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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耀次武 揚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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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土鎮緊靠餘首山,偶爾會有野修散人之類來到鎮山換購一些東西,主要是乾糧喫食,在那些人眼裏,紅土鎮窮的只剩糧食能出手,窮的糧食比人乾淨。

即便是來換購糧食的,剛進江湖闖蕩的浪蕩子居多,狗眼看人低的做派挺足,走南闖北的好漢沒興趣使喚銅錢,一點兒糧食而已,金子根本用不上,銀子,尤其是碎銀是江湖好漢的標配。

除去普通拳腳功夫,真正有修爲傍身的野修,哪個身上不帶幾粒辟穀丹之類,自詡不食五穀,乃是仙道中人。

真落魄到無可奈何時,境界高不成低不就的,只是吸納靈氣無法完全供給自身,這纔會在外人面前如同粗俗凡人一樣進食。

說白了就是架子得端着,高人要有高人的形象,和光同塵裝的得像,不過這些土著都是沒見識的,裝的再像也是狗眼看星星。

野修手上要有好東西的話,也不會來這裏叫賣,這種窮地方不可能會有財大氣粗的金主,若是有道貌岸然的傢伙來鎮裏兜售寶物,保準是來騙財的,鎮裏人興許是沒見過世面,也窮的掉底,但沒一個傻蛋。

幾十年過來,騙子也少有來這裏試試手氣的,都是窮給鬧的。

野修厲害嗎?

對於紅土鎮裏的凡人來講,當然厲害了,沙包一樣的拳頭砸下去,土牆都給你砸出個坑來。

這可不是瞎說,前幾年,鎮子上來了兩個二愣子一樣的野修都不如的遊俠,喫飽了撐的耍了兩手,全鎮子的人,但凡還能走動的,都圍攏住整個巷子看熱鬧,有趴牆頭的,有掛樹上的,有蹲房頂的,幾百人看完整場打鬥,愣是沒幾個捨得眨眼的。

這可比耍猴戲好看多了,還不要錢,美中不足的是沒動刀劍,要是再流點兒血,嘖嘖,了不得了不得,晚上做夢都得跟着比劃兩下。

出來混的江湖人,拳腳功夫自然都會幾手,哪怕是江湖把式,能唬住人,算是入門了。

能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凡人敬稱“高手”。

會真功夫,把同行都能唬住,“宗師”跑不了了。

紅土鎮到底是太窮了,能把碎銀子隨便使喚的主家都沒兩個,這讓“飢不擇食”的野修都不愛搭理,雙方屬於狗屎對爛鞋,誰都瞧不上眼。

可今天碰到稀罕事了,外來的殺了本地人,還一次殺了三個。

先打聽一下,誰家這麼倒黴啊?

哦,鎮子口的老裘家啊。

誰說的?李燦那個潑皮?

那傢伙嘴裏正經事就沒幾句實話。

裘家守財奴,算不得好人,李燦就更加不是東西,裘家人死的時候,怎麼不把李燦拉過來墊上,臭魚爛蝦都活該倒黴。

鬧的動靜挺大的,大早上一些人就聽到鎮長家裏哭鬧聲,愣是一個人鬧出哭喪的聲勢,引得不少看熱鬧的圍觀。

有那個大嗓門,都不用細聽分辨,就明白了大概,不過也多少讓鄉鄰唾棄,昨晚出的事,今兒早纔上來這裏。

是怕把那個殺人魔頭一路跟到這來,害了一大家親戚性命?

還是本來就狼心狗肺,只顧自己逃命去了?

正門那裏大夥是不敢頂着腦袋看熱鬧的,好歹是大戶人家,打手護院是不缺的,別一個不注意,被揪住了暴打一頓,看熱鬧的反而被看,丟人丟大發,以後在鎮裏準被笑話。

一大堆人蹲在外牆根兒偷聽,還能眯着眼曬一下初升的日頭,講究些的,已經合夥搭手,踩個人梯往裏面瞅,眼見不妙的話也能立即跑路。

運氣好,猜拳贏了“賭客”,先踩在倒黴輸了那位肩膀上看向裏頭,下邊的人,身板弱的話還得扶着牆,順帶提醒上面別管不住肚子,趁機亂放響屁,放個悶屁燻到人。

院內,李燦跪在地上抱着鎮長大腿哭嚎,整個人一抽一抽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自打知道自家大伯是鎮長這事起,就沒這樣哭過,頂多犯錯後,被看不下去的大伯拿竹藤抽幾下,背上血痕幾天結痂,半月就好了,那時候肉疼忍不住,掉出過幾滴眼淚花。

如今他終於知道啥是膽戰心驚了,大伯再嫌棄,打的再狠也不會打死他,可那個殺人魔頭會啊,一刀一顆人頭,比他奶奶的殺豬還利索,血水噴濺而出,還他娘挺熱乎。

鎮長煩躁的一腳踹開這個哭喪似的傢伙,本來就沒個好長相,還不想着從別的地方補回來,偏就學會了地痞潑皮那一套無賴本事,還真是家門不幸。

要是讀書學壞也就罷了,那也是有本事的文賊,再不濟,掙些錢禍害良家婦女也成,紈絝子弟也是一種身份,可惜這敗家子兒都算不上的傢伙太過猥瑣,懶蛋一樣貨色,還喫個沒夠,簡直無藥可救。

踹開李燦後,鎮長看一眼旁邊年紀最大的一位護院,後者短鬚絡腮鬍,頭戴簡易錦布髮箍,手提長棍,這人在外面屬於無名小卒,在鎮子裏可以算是教頭了,不過也幸虧沒什麼名頭,還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要不然光拿銀子可指使不動。

出過遠門兒的人,見識過別樣的大世面,狗眼看人低的臭毛病也無師自通。

教頭走到李燦身前,單手提起這個潑皮,湊近些許嗅了一嗅,再鬆手讓這個潑皮跌回地上,對於這個鎮長的侄子,他實在觀感不佳,雖說都是同鄉,可這些年做的那些齷齪事,讓人想起就心煩,也就是沒敢招惹自己,要不然給他好好長長記性。

回身對鎮長說道:“經過一晚上折騰,血漬已乾,不過聞起來倒不像是畜生身上的。”

聽到這麼說,李燦顧不得這個狗護院剛纔的故意之舉,雙腳攤開坐在地上,拍着泥地委屈道:“大伯,我說的是真的啊,我喫飽了撐的來您這裏扯謊,給我仨膽兒都不夠啊。”

鎮長揹着手在小院內踱步,猛一抬頭,外面一排腦殼趕緊矮了下去,還有幾處有匆忙跑路聲。

悶哼一聲,一羣賤民,只曉得有熱鬧就湊,連個抱負都沒,生死富貴全看老天,合該窮苦一輩子。

幾十年前,國朝不在餘首山地界附近設立關卡,短期之內,沒了約束的野修如同蝗蟲過境,雖說時有爭鬥,卻也給這處偏僻小鎮帶來生機盎然,可惜這些四海爲家野修做得太絕,在餘首山裏狠命梳理,得虧沒狂妄自大到無視國朝,不然“搬山”之舉也有可能,凡事皆有度,連漁戶都懂得不撒絕戶網,沒有大軍威懾,沒個大修士坐鎮,口頭約束野修,誰會理睬一羣凡夫俗子的請求。

自斷後路的開採開掘,求仁得仁,往後再來餘首山的野修,幾乎都是帶着碰運氣的念頭了,有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灑脫之意,若是人數衆多,衣着講究的話,讓人遠遠看到,會以爲是遠遊踏青的豪門子弟。

真要是運氣差沒個收穫,抓取一些精魅,去南水國都城還能換一些零花錢,不能抓太多,這一路過去,不太好養活,到了那邊,沒發蔫就不錯了,不是挑好看的,就挑長的怪的,到時好提價,金銀俗物給些零碎就行,主要衝着神仙錢,哪怕只有一兩顆幣值最低的雨錢,也倍兒有面子。

一衣帶水的紅土鎮沒落是註定的,不過一雞死一雞鳴,國朝目光不再看向這邊,沒什麼油水可刮,他這個做土皇帝的鎮長倒挺安穩。

這麼些年下來,外來人和本地人一直相安無事,或者說根本看不起本地人,懶得動手也懶得搭理,如今一下出了三條人命,幾十年少有的人命案子,絕對不能上報地方,自己鎮長的位置還得繼續坐下去。

想徹底捂住也不是不行,窮地方不能太貪,這些賤民太愛鬧事,只得小心翼翼的刮油水,出了這種大事,花大錢必須的,也勢必如割肉,頭疼的是,還不一定疏通的了關係。

“你帶人先去裘家食肆打探一下,看老裘還活着沒?沒死的話,就讓他趕緊搬走吧,至於主持公道什麼的就別想了,以後在本地無親無故,年紀又一大把,不如投奔遠房親戚,也好死後有人收屍。

若是不幸也被歹人所害,那就……更好了,房子是給人住的,產業是給人用的,既然已經人走茶涼,我這個鎮長就勉爲其難代爲收回。”

教頭略有不悅道:“那個殺人魔頭要是還沒走呢?”

鎮長看一眼地上的李燦道:“若真和這個混賬說的一樣,那個魔頭算是個綠林好漢,興許腦袋缺根筋,不過熱血心腸還是挺足的,即便還留在鎮上,也待不了多久,只要不來我這裏,其他地方隨意。”

李燦趕緊狗腿似的附和道:“沒錯,只要不來這兒,隨他去哪裏。”

“哐當”一聲,大門被人踢開。

“我這人就喜歡瞎逛,不受人管。”

崔英一手提溜一個門房,直接闖了進來。

先把手裏兩人扔出去,拍了拍手,指指後邊的裘家三兄弟,“我是老裘家的遠房親戚,今天是來討回公道的。”

鎮長青天白日看到李燦所說的三個已死之人,想到這個混賬的往日種種,胡說八道張口就來,這次都用到自家人頭上了。

大罵一句“畜生”,鞋底奔到李燦臉上。

李燦木然的躺倒在地,昨晚親眼所見,三條人命死在眼前,身上都沾到血跡,此時瞪大眼珠,裘家三兄弟除了有些躲藏,好似怕人外,可不是活的好好的。

李燦雙手抓頭,實在想不明白,腦殼有些疼,不知是急的,還是剛纔被大伯踢的。

教頭的猜想和鎮長的差不多,既然裘家三兄弟還活着,要麼是李燦那個混賬喝多了發酒瘋。要麼就是這人是個江湖雜耍賣藝的,用個障眼法矇騙了李燦那個蠢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對付李燦,正中他人下懷。

可不管是哪種,既然來了這裏,就得會會,免得太目中無人,把自己這個護院教頭當擺設。

崔英以爲剛纔進門那手可以唬住這小地方的人了,手提兩個人,那可是小三百斤呢,咋還有想不開的?看那個穿着馬褂、露着胸毛的傢伙走過來,心頭不爽,咋就沒一點兒自知之明呢?

想搭手試試?一點兒眼力都沒有,估計說這人是莽夫都是誇獎。

崔英也向前幾步,眼見到了一臂之距,抬手一拳砸在那人面門上。

後者兩眼翻白,鼻血溢出,凌空倒飛一丈遠,仰面躺地上一動不動。

“崔兄弟厲害!”

“牛哥威武!”

“牛哥大勝!”

聽到後邊三兄弟的吆喝聲,牆頭上一排排的腦袋跟着喝彩,崔英客氣的連連拱手,配合着來了個江湖中的舉鼎把式,再次收穫一波誇耀。

這番耀武揚威,讓崔英回想起在兆安城時的情景,果然,不管在哪兒,咱都是奪人眼球的那位。

瞅着手腳顫抖的鎮長,抬着下巴痞氣十足道:“來吧,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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