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好倒是好,但是這邊上的景色我都看得差不多了,哪怕就是夢裏也能給他們描繪的一模一樣,風姑娘要是有空的話,不如給我留幾副你在外面看到的美景吧,正好讓我見見世面。”
耳邊不斷的傳來峽谷裏的風聲,以及下面的浪花拍打的聲響,但八聲的聲音卻如冬日裏的陽光一般,穿透了這些來自大自然的威脅,一字不落的落入封瀟月的耳中。
眨了眨眼睛,略微定定神,封瀟月可算是徹底恢復過來,又聽着八聲話中所說的,未免覺得有些好笑,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用袖子捂着嘴巴,以免被他看見了自己的笑臉,還以爲是在嘲笑他。
外面所謂的見世面,可不是隻看了那些漂亮的景色。不過她現在不會知道,待樹老改日決定放他出去之後,自然會將這些事情全部告訴於他的,何必自己再在這裏多嘴多舌。
如此想過之後,她便閉上了嘴巴,把差點想要脫口而出的詞句全部都嚥了回去。
八聲看着她欲言又止,心中雖然覺得疑惑,倒也沒有多問,只蹲下身去把她剛纔因爲心驚膽戰而掉落在地上的那半截樹碳給撿起來。
“不過我還真是沒有想到用這個東西,原來也可以畫畫寫字,我聽樹老說,還以爲外頭的人都用的是毛筆呢,沒想到他們的鬼點子挺多的。”
呵呵,封瀟月不動聲色地在心裏笑一笑:樹老說的其實倒也沒錯,除了遠古時期的那些人不會做什麼工具,只能就地取材拿碳畫過幾個符號之外,現在的人確實更推崇用動物皮毛製成的筆。
反而是如此方便的木炭被嫌棄了,就彷彿社會似乎是在進步,反而越往倒退了。
正在心裏暗自嘀咕着,封瀟月抬頭一望之間,原先掛着銀魚的石壁上,僅僅多出了那兩條跳的小魚,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
按照八聲方纔的速度來看,這不應當是他捕魚時的效率。
本以爲這個打量的視線已經儘量隱晦了,但封瀟月還是被八聲捕捉到了些許。八聲順着她的眼神往後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麼,只伸手在封瀟月眼前一晃,輕聲笑道。
“風姑娘不要着急,我在下面是做了機關的,並不是說我就只會這些,一會兒定讓讓你看到我這些年來在山裏的練出來的本事。”
“公子多慮了,我並沒有如此想過。”封瀟月面上一窘,說出來的話可信度也並不高。
站在懸崖土橋上靜靜地吹了會風,八聲也不急着下去,只蹲在橋的最邊緣,看到封瀟月心裏一陣膽顫。
封瀟月強迫着自己在往邊上走出個兩步路,便再也邁不出步子,只得站在原地招呼着,“公子可聽得見我說話嗎,我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公子一下。”
因爲那邊上實在太過危險,封瀟月生怕自己冒然開口會把他嚇得掉下去,因此說話都是試探性的口吻。
封瀟月探着頭往他的方向張望了一眼,八聲正好在同時轉過了腦袋。
“風姑娘,請說。”
封瀟月收回了視線清了清嗓子,也不敢回頭,只伸手指着背後懸崖下方的那個黑色的大洞。“就是此處明明應該是一條大河,它若是重新回到地下也就罷了,卻爲何連一條小溪流也不會湧出?”
看飛琊山前面那條水道的軌跡,原本應該適合此處的峽谷相連的,莫非也是爲了什麼緣故,藩地曾經也鬧過一場大旱,才使得那條水道生生乾涸了嗎?
要是那條水道可以恢復它原本的樣子,從煙梧城一路向西,就憑着峽谷此處如此浩瀚的水流量,至少幾百年內藩地都可以不必再爲水源憂心。
“那個啊。”八聲站起來,讓發麻的雙腿放鬆一下,隨後又在他之前的位置上坐下,“具體什麼原因我也不知道,因爲從我有記憶開始,這裏便一直是那個樣子了。”
“不過聽樹老他們的話說,好像是哪一日天上打雷,劈掉了飛琊山的山頂。此處峽谷本就寬大,那山頂又細窄,掉下來之後正好卡在了那些泉水迴流的眼裏。”
“爲了這個山頂的緣故,泉水無處迴流,好像深深地從峽谷裏面蔓延出去,衝到了下遊,據說還差點鬧了一場洪災。”
說到此處,底下的浪花像是配合着八聲的演講一般,狠狠地打在地下那個黑眼前面的石頭上,然後佔去了無數的浪花,零星的落在了封瀟月的腳邊。
“然後就是這些泉水沖刷的太厲害吧,那石頭深深地掉了個個兒,眼打開了,泉水便乖乖回去了。只不過有石頭堵在那裏,就再也沒有什麼水能從峽谷裏出去。”
八聲他還自謙自己並不清楚,實際上說的格外清晰。封瀟月聽過之後心裏也算瞭然,恐怕那條水道的形成原因,便是由於那場洪災的沖刷。
不過究竟是怎樣的電閃雷鳴,才能夠把一座山的山頭也給深深地被劈下來,這說出來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封瀟月抬起頭,看着對面那個光禿禿的飛琊山。飛琊山的山峯一向是界山當中最高的,而現在只能屈居第二,怕就是因爲山頂被削掉。
在巨大宏偉的山體面前,封瀟月的視線沿着那些巖石的痕跡,一路向上,不自覺的能夠體會到自己身爲人類,在面對這些自然時的弱小。
“啊,來了,風姑娘你稍等,我過一會就上來。”身後的八聲似乎發現了什麼動靜,只招呼一句便拽着旁邊的樹藤蕩了下去。
而封瀟月現在滿心滿眼都只有面前的這座高山,並沒有留意他究竟說了些什麼。
懸崖的這一面,飛琊山的山上除了巖石縫,就沒有別的土壤,也難怪乍一眼看上去會如此蕭條可憐。
封瀟月抬着頭,兀自沉吟着,忽然視線一凜,在那半當中快要接近山頂的位置處,無意間發現了一個深深凹陷進去的黑眼。
這個黑眼出現的成因,不是因爲什麼風吹日曬或者雨水侵蝕,看那邊上的印記那般陳舊,瞧着到像是被東西深深砸出來的。
而且越往裏面越黑,似乎是由什麼粉末狀的東西堵在那裏,而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沉澱,它已經與巖石融爲一體,咋一眼還不大好分辨的出。
封瀟月看了一陣,覺得甚是新奇,腦海中無意間閃過了一個念頭被她捕捉到,再結合方纔她化妝所提到的內容,她不禁莞爾一笑。
難怪這個故事聽起來十分順暢,但細思卻根本經不得推敲,竟然是有人在幕後操縱着,不肯讓此處的泉水流經藩地。
如果是從當時便一直計劃着現在的乾旱,那這個人的心思也未免太深沉了些。封瀟月搖搖頭,自己也很不敢相信。
不過朝廷和藩地的糾紛由來已久,八聲也只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區區一二十年的功夫用於綢繆,怕是那些有心的人,還真的是耗得起。
既然他們用了火藥,深深堵住了此處的大河,卻也正好給了自己改變的靈感。
封瀟月拿起了她畫好的樹皮,雖說剛纔膽小的打起了退堂鼓,但至少底下的景物憑藉着她那雙視力極好的眼睛,還是都給描畫的一清二楚。
有巨石擋在那個泉眼處,倒也是個好事,像個大壩一樣,能夠攔住多餘不需要的水流。只要在那石頭最高處開出一個小口,兩邊鑿平,也就成了個位置極高的水渠。
隨後再找幾個人幫忙把水道附近的東西全部都收拾乾淨,讓泉水不必從峽谷出來便和底下的泥土融爲一體,那這次的事情便是徹底解決了。
簡單的勾畫過後,封瀟月將樹皮小心翼翼地捲起來,心中也算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頓時輕鬆了不少。
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自己雖然是不經意掉落到了這個神奇的地方,但能夠有如此大的發現,倒也是不虛此行。
封瀟月彎了彎嘴角,才一轉身就看到八聲從下面一個旋轉擋到了自己的面前站着。即使在這生活了這幾天,她對於他的這個還是有些不太適應。
“風姑娘你看,我從下面抓魚回來了,滿滿當當的掛了一個樹藤。樹老還說我請他們喫飯,要等上一天,看我這回多抓了這麼多的魚,正好堵住了他們編排我的話。”
“獵物是有些犯難,但是和他們老年人相比,抓魚這個事情我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八聲說着,十分驕傲的拍了拍胸口。
以前都會飛出淡淡灰塵的獸皮衣服,現在只能濺出兩三個水珠,看起來應當是在下面的時候被浪花給溼透了全身。
“魚肉倒是有營養,且好消化,對於老年人來說也算得上是一種補品,待一會兒回去給樹老他們看見了之後,他們一定會十分高興的。”
封瀟月贊同地一點頭,而後又蹙起了眉頭,“不過也還是應當注意些,畢竟魚喫多了容易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