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玩了多久,封瀟月捧着書卻連一個字也看不過去。手肘撐着腦袋靠在小茶幾上,封瀟月差一點就要睡着了,就被小雲這聲歡呼給驚醒。
“恭喜贏錢,你們賭面是多少呀。”封瀟月捂着嘴巴,深深地打了個哈欠,擠出的眼淚掛在眼眶中,很快又被蒸發乾淨。
“不多,也就十文錢。”小雲一面哈哈笑着,一面把錢全部攬在自己的荷包裏。林瀟用手撐着腦袋,手肘架在膝蓋上,看上去很不服氣。“再來一盤,我就不信這個還贏不了你。”
趁着中途休息的空當,小鈺站起身,去旁邊的茶爐上倒了杯滾燙的花茶來,擺在封瀟月的桌子上。封瀟月原本就有些犯困,被着熱氣一燻,更是全身暖洋洋的。
“小姐,要不然你也下來,同我們一起玩吧,畢竟守歲要守一整晚呢。”
“一整晚,只怕明天誰都爬不起來。”封瀟月把花茶杯子捧在手心裏淡笑,“算了,我們還是意思一下,守個半夜吧,等子時一過,就全部回去休息。”
“這怎麼能行,說要多久就該多久。”林瀟今晚輸錢,心情真是不爽,非得要和小雲爭出個高低。
小雲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坐在矮凳上,“那就說定了,要是誰臨陣脫逃睡着了,誰就是小狗。”
小鈺和封瀟月聽的一陣無奈,封瀟月撐着下巴,嘆了口氣。“看來一會兒還是隻能把那幾個睡着了的老嬤嬤叫起來,要不然還沒人有力氣把她們搬回自己的房間。”
一語成箴,時間纔剛過了亥時,林瀟就和小雲要是中了迷魂藥,紛紛靠着小榻的邊上睡着了。
封瀟月把自己的膝蓋蓋好,探身向前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雲逐漸圓潤的臉蛋。
側頭一看,大門突然打開,兩個因爲半夜被叫起而凶神惡煞的老婆子,把小雲和林瀟她們像是提小雞似的扛走,而且這般粗暴的舉動,都沒能讓她們兩個醒過來。
房間裏鬧騰完了,小鈺便伺候着封瀟月脫了外袍上牀休息,嘴裏還忍不住唸叨。
“說什麼要熬到通宵,一個個說的比唱的好聽,這時間還沒過去一半呢,這全部都撐不住,回去睡覺了,道把小姐給打擾了一頓。”
“行了,你就不必再替我抱怨了,叫小雲看到又說你是老媽子做派,”封瀟月躺在牀上,靜靜的看着小鈺替自己把四個被角掖好。
“咱們兩個之前不是有過約定嗎,既然他們失言了,明天你正好揪着這個,好好的笑話她們一番,也不枉費我們今天陪了她們那麼久。”
“小姐說的正是這個道理。”小鈺也撐不住笑出聲。
不一會,小鈺也從房間裏退出去,伴隨着房門關閉的聲音,封瀟月突然睜開眼,卻沒了方纔的睡意。
奇怪了,莫非是剛纔睡那一會功夫就睡夠了嗎?封瀟月在心底犯嘀咕,耳邊傳來窗外的北風呼嘯的聲音,越來越強烈且清晰,讓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封瀟月睜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但卻毫無睡意,她很想走下去瞧瞧外面是否飛起了大雪,但外邊的寒冷和被窩的溫暖勾的她不敢動彈。
就這麼在被子裏僵持着,封瀟月一睜眼,忽然感覺從窗戶縫裏吹進來一股冷風,凍的她就算窩着也忍不住發抖。
把吹涼了的臉也一併縮進被子裏,封瀟月還不知怎麼忽然聯想起了洛奇方纔說的那番話,心中的不安逐漸擴散。
而看不清外面的情況後,封瀟月只聽到有一雙腳步聲逐漸向自己靠近。覆蓋着頭頂的被子,越收越緊,封瀟月在心裏盤算着,倘若真是賊人進來,自己有幾分制服他的把握。
這番盤算還沒有得出個結果,就聽到頭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瀟月,可是睡着了?”說話的真實慕容麟,他看着眼前不停抖動的被子,臉上勾起一抹淡笑。
封瀟月小心謹慎的把被子拉到眼睛以下,露出一雙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慕容麟看到她這副可愛的模樣,不禁笑出聲來。
“是我來了,你不必害怕。”
“我有什麼好怕的。”封瀟月別過了眼神,把腦袋整個露出來,堅決否認,剛纔下載發走的人是她自己。
“我是真的害怕,爲何不叫林瀟陪你一起?”封瀟月聞聲看過了,還沒有說話,就被慕容麟自問自答了。“當然了,若是如此行事,也根本不像你的風格。”
封瀟月抿着嘴巴,撐着身子從牀上坐起來,慕容麟趕緊接過一旁的枕頭墊在她的背後,再安靜的落坐在她的牀邊。
“且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你不是在王府裏好好的過年嗎,又出來做什麼?”
“我若不過來,莫非叫你擔驚受怕一整晚嗎?”慕容麟笑了笑,十分貼心的把被子拉起來,給封瀟月往上蓋幾分。封瀟月就這麼靜靜的靠在他的身旁,一言不發。
“今日沒來得及陪你喫過團圓飯,在怎麼樣守歲也該同你一起過纔是。”慕容麟感覺就這麼靠着實在不舒服,便攬過了封瀟月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只是從外面進來,慕容麟的衣服還沒有被屋子裏的火爐燻熱,封瀟月被他抱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是我凍着你了,要不你還是起來吧。”慕容麟格外小心翼翼,但封瀟月卻無動於衷。慕容麟怔怔地看了封瀟月幾眼,卻只能看到一個烏黑的發頂,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明顯。
封瀟月背對着他也能感受到他的這份喜悅,心下也是一般無二的歡喜。“既然要過來同我守歲,你可帶了紅包沒有?我給你準備的,就在那桌子上放好着呢。”
慕容麟聞聲看去,珠簾外邊的桌子上,果然躺着幾個不小的紅包。
“若是份量小了,我可不一定收。”封瀟月孩子氣般的話,讓慕容麟忍俊不禁。他先低聲笑了幾聲,低沉磁性的聲線,聽得封瀟月耳朵都一陣發紅。
等到高興夠了,慕容
麟才從自己的懷裏把事先用紅紙包好的紅包掏出來。“自然是忘不了你的,你數數看看,可還覺得滿意。”
過年時節做不得生意,卻也能有所收入,封瀟月一提起數錢,也瞬間來了精神。
紅包雖然輕薄,但是一打開,在裏面可躺着好幾張銀票,封瀟月滿意的把錢收起來,狀似不在意的把它們放在枕頭底下,忽然抬頭看慕容麟。
“你呢?不去看看你的紅包裏裝了多少?”
“不必,還是看你更重要。”慕容麟但笑着沒有撒手。封瀟月感覺自己臉上一紅,輕輕的把他推開,又重新躺下。
“那難不成你就打算這麼的看一整晚嗎?”
“那娘子的意思。是可以邀請我與你共枕眠?”慕容麟反問,直把封瀟月問得惱羞成怒。封瀟月張着嘴巴,氣了好一會才說出口,“厚顏無恥,道貌岸然。”
“行了,我開玩笑的,大晚上背這麼多成語,萬一真睡不着了呢?”慕容麟給她說的一陣無奈,彷彿自己真的已經做了什麼事一樣。
輕輕地拍了拍封瀟月的被子,讓她安分一點,“好好睡覺吧,有我在你旁邊守着,你今夜大可高枕無憂。”
不知是不是因爲平日慕容麟給她的感覺太安心,封瀟月在他如此笨拙的勸說下,果然慢慢進入了夢鄉。等到第二日,陽光從窗子口灑進來的時候,封瀟月睜開眼,身旁的人就早已沒了身影。
簡單梳洗了一番,喫過早飯,封瀟月站在花園裏消食,身後就是小鈺拿昨晚睡着的事調侃小雲,林瀟則在旁毫無說服力的幫着小雲說話。
“你說就過年的這段時間裏,你上上下下一共發過多少誓願,又有幾個做成的,還真不怕來年運氣不好嗎?”
小鈺聚着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追着小雲把剩下的補好。小雲生平最討厭這些針線的活計,又偏偏說不過她,只能滿院子的躲避。
“要是不自己真的動手試過一下,我又怎麼知道我做不到呢?就算我發了,是又怎麼樣?又不是衝着你賭誓,用不着你幫我闢誓言。”
小鈺見忽悠不了她,便把封瀟月搬出來。“那要是小姐的命令,你可聽嗎,我就是奉小姐的意思叫你動手的。”
“胡說八道,我還記得小姐的意思,明明是今天帶我們出去呢。”林瀟向前想要伸手拉着小鈺,而小鈺今日不知怎麼的身手好起來,林瀟幾下都沒有抓到。
封瀟月揹着手站在陽光裏,正呼吸着清晨的新鮮空氣,就聽到身後她們把自己當成擋劍臺。還沒來得及轉身說幾句話,只看到小雲飛奔過來躲在身後。
“小姐救我,小鈺她今天可是鐵了心的要找我麻煩。”
封瀟月看着她烏黑的頭頂,抿着嘴巴沉吟了幾下,抬腳往右邊一跨,就把小雲暴露在了小鈺的面前,小鈺一臉得意的拿着帕子走過來。
“我覺得她說的對,正好教教你,凡事在外面不可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