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我自出生起就沒有見過我的父母,我這一生攀巖和打獵的本事也是和其他屋子裏的老人們學的,雖然我也想試着走出森林,但是就是沒有成功過。”
“這次要不是實在機緣巧合碰到了風姑娘,我只當外面都沒有人了。風姑娘就暫時先在這裏好好呆幾天吧,也跟我講講外面是什麼樣子。”
八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右手撓了撓後腦勺,昨日晚上還無比蓬鬆的一頭長長的黑髮,今日就被他尋了根韌性極強的藤條給綁了起來,看上去無比清爽。
要不是今天早上發生了意外,他若是這麼突然出現在封瀟月的面前,只怕封瀟月都不一定認得出來。
在外邊窗口透進來的陽光的照耀下,發生微微泛黃的臉頰看着格外爽朗,微微彎起的一抹靦腆的笑容,恰到好處,叫人看了不會有任何不樂意的感覺。
“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是我的想法,卻無意間勾起了你的傷心往事。”
俗語有云,父母在不遠行,又有“子欲養而親不在”這等悲痛詞句,叫封瀟月很清楚的知道,無父無母照看的孩子,日子是有多苦。
因此聽到八聲的那兩句話後,封瀟月的心裏彷彿被重重的痛擊了一下,忙着勸慰一句,。一是告訴他不必這般緊張,二也是想給予他一點安慰。
“風姑娘不必自責,這些事情我早就已經不在意了。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誰還會這麼傻傻的揪着不放,我要是心裏真的這麼脆弱,怕也活不到現在了。”
見到封瀟月因爲自己的過往而深深的皺起眉頭,八聲又是感動又是深感欣慰,同時也高興她並不會因爲走不出這片森林來跟自己置氣。
封瀟月看着八聲的笑容十分自然,也知道榻果真沒有把這件事記在心上,不由得鬆了口氣。
“其實我昨日被困在那片森林裏整整好幾個時辰,但就是一直走不出去,”放鬆過後,封瀟月很快就又陷入了苦惱之中。
“本來還以爲是有什麼世外高人在此處排列了機關陷阱纔會如此,不過聽公子的話,看來只是這森林的自然長成了,莫非真是這地方有什麼特殊的?”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有過幾回調皮往森林深處裏去過,但最後都回到了原地,幾次下來之後我也沒有耐心了,就索性這片森林能不去就不去。”
伸手撿了一個鮮紅的野果,像是發泄似的放到嘴邊狠狠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果汁,瞬間充滿了整個口腔。八聲盤腿坐在木板上,瞧見封瀟月一臉的悶悶不樂,自己也被影響的有些不快。
“不過風姑娘你也不要着急,這些事情是沒有絕對的,我雖然沒有走出過森林,但是那些老人們說不定知道該怎麼走。”
至少有拳頭那般大小的果子在八聲那班好的牙口下,兩三下便沒有了。從他說話
時一張一合露出來的牙齒可見,有好幾顆都如獸牙一般尖銳,封瀟月無意間瞧見,忍不住默默的唏噓。
這外形都已經如此的獸化了,說話做事還能彬彬有禮,可見此處居住的老人,平日的調教不錯。封瀟月不知怎的突然放下心來,都說薑還是老的辣,不定真有幾個人知道這裏的出路。
“我有一回打了兔子回來,就瞧見有三兩個老人拎着長矛往森林裏頭走,我本想等他們回來打聲招呼的,就坐在懸崖邊上烤兔子,結果呆了一天一夜都沒等到他們。”
“還以爲他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被困住了,我急急忙忙也想追上去,結果就在第二天的正午,他們又拎了一大包稀奇古怪的東西出現了。”
“奇怪的東西?”住在這樣偏僻的地方,當地人所見所知也,不過都是些樹葉獸皮,但能叫他如此形容的,必然不會是其中的任何一樣。
但是說起來這山下又沒有什麼急事,那幾個老人要想光憑走路走到城裏買東西,就是這短短的一天一夜,估計也不夠來回的吧。
封瀟月很是不解,同時也被他勾起了些許興趣。
八聲看到她這般捧場,也有些心潮澎湃起來,微微地把身子往前傾斜,神祕莫測的擺了擺手,“就是這麼說,風姑娘在外面應該會知道,但是對我來說可都是前所未見的好東西。”
“像什麼可以給烤肉增加味道的還有,用來幫着點火的,以及一些穿在身上、鋪在牀上的東西,都是他們難得出去一趟帶回來的。”。
“就是風姑娘現在坐的這張牀,獸皮底下墊着的什麼棉花,也是他們帶來的。”
那應該是油鹽醬醋茶,以及大襖。封瀟月正想着,忽然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如此說,條件反射的將獸皮掀開來看,果然是一牀彈的不錯的薄棉花牀單墊在下頭。
封瀟月原來還奇怪,這張牀只憑着一張薄薄的獸皮,怎麼會這樣舒服,竟然是有這山外面的東西在。
“風姑娘是不是覺得很神奇,我也覺得他們可厲害了,只要出去一趟,我們差不多一年兩年都不用發愁的。”八聲睜大了雙眼,臉上看起來很是羨慕和嚮往。
“說不定等我再大幾年,他們也會帶着我一塊出去瞧瞧,到時候我一定去找風姑娘說話,就是不知道瘋姑娘那時還肯不肯見我了。”
“公子此言,是肯放我離開了?”封瀟月難以置信地詢問一句,直到看到八聲猶豫的點頭才終於露出了笑容。
“你本來也不是我們這裏的人,若是強行讓你半當中留下來,對你也很不公平。”八聲幽幽的嘆了口氣。
“你救了我的性命,又待我如此之好,我若是不記在心裏,那不是太沒有良心了嗎?”封瀟月心中一喜,只感覺她似乎馬上就可以離開此處了。
“若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帶公子去嚐嚐這山外的美食。只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公子打算何時帶我去見山裏的那幾位老人?”
“額,這個,”八聲伸出右手手指有些爲難地抓了抓自己的下顎,“這山裏的老傢伙們都是羣頑固的石頭,平時不怎麼喜歡跟人說話,和人打交道,或者幫忙的,要不然我也不至於背後這麼稱呼他們。”
“而且除此之外,凡是大白天是絕對看不到他們的身影的。他們就像夜貓子一樣,只有早上出露水和晚上下瘴氣的時候才能見着一面。風姑娘要想出去的話,恐怕還要多等一天。”
“這個倒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只要能離開,多等些時候也無妨。”封瀟月點頭應下。
“只是一件事,那些老人家活了這麼長時間,見多識廣,閱歷豐富,會有些奇怪的氣,也是情理之中,咱們身爲晚輩也當多多體諒一下。”
“公子以後若是無聊也可以適當和他們攀談幾句,隋唐們一塊到處走走也好過自己一個人無聊着。”封瀟月是按照一般的常識來想,因此說的理所當然,卻沒注意八聲臉上的表情是怎樣的難以言喻。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和風姑娘解釋。”八聲擰着一雙濃密的黑色眉毛,須臾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站起來說道。
“總之姑娘跟他們說話還是小心些爲好,他們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挑你的錯處,要是想不開的話,很容易被他們氣死。”
“哪裏就至於這麼誇張了?”封瀟月睜大了一雙眼睛,明顯未曾放在心上,只是悄悄地留了個心眼。
“我言盡於此,現在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出去打獵去了,姑娘一個人在這屋子裏,自己多多留神,還是別到邊上地方走了,要是再掉下去,我不一定能來得這麼及時。”
聞言,封瀟月臉上不知不覺的飛起了一層緋紅。“那隻是有些睡迷糊了,腦子不大清醒,那也只是個意外而已,我必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嗯,風姑娘說的是。”八聲肯定的十分迅速,叫封瀟月聽起來很有種似乎是在諷刺自己的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公子慢走。”話音落地,八聲便從門口的踏板上跳了下去,把封瀟月嚇了一跳。
心跳驟然停了一下,封瀟月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瞧見八聲扯着山崖上的藤蔓,從木屋前面蕩了過去。封瀟月拍着自己的胸口,一時是又後怕又好笑,默默的對自己搖了搖頭。
八聲離開之後,整個木屋都空蕩蕩的,就連心跳的聲音似乎都有迴音。
清晨的微光慢慢的強烈起來,山間水汽蒸發形成的一股霧氣,還沒來得及消散,將投射到他們身上的陽光,折射出了無數道小光芒。封瀟月站在門口往外一望,入目是一片的七色淡光。
蟲鳴和鳥啼聲在這山間石縫裏不斷響起,封瀟月久久地立在那裏,雙眼一直一錯不錯地盯着山懸崖下那道深深的峽谷,感覺自己的耳邊隱約聽到了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