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姑娘,樹老早上和你都說了些什麼呀?”
輕飄飄的一句話從前面傳來,封瀟月手上一抖,心頭很有些不明感覺。
方纔瞧見開得如此明豔的雛菊,只能可憐兮兮地貼在地上,封瀟月不由得升起了一絲惻隱之心。本想伸手把它扶正,八聲的這句話說的正是時候,一下子就把她點醒了。
像這類身上在險峻環境裏的植物,需要的從來都不是別人的同情與幫助,自己此舉只能是害了它。
封瀟月坐起身子,所幸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動作,纔不至於好心幫了倒忙。轉而將心思留意到八聲剛纔所說的內容中,封瀟月轉念一想,他口中提到的樹老,怕就是早上見到的那個老先生。
“也沒說什麼,不過隨口聊了幾句。”封瀟月低下頭去擺弄腳邊的小草,有一下沒一下的跟八聲搭話。
“那個老先生就是你所說的樹老嗎,他離開的時候你也看見了?”
“嗯,雖然樹老走的挺快的,但我站在山石下面,一抬頭就看見他了,肯定沒有認錯,所以纔想問問風姑娘,他是不是和你見了面了。”
低頭埋腰的時間太長了,腰背都有些受不住,八聲舉着毛筆直起身來,動作間彷彿能聽到骨頭咔啦咔啦的聲音。
“樹老跟我說了,這裏是些什麼地方也告訴我,要從森林裏出去,必須打開一個出口。”封瀟月一開口,八聲撐着背的動作,頓時就停住了。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到出口可以打開了,樹老就會親自過來帶我離開這裏。”
“原來是這樣,我說我一個在這裏土生土長的人,怎麼也會和風姑娘一樣在森林裏迷路,果然還是有機關那。”八聲轉了轉右手手腕,滿不在乎的笑笑。
封瀟月從坐着的地方看過去,很難看的出八聲臉上的笑容是真心,還是另有含義,亦或是假裝勉強。
“那我告訴你了,你打算怎麼辦?你不是對外面的事情很好奇嗎,會不會哪一天等着出口打開的時候偷偷跑出去?”
這個恐怕也是樹老先生最關心的問題吧,封瀟月垂眸,權當自己先替他詢問一回。
“這個,恐怕不會吧。”八聲抬眼望着天空,說的的格外斬釘截鐵。
“我確實是有這麼些興趣,但是要我離開這裏,自己獨自面對外頭的人,我還是有些做不到的。有句話怎麼說來着,叫做‘葉公好龍’。”
“就讓我當一回葉公吧,我還是比較喜歡安於現在的,非要叫我改變,只會是起到相反的作用。”
意思不錯,但這話的內容卻有很大的問題。封瀟月抬起下巴,之前從樹老的話裏話外,她能夠察覺出這些人隱藏了一個很大的祕密,且這個祕密與八聲有關。
還猶豫自己要不要替八聲打聽一二,當做相救的回報,但現在聽他如此說,看來他還是知情的。
“對了風姑娘,你
什麼時候要走,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準備一些這裏獨有的果子和蠟燭,叫你帶出去路上可以用。”
八聲的意味深長,並沒有堅持多久,很快又恢復了那個爽朗的模樣。封瀟月回以淺笑。
“這是自然的,那我就提前謝過公子了,不過等我離開還要過段時間,在這期間只好再多多麻煩你了。”
“小事一樁,何足掛齒。”八聲很有種江湖人的豪邁,一揮手便從烤兔子身上扯了一隻兔腿下來。“烤肉差不多了,這是整個兔子身上烤的最好的地方,風姑娘請。”
“多謝。”封瀟月淡笑着接過,一口咬下去,果然齒頰留香。她笑得眉眼彎彎,一抬眼卻把視線朝向了旁邊的峽谷。
再說城裏,慕容麟一直等到快用午膳的時候,終於可以確定林瀟沒有動靜了,才悄悄從前院裏出去幾步小跑。跑到了巷子口,四本早已準備了一輛外頭出來的馬車停在那裏。
慕容麟走到跟前,馬車車門卻自己打開,原來是四本結束了手上的事情,坐在上頭,打算陪他一同過去王府。
“世子爺,小的想着外頭的人終究沒有自己人靠譜,就只找了兩三個以前接觸過、信的過的人叫他們在家等着,等到王爺同意了之後,讓他們跟着我們的人一塊兒出去,這樣還更穩妥些。”
慕容麟看了一眼,便立馬上車,四本一邊解釋,一邊從凳子第下去出一個食盒,裏頭赫然裝着三兩樣精緻的小點心。
“所以小的還是同世子爺一塊兒過去,也好幫世子爺看看王妃那邊的風聲。世子爺這麼忙忙碌碌的跑出來,一定都沒來得及好好用飯,這些都是望春樓裏的的點心,世子爺先嚐幾個墊墊吧。”
“我倒是不餓,這些東西這麼幹乾巴巴的,喫着也容易口渴。”慕容麟將食盒裏的東西掃過一遍,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封瀟月,還是把手伸了進去,捻了一塊馬蹄酥出來。
“等到瀟月回來之後,還是嚐嚐她親自看着做出來的點心,味道纔是最正宗。”慕容麟很有些惆悵的感嘆一句,四本把盒子蓋上,也不知說些什麼好,索性一改往常話多的特性閉上了嘴巴。
去往王府的路,想必整座城裏出租馬車的人沒有人不瞭解,不消一柱香的功夫,馬車伕便把慕容麟帶到了王府的正門口。
慕容麟隨便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點心屑,揹着雙手抬頭挺胸的,從正門走進去。四本與之隔開了幾步的距離,纔跟上去。
如此明目張膽的走了沒有幾步,還沒到達前廳,慕容麟便陡然轉了方向,從前廳邊緣的走廊上繞了過去。也就幾步的差距,四本便跟丟了人。
站在前廳空曠的院子裏,四本始終也看不到慕容麟的身影,但要是在此地久留,邊上便會有按時過來打掃的下人經過。那麼只憑四本一個人,便容易暴露慕容麟過來王府的消息。
到時候且不說能不能幫慕容麟把風,怕是韓玉
鳳直接會帶了人找到鴻鵠院去。
如此思量過後,四本便趕在一羣侍女出現之前,閃身跑到了前廳邊緣的走廊上,打算從走廊後面擺設用的假山石上繞過去。
這一下誤打誤撞,倒是格外湊巧。四本迷迷糊糊間便來到了不見人影,空空如也的君子院。轉了一圈,等到再從君子院這門口出來後,就看到了慕容麟經過的身影。
爲着慕容麟搬出去了之後,韓玉鳳又不想空守着一個院子睹物思人,便索性連君子院所在的這半邊王府都不再踏足,倒正好成了慕容麟他們偷偷回來最好經過的路線。
王府院子的佈局大概如此,君子院在左手的西邊,韓玉鳳居住的懸鈴院在右手東邊。鴻鵠院位於整個院子的正北方向,面朝東昇的旭日。
而在懸鈴院與鴻鵠院之間空出來的地方上,則修建了一座春風院。這個院子原本是供慕容羽其他的侍妾居住的地方,但因爲曾經發生過一件事情,慕容羽一怒之下叫人把春風院關閉,至今不再接觸其他女子。
至於慕容胤的院子,就在君子院的左側邊,雖說靠近牆邊不太顯眼,但是採光還算不錯,選擇一年四季都是清清爽爽的,住人也沒有什麼委屈的。
自慕容胤十二歲後搬出春風苑,自己另開一處院子,他便自己給院子取名爲天機院。不過是區區一名庶子,單從院落的名字,便可瞧的出他比嫡親世子更要強烈的野心。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慕容胤向來都無法討慕容羽歡心,身上也沒有什麼本事,跟慕容麟站在一處,簡直是有着雲泥之別。
也就爲了這麼個簡單的緣由,慕容麟從未把慕容胤當成過自己的競爭對手,韓玉鳳也未曾對他上心,才叫慕容胤自在半生後,平白生出了許多別樣的心思。
慕容麟偷偷摸摸的從自己君子院前面的那一片翠竹穿過去,以躲避路過的下人,但他一時不查,未曾注意自己何時走到了天機院門口,就在慕容胤的眼皮子底下掠了過去。而且沒過多久,四本也緊隨其後。
慕容胤沒有旁的本事,但是對於調查和跟蹤這類,還是十分得心應手的。慕容麟纔剛從慕容胤的院子前面經過,他的眼線便回來稟報了。
此時慕容胤正坐在書桌上擺弄九連環,與慕容羽要求的熟讀各類文書不同,他更愛好這些需要費些小心思和小聰明的物件。
眼看着就差四個環就能解開了,門外忽然有下人過來稟報,嚇得他手上一抖,操作失誤,害的先前解開的五個環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慕容胤陰沉着臉抬起頭,反而把熱情過來稟報的小廝給唬住了。小廝後怕地走到他的身旁,對着慕容胤的耳朵一通耳語。
慕容胤聽過之後,頓時高興的把九連環甩在了一邊,面上的笑容叫人看不出他究竟是如何的想法。
而另一邊,自以爲悄無聲息的慕容麟,已經慢慢的摸索到了鴻鵠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