些好奇,就愉快的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