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小雲小鈺兩個人以爲自己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房間安靜空曠,迴音很大,躺在小榻上假寐的封瀟月卻把她們兩個人所說的話一五一十的聽在耳朵裏。
只是她聽見了,也沒有做任何的表示,權當做沒聽見一樣。都說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她現在的情況正是當局者迷。而身爲旁觀者的小雲和小鈺都比她看得清楚。
快入冬的時節,夜晚總是比夏天來得更早一些。明明是同一個用飯的時辰,封瀟月坐到飯廳的時候,外面卻已經是星星連滿天。
之前只有封瀟月一個人在的時候,桌上也就兩三道她平時最愛喫的小菜。而今天像是小院裏的人都知道慕容麟回來了,特地多準備了兩個他愛喫的。
身旁沒有一個人,而桌上空擺的這麼豐盛,封瀟月面色不虞地抬起筷子,一頓飯喫過以後,慕容麟還是沒有回來。悶不做聲的將碗筷推開,封瀟月臉上已經隱約有了怒氣。
“準備這麼多東西做什麼?豈不是浪費了,下次打聽好了再做。”
飯廳外頭伺候的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什麼事情惹怒了這個平時沒有半點脾氣的世子妃。封瀟月想從飯廳外面的小徑回房間,卻不小心走錯了方向,就差幾步就直接走到了小院門口。
小雲跟在她的身邊,也沒有任何提醒,等着封瀟月自己發現之後,不悅地抿着下脣,轉身要離開,而慕容麟的馬車剛好在門口停下。
看到慕容麟從馬車上下來以後,封瀟月邁出去的腳只頓了一瞬間,便不停步地往回走。而慕容麟早在院門口的時候就看見了封瀟月的身影,連忙幾步趕過來。
“沒想到我一回來就能看到你,咱們兩個還真算是心有靈犀,你是專門在門口等我的嗎?”慕容麟笑得十分開心,伸手拉住封瀟月藏在袖子底下的一雙手。
剛纔捧着碗筷的時候手上回了一些溫度,但被夜風一吹,只會讓它冷得更快。
慕容麟拉着封瀟月的手時,臉色頓時一變,趕着把她的手放到自己嘴巴前面哈了兩口熱氣,隨後又揣在自己厚實的外袍底下,接着懷裏的溫度給她捂手。
“下迴天氣這麼冷的時候,就不要專門出來等我,要是凍壞了,可不知道我會如何心疼。”
有慕容麟這麼細心呵護着自己,封瀟月剛想把手收回來,但看着他這麼一副認真的模樣,又不太忍心,只是臉上有些不大自在。
“誰特意出來等你了,少自作多情了。還有,下次說話不要這麼肉麻,我不大習慣。”
明明說的是事實,但配上封瀟月這麼一副彆扭的表情,看起來更像是欲蓋彌彰。慕容麟低聲笑了兩聲,不住的點頭。“是,爲夫知道了,一定說到你習慣爲止。”
封瀟月面色一郝,忍不住伸手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二人相攜着回到了封瀟月的房間,小雲在後頭看着他二人一起往前走的背影,心中無比
感慨。
“小姐若是能和世子爺一輩子都這麼好,該有多好。要是我身邊也能有這樣一個人,估計是死而無怨了。”
“沒想到你小丫頭個頭不大,想的事還挺美。”就在小雲喃喃自語,憧憬着未來的時候,林瀟很不客氣的過來點醒小雲。
“你每次出來能不能不要這麼神出鬼沒的,提前打聲招呼行不行。”小雲不高興的拿腳想踹林瀟一下,卻被她閃身躲過。“就算是沒有這個福氣,我想一下都不行嗎?”
“我看你估計就是恨嫁了,反正小姐現在和世子爺在一起,日子過的挺不錯的,也用不着你什麼事,你要是真想嫁人了,就找個時間回了小姐,小姐定然會爲你找一門好親事。”
林瀟是在外面野慣了的,身上沒有一點女孩子的氣,動不動把嫁人之事掛在嘴邊,說的小雲是又羞又惱,滿臉通紅。
“誰想嫁人了,你盡會胡說八道,我可是要跟在小姐身邊一輩子的,你這麼能說,估計是你自己想的,強加在我身上,我纔不信你的話呢。”
“不嫁就不嫁,也不會有人逼你,那就算了唄。”林瀟不知道她爲什麼反應這麼大,還十分無辜的聳肩,攤開了兩手,把小雲更是氣的無話可說,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慕容麟拉着封瀟月回到了她的房間裏,房間裏碳爐火燒的正旺,正好驅散身上所有的寒氣。二人相攜着走到小榻上坐着,其間他覺得有些不太自在,想把手收回來,只是失敗了。
“你身子弱,感覺你身上一年四季都是涼的,還是等你暖和了些,我再鬆手。”封瀟月在心裏嘆了口氣,只得隨着他去。
“你突然回來,我們也沒什麼準備,沒能替你辦一場盛大的接風洗塵宴,你可覺得失望嗎?”
“我在王府裏已經慶祝過了,哪裏用得着再麻煩你。”慕容麟心直口快的說完。就注意到旁邊的封瀟月臉色變得很難看,忽然又綻開了一抹笑容,拍了拍她的後背。
“和你開玩笑的,王府裏的人怎麼知道我回來了,今日回去一趟是想着父母在不遠行,難得回來一趟,也該先向父王母後回稟一聲,纔算是盡了孝道,”
對封瀟月而言,其他任何感情都可以被忽略,也是隻有這親情孝心不可置喙。
“至於你我之間,想辦宴會什麼時候都可以,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操勞啊。”封瀟月沒有說話,慕容麟便像是表示歉意一般,從桌上拿了一杯薑茶過來,幾番推辭之下,封瀟月才把杯子接過來。
“回來喫頓飯也就罷了,你還想着什麼宴會,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封瀟月輕笑一聲,拿着杯蓋輕輕撫去水面上的茶葉梗,淺嘗了一口,便放下。
“那你在邊界的事情怎麼樣了,可還有什麼難處?”
“我的能力你還不相信嗎,他們這羣人如何是我的對手。”慕容麟朗笑兩聲,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不過也多虧了你臨走之前告訴我的兵法,雖然這時用出來有些小題大做,但是卻很有成效,等到下次再領兵打仗的時候,估計就可以融會貫通了。”
說着,慕容麟又用充滿希冀的目光看着封瀟月,“或者你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什麼法子,也一併告訴我,下次我也一定用上。”
面對他的期望,封瀟月卻是搖了搖頭,“不可。打仗原本就是作孽的事情,你再用這些兵法上陣,只會慘死更多的人。”
看着慕容麟一臉的不解,封瀟月頓了一下,重新給他細心解釋。“你想啊,既然你也會的招式,難道對方就不能學會嗎?等到兩方都知道了什麼叫做兵者詭道,豈不是和曾經一樣。”
“而與曾經有所不同的是,你們將會花費更多的兵力出來對戰。若是隻是難得的耍一下小聰明,儘快的結束戰事,也是好事一件,但千萬不可沉迷其中。”
“沒想到,我家娘子不僅才貌無雙,就連心地也是這般善良真實,叫我受教了。”慕容麟揚着笑臉,誇了她兩句。
心裏很想告訴封瀟月這個世道並不是你對別人仁慈,也能得到相同回報的。但他想想還是算了,封瀟月心中能有這麼一片純淨實在難得,自己也該替她守護住纔是。
但在封瀟月的角度看來,她是不希望自己所說的那些兵法讓慕容麟的心裏總是充滿了算計。縱使外面再怎麼人心難測,封瀟月也希望他能永遠這麼正直下去。
二人的互相妥協,原來心中所想的也是一樣的。
像是做了什麼很重大的決定,二人都認爲自己心中守護了對方的一片淨土,不禁驕傲的揚起笑臉,四目相對,恰在此時,小鈺推門進來,把白天拿出去曬的衣服,重新放回衣櫃裏。
房間裏的氣氛頓時凝滯了一瞬間,小鈺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封瀟月的樣子,似乎沒有什麼事情,便強裝鎮定,泰然自若的把衣櫃打開。
而衣櫃一打開,慕容麟便站起身了,面色有些不悅。“你這櫃子裏怎麼淨是這麼些涼薄的衣服?難怪你身上長日裏都是涼的,你也未免太不懂得該如何愛惜自己了。”
說罷,慕容麟嘆了口氣,對着小鈺語氣冰冷,“你們也是,在她身邊這麼久了,也不知道勸她多準備些厚衣服。”
小鈺滿心委屈,明明是封瀟月身體單薄,怕穿厚了衣服,行動不便,裹着難受,所以這裏頭的衣服都是像春秋時的一般輕薄。但他身爲下人,面對主人家的指責,也不能說什麼,只能委屈自己應下,“是。”
封瀟月不忍心小鈺無辜受冤,急忙拉着慕容麟,“你不必怪她,我每次出去外袍和披風都帶的十分厚實,足夠保暖了。”
“倒是你,出去了這麼長時間,誰想到你一回來便是指責我身邊的侍女。到底是長久不見了,一點情分也不講,也不顧着在這裏指責我的侍女是否給我留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