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爲別的,就只爲了讓自己的形象看着光輝偉大許多,他們便可以不顧事實真相,只爲了做這表面上的功夫,裝出一派正氣凜然的姿態,但其實自私冷漠至極。”
聽着很是正常且有道理的話,只是慕容胤不知怎麼的,總是覺得慕容麟似乎是在明裏暗裏的諷刺着自己。
而慕容羽聽了一半,雖說是讚許的點了點頭,但心頭總有些不太舒服,卻又說不出原因,爲何,只等着慕容麟後面還有什麼高見。
“這便造就了許多人示弱凌強,仗着別人的同情爲非作歹,倒比那些本就厲害的人更加可惡,大有一種我弱便是對的的覺悟。”
慕容麟得了慕容羽的肯定,心裏也算多了幾分底氣。而慕容胤此時倒是聽出來了,他這就是在暗語自己。
像這明擺了就是說自己仗着不受寵愛,便會多得慕容羽的幾分心疼,然後藉着這一份感情,對他這個明面上的使絆子。
慕容麟這是想要藉此暗喻,讓慕容羽看明白自己的真實面貌,如此說來,慕容麟這個人還真是十分歹毒和心機。
如此想着,慕容胤頓時滿心不悅地悄悄瞪着慕容麟,似乎想把滿心的怨恨全部化爲了實物,通通砸在他的身上。
卻不想慕容麟根本沒有這麼個意思,只不過實話實說就事論事而已。
“說的不錯,那麼你對此事的看法究竟是如何?”慕容羽在藩地上呆了這麼久,曾與企圖侵犯邊界的人來過無數場的廝殺。
在這陰謀遍佈的沙場上,慕容羽也曾經歷過類似的事情,都是對方派過來的苦肉計,他時不時的會因此喫上幾個大虧,因而慕容麟的這番話叫他很有些共鳴之處,更對慕容麟的態度關心了幾分。
慕容麟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慕容羽也能順着自己的思路去想,他便十分含蓄地把真實看法說了出來。
“就如現在這樣,倘若真如慕容胤所說,這幾隻蜘蛛是兩隻母的共爭一隻公的,那麼就算那隻試圖插足別人之間的母蜘蛛,看上去再怎麼可憐,被欺負的再悲慘,也是她應得的懲罰?”
“嗯,如此說來,麟兒這是與本王的想法如出一轍了?”慕容羽還以爲慕容麟先前鋪墊了那麼大一串,是有着別樣的想法,誰料最後卻仍然無出自己之右。
雖說有些淡淡的失望,但索性慕容麟觀點正常,並沒有往歪處走。
想着慕容麟如今還年輕,不能考慮的完全也是情理之中,慕容羽微微的點了點頭,便沒有對他的話作出多餘的點評與說教。
看慕容羽聽過後就此沉默了,並有轉身離開的意思,慕容胤心頭不由得一急,像是預料的到慕容麟還有別的話要說,只依舊靜靜的站在原地,並有試圖叫慕容羽留下來的心思。
卻在慕容胤猶豫之時,慕容麟又開口了。“對不住父王,孩兒並不是這個意思,孩兒方纔的話可有個前
提在的,是得正如慕容胤所說的一樣。”
“你這是何意?”慕容羽好奇地回過身,慕容胤不由得有點激動,萬分期待的同他一道看了過來。
並沒有察覺到慕容胤心中還含有別的意圖,只當他是樂得看熱鬧,慕容麟便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只往前走了幾步,對着慕容羽萬分恭敬的一拱手。
“兒子的意思是,便是假如是那公蜘蛛先對不起別人,叫那母蜘蛛找上門來,反而被原配一頓收拾,這該如何評說。又或者是那對夫妻兩個故意找那隻母蜘蛛的麻煩,又該如何?”
“這些情況都是有可能的,並非慕容胤說的那一種情況。”
早先便說了,今日之事的評說都是爲了以小見大,將慕容麟口中所言的,原配蜘蛛兩個比作此處翻地多出來的那隻母蜘蛛比作外敵如此帶入進去,叫慕容羽如何能有得好臉色看。
“確實不能排除這些可能,但我們現在所說的,只講胤兒提出的這一種情況,你便不要再顧左右而言他了,且先確確實實地講出來纔是正經。”
“要是單單說出來,自然是十分簡單的,但是父王可知,倘若我們一開始站的位置便是錯的呢?”慕容麟今日察覺到了滿滿的不對勁,但他或許是因爲封瀟月失蹤的這件事情,使得整個人都沉澱了不少,說話清晰條理了許多,還沉穩了自己的脾氣。
旁邊慕容羽心頭掛念着事,倒是未曾留意,但靜靜將這裏的事情盡收眼底的慕容胤卻看了出來,頓時心上腦海裏都是十足的不服氣,恨得幾乎想要要碎一口好牙。
都是一樣的成長,都是面對着慕容羽的追問,憑什麼他慕容麟就能進步的這樣快,總不可能自己真是天資不如他吧。
纔剛在腦海裏閃過這麼一個念頭,慕容胤很快便又自我否定了起來。自己與慕容麟身上都有慕容羽的血脈,說起來都是一樣的。
而慕容麟的生母又是韓玉鳳那麼一個蠢到骨子裏的無用婦人,除了身份尊貴些,幾乎一無是處,從她肚子裏生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比自己更聰明。
正如慕容麟剛纔那句話所說的,一開始的定位便是錯的,慕容胤若是繼續對自己抱着如此認知,那他日後的境遇便可見一般。
若是轉念一想,慕容羽心裏倒是能舒坦上不少,他勉強忍住了幾乎宣之於口的暴躁,只沉着聲音,以一種意味不明的語氣詢問道。
“在自己的地盤上,卻要把別人放在更好的位置上,這樣的說法本王倒是甚少見到,你若是有什麼別的想法,正好也讓本王開開眼界。”
“是。”慕容麟俯首彎腰,“只是兒子不會說話,希望父王原諒兒子一會兒的僭越之言。”
“你但說無妨。”慕容羽如此應下,在心裏已然料到慕容麟一會兒恐怕並不會說出什麼好話,卻隱隱地有了些許期待。
或許他早也盼着能有一個
和自己想法完全相悖的人出來指點指正,這樣才能更加的促進自己進步。那麼一會兒不論他說了什麼話,自己只要聽着並守住自心便可,萬不可與他真摯或者擅發脾氣。
“倘若我們纔是那隻心懷不軌的母蜘蛛,在面對這樣好的機會或者想要的東西時,可會乖乖的站在一邊,無動於衷嗎?”慕容麟彎起嘴角,第一句話就叫慕容羽愣住了。
“就算面對可能會遭到的沉痛打擊,我們又可能會這麼輕易放棄嗎?”慕容麟此言很有些雙關的意味,一是爲阮月華辯解,二是爲自己登門求慕容羽幫忙尋找封瀟月而堅持。
“換而言知,事情敗露了之後,我們理所當然的會受到懲罰,卻夠放任別人隨意怎樣處置,而不想乞求他們下手輕些嗎?”
“自己做錯了事情,便要受罰,但這處罰不外乎人情,父王和慕容胤當真要這麼斬釘截鐵的立下規矩嗎?”
“你放肆。”慕容羽本還想再多聽一會兒,但這最後一句話實在叫他有些忍不住脫口而出。慕容麟趕忙住嘴,後退一步頷首鞠躬。
“兒子失言,請父王恕罪。”
“原只是簡單的一個小小辯論而已,但本王聽着你這話中似乎滿含深意,你究竟是爲了什麼,才說出這麼大一段貌似合理、卻又是主觀無比的話來的?”
慕容羽聽着慕容麟的道歉,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眯着眼睛很有些深意的看着他。慕容麟揚起一抹小心翼翼的笑容,很有些討好的拱了拱手。
“父王英明,真是什麼事情也瞞不過你。”聞言,慕容胤身上不由得一怔,他耐心等候了這麼久,可算是等到慕容麟開口了。
從慕容麟一進入王府開始,慕容胤得知後便在心裏有了自己的計劃。不然慕容麟又會如何順利的得知阮月華將被處罰的消息,又會這麼湊巧的遇到自己和慕容羽,並插入這麼一個四處皆是陷阱的話題之中。
慕容胤心中愈發的欣喜,面上就越是裝作毫不在意。他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儘量地縮小自己的存在,就等着慕容麟沒有絲毫自知的得罪慕容羽。
“人犯了錯,便應當受到處罰,只是這處罰是否也應該按規矩來,不可太過分了。”慕容麟將右手背在身後,挺直了腰桿。
他雖然瞧上去並沒有多麼緊張,手心裏卻悄悄地冒出了一層虛汗。“兒子方纔從母妃的院子裏過來,那之前被父王接進府裏的阮姑娘似乎犯了些錯誤,正被母妃動用家法。”
“兒子倒也不爲了給那姑娘求情,只是能理解她如此做的原因,也擔心這麼繼續下去會鬧出人命來。畢竟那阮姑娘說到底也並不是我們王府裏的人,傳出去實在有礙父王母妃在外面的名聲。”
要是這番話真的能夠說動慕容羽出手相助,慕容麟便能有些自信勸說他改變主意,封瀟月是自家兒媳,比起阮月華還是要親近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