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小雲驚訝的眼神看過去,封瀟月只看見那些外鄉人的桌子底下,竟密密麻麻的堆了好幾個酒罈子。
每個酒罈子的份量都不小,瞧着至少能裝個四五斤的樣子。估計要不是裝着20斤以上的大酒罈子不方便叫人抬進來,他們都要直接抱着缸喝。
這樣看來,他們面色通紅也不完全是因爲火鍋。封瀟月嘴角有些抽搐,面對這種情況竟叫她有些不知所措,畢竟發起酒瘋來的人可比真瘋的人更加可怕。
靠近門口的幾個桌子,都是外鄉人的,封瀟月看着這些人大口大口的往裏頭喝酒,都忘了喫菜,只好放棄了進入店裏,只心驚膽戰的在大廳的邊緣來回轉悠。
在櫃檯上忙碌的人就是開張那天敲鑼喊聲的姑娘,小姑娘名字叫雪晴,以前跟着外頭的人也勉強認得幾個字,加上爲人也十分大方爽利,封瀟月便讓他做了臨時的帳房和掌櫃。
要是換做那些做習慣了賬的人過來,那些人都是老油條,做假賬也是一把好手,封瀟月纔不想再冒這個險。
至於雪晴對管賬這件事不太熟悉,那也只是時間問題,過個一個多月的樣子,她便能學的有模有樣。
現在櫃檯上,飛快地撥弄着算盤的雪晴,要抬起頭讓脖子歇一口氣,就看見封瀟月過來,連忙放下東西迎上來,“東家怎麼親自來了,也不和我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迎接你。”
這一路上都是那羣不修邊幅的外鄉人堆了不少障礙的酒罈,雪晴好像一點都不害怕這羣喝醉酒的傢伙,大大方方地跨過酒罈,從這些人之間橫穿過來。
一直到站在封瀟月的面前,她都沒有反應過來雪晴是怎麼過來的。
眨了眨眼睛,才能確定她確實走到了自己的跟前,封瀟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裏用得着這麼麻煩,你一天天管着這麼多事也是辛苦,我今天只是難得有空過來轉悠一下而已,你還照常做事就好。”
“今天買菜的錢已經全部算好了,只等着一天過後再計算利潤,現在我手上也沒有什麼事情要忙,大廳裏的外鄉人也都樂意自己喝酒,我正好來接待東家。”
雪晴一面說,一面轉頭看着大廳裏似乎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便笑着一揚手,請封瀟月到樓上包廂坐着。
樓上的包廂大部分都還算安靜者,只有幾間聽起來裏頭的人就像是喝高了的,嘰裏呱啦的吵着什麼。雪晴和小雲林瀟她們倒是不懂,但是封瀟月卻聽着十分清楚,甚至還覺得親切。
只不過偶爾穿插着的侮辱性的詞,讓封瀟月聽着也是很不舒服。
雪晴一路找着最靠邊最安靜的包廂讓封瀟月進去休息,剛要風風火火的下樓叫人給她準備鍋子上來,就被封瀟月趕忙攔住。
“你不用忙,我就是過來和你說說話,也不是來蹭飯的。”
“東家有什麼指示請說,我一定如實回答。”
雪晴原本心理十分自卑,只敢站在她的面前說話。封瀟月看着不舒服,就讓林瀟強硬地把她拽在桌前坐好。
“你不要緊張,我家小姐最好說話了,你要是太維維諾諾,她反而還不高興。”雪晴如坐鍼氈一般,渾身都不得勁,小雲見狀連忙給她按住勸說。
聽了這番話,雪晴心裏纔算稍稍安心了些,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疑惑的看着封瀟月。
雪晴的眼神有些過於殷切,叫她有些不太自在。封瀟月輕咳了兩聲,小雲便麻利的拿起桌上的涼茶給她倒了一杯。
平時倒是沒見她反應這麼快,今日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封瀟月有些稀裏糊塗的看了小雲一眼,忍不住失笑出聲。
“對了,我就是想問你,上次說是作爲贈品送出去的鴨脖,你現在還在送嗎?”
還以爲封瀟月這笑是給小雲的,沒想到是和自己說話,雪晴反應了一陣,上身一抖,連忙點頭,“在的東家,你要喫這個嗎?”
“不是,我是想說應該沒有人會喫吧。既然沒有人喜歡的話,你就可以把這一項取消了。上次我和小鈺商量過,但是忘了提前通知你。你以後有些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不用特意等我的意見。”
封瀟月嘆了口氣,假如天天製作鴨脖的話,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也不知白白浪費了多少銀子。
“東家放心,費錢的事,我肯定不會做的。”雪晴連忙擺手,知道她誤會了,趕緊手忙腳亂的和她解釋。
“這是咱們店裏廚房的位置比較涼爽,這些天雖然回暖了,但廚房放東西的地方還是有些陰冷,這幾天送出去的鴨脖也還是東家上次帶來的,完全沒壞。”
“奴婢也不想東家的心血這麼白費,而且也不知道東傢什麼時候會再來,就讓人照樣做了,送出去,至少還有那麼一兩個人喫得下。”
“這麼快就有人習慣了呀,是誰?你在客人本子上有記錄嗎?”封瀟月纔打算將它放棄了,沒想到雪晴的這番話倒讓她燃起了新的信心。
“不認識,只知道是那幾個外鄉人,他們個個胃口都挺重的,甚至還嫌火鍋的味道不夠勁,我們堆在廚房的鴨脖贈品都快被他們喫完了。”
雪晴一面說,一面好像想起了那些外鄉人大快朵頤鴨脖的景象,驚得她不禁又是一抖。
那這倒是不太好結交了。一方面是語言問題,一方面又是個人的生活習慣,封瀟月深深地覺得可惜,像這樣的知己,只怕滿城也能找得出其他人了。
這邊正說話的時候,原本安靜的隔壁包廂,不知怎麼的突然吵鬧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敲打着那扇可活動的牆板,巨大的響聲在封瀟月這個包廂裏不停地迴盪。
小雲被這動靜嚇得差點尖叫,雪晴也有些愣住了,還是林瀟的反應快,立刻擺出了架勢擋在封瀟月的面前。
封瀟月只愣了一下,後來又氣定神閒的舉起
茶杯,“不要太緊張,肯定又是隔壁有人發酒瘋了。”
果不其然,話音才落地,那兩扇搖搖欲墜的牆板就被隔壁的人給推倒了,連用來穩固牆板的木頭條框都被那人給撞的晃晃悠悠。
灰塵散去之後,封瀟月定睛一看,站在牆板未知的原來就是一個滿臉通紅,渾身酒氣的彪形大漢。
大漢一臉的絡腮鬍子,兩個膀子也沒有穿着長袍,裸露出強壯的肌肉。這人晃晃蕩蕩的在牆板的位置上左右邁步,看上去倒是還有點清醒,知道不好隨便進來。
但這也並不意味着他就十分的和氣,大漢操着一口濃重的外鄉口音說了一句,“洛奇,你看我就說隔壁這麼安靜,裏頭定然是幾個漂亮的姑娘。”
什麼叫聲如洪鐘,這下可算是見識過了。雪晴和小雲嚇了一大跳,都十分害怕的站起身躲到林瀟的身後。
大漢所說的話好像是英語,封瀟月能聽的十分清楚。一聽到他這像是調戲的話語,封瀟月立刻就皺起了眉頭,只是按耐住氣勢,沒有直接拍案而起。
“你發什麼酒瘋,還不趕緊回來,出去丟人現眼。”對面的房間又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這個人說話沒有任何的結巴,看起來此人倒是真的清醒。
說話間,就看見另一隻結實的手臂,將站在牆板處發酒瘋的人一把拽了回去。雪晴和小雲嚇得幾乎尖叫出聲,忽然從對面包廂又重新出現一個人,似乎就是剛纔說話清醒的那位。
此人有着和喝醉酒那位一模一樣的絡腮鬍子,只是看起來比他更加的高大健壯,而且也更有禮貌。
此人打量了包廂一眼,看見房間裏只有封瀟月一個人皺着眉頭,還十分威嚴的坐在位子上,便知道她就是上位者,連忙彎了個腰,用本朝的禮儀,和一口十分不標準的土話參着英語道歉。
“我是洛奇,我的兄弟打擾了姑娘,我來替他道歉。”
還算彬彬有禮地說完這句話,就聽見對面的包廂又是一陣吵鬧發酒瘋的那人好像已經被他們其他的人給架了出去。
沒聽到封瀟月說話的聲音,洛奇就一直弓着身子。封瀟月挑了挑眉頭,揹着手站起身,用一句標準的英語回答,“沒關係。”
洛奇驚訝的抬起頭,沒想到意外遇上的一個人,居然不僅能夠聽懂,還能說出來。他頓時歡喜的無可不可,幾乎忘記了此處的禮儀,差點上手就握住封瀟月的手,所幸林瀟眼疾手快,急忙攔住了。
“你想幹什麼?就算是外鄉來的,也不能這麼不知禮數,離我家小姐遠一些。”林瀟看到此人方纔還算有禮貌,就沒有抽出腰間的軟劍,只是拿了一把小匕首威嚇似的在洛奇面前晃了晃。
洛奇這才恢復了一點清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又是磕磕巴巴的口音,“不好意思,美麗的小姐,我方纔只是太過激動了,不是刻意失禮,希望兩位淑女原諒我的過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