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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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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對,往肋下招呼就對了,看着沒事,疼是真疼。哎呦,沒看出來啊,這招頗有‘黑虎掏心’之精要……”

孟恓看熱鬧不嫌事大,蹲在打架的兩個小娃旁邊,一邊看熱鬧一邊點評,看到老穆過來,起身讚歎道:“都是高手啊!”

穆鴻風踢他一腳,笑罵道:“爲老不尊。”

將打得難解難分的兩個小娃分開,安撫好一陣子才消停下來。

“等過幾天傷好了,你倆就去東南邊草廬唸書識字,師父已經和那位先生打過招呼了。”

“要讀很多書嗎?”陳景捂着手,拿眼瞥一眼那個小瘋子,他是真的有點兒怕,他雖然也打過幾次架,但這傢伙打架路數實在是太野,是被狗咬過嗎?難不成師父把她領回來不是收徒,是給她治病嗎?怕炸毛刺激到她才騙說收徒?

“讀書有啥好的?”崔英斜塌的肩膀,不以爲意,這次比武讓自己受挫很是不爽,不過回想一下,那傢伙“偷師”自己學來的招式,就這才戰平,就算他險勝,那也是“勝之不武”。這個詞可是聽路過村裏賣藝說書人聽來的,想到這裏,還嘿嘿笑出了聲,自己真是文武雙全啊。

穆鴻風輕按女孩腦殼,讓其揚起看向自己,問道:“武林祕籍想不想要?”

“想!”崔英脫口而出。

“想屁喫!”穆鴻風一點兒也不客氣。

“我現在給你一本武林祕籍,你大字不識一個,學得會嗎?不是想屁喫是什麼。”

崔英呆愣在那裏,真被問住了,急得黑黑的臉蛋冒出一層細汗,趕急想出一個對策。

把師父噴到臉上的口水胡亂抹兩把,“我可以慢慢來啊,邊認字邊習武,等我讀完書認完字了,也就把武林祕籍修煉完了,那時候我就是武林高手,到時候可不就誰都孝敬我老多錢了,每頓飯都有湯,都有肉……”

崔英越說越興奮,掙脫掉了頭頂上師父的手掌,兩個小拳頭亂舞,陷入幻想中。

陳景嘴角有些抽抽。

“我剛纔說啥?”穆鴻風打斷她的幻想。

“給我一本武林祕籍!”崔英高興的應道。

“前邊兒那句。”

“想屁喫。”崔英立馬塌下臉來,撅着嘴小聲嘀咕。

看着變蔫的崔英,陳景就開口了,“師父,我是願意讀書的。”

瞅瞅師父臉色,繼續道:“師父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家裏的時候沒那個條件,現在被師父帶出來也算安定了,就想讀書識字了,我就想以後……”看了看旁邊崔英,就決定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穆鴻風看着自己這個深沉內斂的弟子,想着他的遭遇,暗歎一聲,“師父知道你想說什麼,讀書,多讀書從來都沒錯,以後我去兆安城給你買些聖賢書,江湖演義小說也買幾本,只要不耽誤私塾先生留下的功課,書你隨便看。你要是讀書種子,以後考上個狀元就更好。行了,就這些,等會兒就喫飯了,不多叨叨了。”說完自顧自離開了。

等師父離開後,崔英腦袋迷糊的問男孩,“狀元是啥?”

“喫的,可好喫了。”

陳景沒好氣回道:“得烤着喫,一般人掌握不了火候,至少得學個十多年纔行,不開竅沒腦子的,這輩子都學不會。”

崔英恍然大悟,”這也忒麻煩了,不就是喫飯嘛,填飽肚子不就得了,淨整一些幺蛾子。”

陳景愕然。

院子所處村落在那座坐北朝南兆安城東邊,就取了個這麼直白易懂的名字,城東村。

在城南、城西都有小部分人家,零零散散的駐紮在這片土地上,也都是類似的取名方式。

本地土著都是自己開墾田地,沒有鄉紳地主,有多少力氣喫多少飯,只要注意開墾田地時別引起山林火災就是了,完成之後在地頭埋入一截石碑標記,這裏沒有官府衙門記錄作保,全是鄉民自發維護,算是爲數不多鄉俗民規。

師父住的小院原本不算小,只是因爲院子裏長着一株兩人才能抱攏的桂樹,硬生生把大院擠成小院。

雖說小院地理上屬於城東村,倒是聽董爺爺說起過,這塊地皮原本是屬於他的,師父是後來硬生生搶了他的地皮,蓋起了幾間茅屋。

陳景這幾個月無聊瞎晃盪,逛遍了三個村子,大概也就不到千戶人家,比不得自己老家人口填實,村子裏的青壯年乃至半大小子大閨女,都去了城裏找了份活計,村子裏剩下的多是老人小孩兒婦孺,顯得沒“人氣兒”。

大概七八年前吧,三個村子裏幾個靠着年紀硬熬成“德高望重”的老人們,商量着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已經沒什麼人氣兒了,不能養孩子和養鴨子養牛羊一樣,白天趕出去撒歡兒,天黑前趕回自個兒家圈窩裏來,思前想後拍腦袋就決定一個教書先生來。

至於城裏面那些自視甚高的夫子先生,就別想了,湊起來的錢,鐵定是不能讓他們賞臉挪步的,這些錢是那些想讓自家孩子讀書“嚐鮮”村民自願募集的,有些家裏屬實捉襟見肘,爲了孩子確實也算是豁出去了。

這麼點兒錢請人請不起,託關係就更別指望了,只能用靠笨辦法,萬一碰到個尊崇“有教無類”的教書匠,就撞大運了。

囑咐城裏的兒孫,時刻盯着點兒,看看能不能“撿漏”,撿一個便宜的教書匠。

等了將近兩年,才撿着這麼個寶貝。

張先生,年過半百,青絲漸灰,花白鬍須長至胸前,面目儼乎其然,鄰國官場失意自我流放之人。

流落至兆安城時,只是一名說書人,本就沒什麼天賦外加本地同行排擠,過着喫了上頓沒下頓的慘淡日子,後來在城外有心撿漏的村民的邀請下,轉行做了教書先生,管喫管住還給錢,雖然錢少的可憐,可若是再說書混日子的話,就真的揭不開鍋了。

蚊子腿也是肉,困難時,蚊子腿多了,那就是珍饈,於是順水推舟又盛情難卻答應了下來,一直當教書匠到現在。

每日巳時開學,至午時結束,中間歇息兩刻鐘,上一休一。講授課程內容也是簡單,普世早就流傳開來的,《百家姓》《弟子規》,也可選讀一些其他基礎蒙學自行讀取,只不過,不再專一講解,給錢就靈說了。

大概是覺得啓蒙讀物足以糊弄這些土著鄉巴佬。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對於大字不識一個的村民來講,啓蒙書和天書沒什麼差別,村民對這位讀書人很是敬仰,逢年過節的節敬少不了。

雖然過去了兩年,也沒讀出什麼大道理大學問,不過無一不是從自己身上找問題答案,自家孩子應該不是讀書種子,開不了花也結不了果。

作爲慣例,作爲長輩,開學第一天,穆鴻風帶着陳景與崔英來過一次,之後就不再刻意看護他們兩個,讓兩人蹦噠去草廬學堂,對此兩個小娃,一個表示沒意見,一個表示無所謂。

“師父沒事兒,這麼近的路,鐵定走不丟的。”

“師父回去吧,不用送了,你這麼大年紀了,走兩步都累的慌吧!”

每人腦袋上拍一巴掌,算是打賞了他們,穆鴻風心情舒暢,覺得今天甚是風和日麗,揹着手邁着大八字步回家去了。

學堂內不管是陳景崔英這些學童,還是先生,都是沒有桌椅的,清一色的稻草大蒲團,年紀小體格弱的人盤腿坐上去,膝蓋堪堪露出蒲團外,都是村民就地取材自己編織的,祖傳手藝結實耐用,稍微講究些的,來時會帶張布墊或毛墊鋪上,打盹兒的時候也舒服一些。

一般都是橫排四個位子,縱向就看人多人少了,休學時把蒲團疊在一起,進來聽課時隨手抽出一蒲團,也是方便。

只不過小孩子往往沒什麼定力,也沒養成習慣,過了一兩刻鐘,雙腿雙腳都有些發麻,過半個時辰,全身都造反了,甚至還有趴着睡覺的,崔英就更過分了,睡覺時還歡快的打着小呼嚕,作爲學堂爲數不多的女娃,剛來的時候還搶佔了第一排的位置,後來被看不下去的張老夫子攆到後邊去了。

穆鴻風得知後笑罵:“太歲頭上動土。”

不過張先生似乎不太在乎這些,只要不過分,打擾到大家,也就是打擾到他,很少有打板子的時候。所以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晨讀,其他時候更像是自讀自問自答。

“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行勿懶。這句話說的是,如果父母呼喚自己,應該及時應答,不要故意拖延遲緩;如果父母命自己去做事情,應該立刻動身去做,不要故意拖延或推辭偷懶……”

陳景初始還能聽的進去,時間久了瞌睡蟲也來犯了,沒有強行打起精神繼續聽,能迷瞪一會兒是一會兒。

讀不懂的詞句或是不認識的字,陳景回家後可以去問家裏的三個長輩。

只不過孟恓最不耐煩這些事情,往往像轟狗一樣讓他滾蛋。

董爺爺有些耐心,可有時候總是自稱“蠻子”,以沒甚學識爲由轟走自己,“找你師父去,我不信他敢不管你!”

最後還是師父耐下心來給自己講解一番。

想到這裏嘴裏呢喃道:“還是師父對我好,學問應該不比這個先生差了吧,那爲啥還要我們兩個來這裏發呆呢?”

在課堂允許歇息的兩刻鐘,崔英徹底展現出她的“瘋”與“野”來,老鷹抓小雞兒,擲石子兒,蹭喫蹭喝,與男娃打架之類的,應有盡有。

相比陳景內斂的性格,崔英的“人來瘋”更容易讓同齡人接受。

陳景更多時候和同齡人去那條引自護城河濟水的渠水道摸魚,時間久了以後還認識了一個本地女娃,紅撲撲的臉蛋,很可愛很靦腆,笑起來臉蛋上掛起兩個小酒窩,這些孩子不用工具往往抓不到大魚,抓來的小魚也不是要喫掉的,所以抓到魚後送給了她兩條,一來二去也算相識了。

她說自己叫小翠,家就在小渠下邊那裏。相熟之後也認識了崔英,到底是女娃,她們兩個人好像更玩的來,這讓陳景有點兒小小傷心,總覺得崔英搶了她的東西,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楚的東西。

“散學!”

聽到先生說出這兩個字,崔英立馬從“死狗”狀態活過來,陳景奇怪爲什麼她比自己反應還要快,只見她翻挺一下身子站起同時,再順勢一腳將蒲團踢到角落,一套下來行雲流水,毫無生澀。

然後衝出學堂,扯開嗓門嚎叫着“喫飯嘍!”撒丫子往家裏奔,其他的孩子也是如出一轍、如影隨從。

“像一羣脫繮的野狗。”曾經見識過這場面的董爺爺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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