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英乾淨利落解決一堆巨狼,看到不少跑路傢伙,仍有一些留在草場外圍處,心裏樂呵,不孬。
隨即醒悟過來,這些人身手或許有些,修爲還是低的夠嗆,不該繼續待在這兒。
來到一夥舉着刀劍防備的野修跟前,問道:“還在這兒待着,等着喂狼啊?”
那夥人剛纔看到崔英身手,曉得這位是個狠人,功夫了得,說不定還是傳言中有修爲在身的了不得人物,自己只有敬佩的份。
不想被高人看輕,幾人恭敬道:“江湖道義,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而已。”
說起這個,崔英就頭疼,趕鴨子一樣哄趕他們幾個,“就那麼點兒銀子,至於賣命到這種地步?趕緊走,渾水也算趟過了,犯不着連命都留下。”
既然高人開口,幾人終於有了開溜底氣,一夥人互相看上幾眼,默契無比,盡在不言中,朝着北邊撒丫子開跑。
崔英讚賞道:“能跑出一騎絕塵的味道,着實不慢。看來都是見風使舵、沒遮沒攔的江湖好漢。”
不管這些有的沒的,崔英一路走過,讓那些人能走便走,倔脾氣硬要留下的,她也不多說,人各有命,強求不得,崔英好心說幾嘴,真當小霸王是聖人?
力有不逮,遠遁千裏,命都沒了,還咋個闖江湖,退一步講,缺胳膊少腿的,以後找婆娘可不容易。
“啥,你早就有媳婦兒了,還是倆?死去吧你。”
聽到一人和她炫耀家世,光棍一條的崔英怒罵一句,看到遠處有劍光閃耀,趕緊過去,興許是小景在那邊比劃劍術。
走過一段路,看到死樣悽慘的巨狼屍首,崔英嘴裏嘀咕道:“哪位道友下手這麼狠,殺狼就殺狼,不至於此吧。”
開膛破肚,殘肢斷腿,少有齊全的屍首。
崔英走近劍光閃現處,看到一個“血人”正撕開巨狼上顎骨,聽到有動靜響起,劍光一閃而出。
崔英趕忙躲過劍光,瞅見熟悉劍身,嘴裏呼喊道:“小景,親兄弟你也想謀害啊,看上我哪個媳婦了,你直說唄,我這裏忍痛割愛了。”
渾身被狼血浸透的陳景怔住片刻,微微顫抖一下,拄着手中鐵劍慢慢跌坐,大口喘氣,一副心有餘悸模樣。
崔英走過去後,捏着鼻子嫌棄道:“你這是爲啥?往常師父總是罵我糞坑,誇你明堂,這會兒咋反過來你成糞坑了?”
陳景平復心氣片刻,心悸仍在,開口道:“不知道爲何,剛纔似乎……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崔英唸叨一句,從來只聽過,沒見過,更沒親身體會過,沒想到讓小景爭了先。
陳景看去一眼就曉得,崔妞這憨貨又胡思亂想了,告誡道:“剛纔不是你那聲呼喊,估摸再瘋魔下去,用不了多久,殺意就會將我識海淹沒,再難清醒。”
“這麼難對付?”
“廢話!”
“呦,脾氣也大了。”
“滾!”
“那我走啦?”
“滾回來!”
陳景被崔英架着,一步一步走去人多地方,狼羣被兩人殺得不敢前進,躲在暗處,不曉得是瑟瑟發抖,還是伺機而動。
“皓風,看看這是什麼?”
嗓音響徹四方。
不少人聽出是明元仙師開口,循聲望去半空。
明元仙師此刻一身黑袍,火光照耀之下,衆人看清仙師手中提着一人。
皓風立於不遠處虛空,臉色怒極,面龐瞬間生出濃密絨毛,怒吼道:“放她下來,我保證你們都能活着離開!”
一門派弟子當衆跪下,面朝明元仙師哭喊道:“懇求仙師仗義出手,擒殺了這頭狼妖,爲我師傅報仇!”
身手一衆門派弟子跟着跪下,一同喊道:“懇求仙師出手殺妖!”
明元仙師盯着那頭狼妖,隨口安撫下邊門派弟子道:“師侄莫急,老夫與你師傅相識多年,情同手足,道友相稱,待我殺了這頭狼妖,砍下其頭顱,也好慰藉你師傅冤死亡魂。”
“多謝明元仙師!”衆位弟子大禮參拜,跪謝仙師仗義。
皓風不屑道:“報仇是假,想着趁此機會,巧奪他人門主之位纔是真吧,你這老傢伙不要臉至此,不爲人子。”
明元仙師未動肝火,下邊門派弟子破口大罵起來。
“你這孽畜僥得天幸,不體悟天心,卻禍害人間,該當誅殺!”
“你這長毛畜生字都認不得幾個,懂個屁的人間道理。”
“一頭狼妖囉哩囉嗦起來,肯定離死不遠了。”
……
明元仙師聽見下邊絮絮叨叨怒罵聲,心中飄然,還好這些不成器的傢伙知道好歹,老夫一個元嬰境,入駐你們一個江湖門派,屬實屈尊了,不使勁拉攏,還敢反諷不成?
刻意是有,也有些蹩腳由頭,不過對一頭狼妖講究那些做甚?自作聰明隱藏妖氣,老夫洞若觀火一目瞭然,還能被一頭畜生給糊弄過去,不知所謂。
提起手中那頭母狼化形的女子,明元仙師手上發力,輕輕一扭,斷其生機,晃盪兩下,對皓風道:“老夫就當着你的面殺了她,你能如何?”
皓風臉色扭曲,仰天狼嘯,身上衣衫碎裂,現出原形狼身,虛空奔向對面仇敵。
地面巨狼如有號令聽從,竟是一個個踩踏雲梯般騰空而起,圍攏住皓風,匯聚成羣,如潮如雲,衝向明元仙師。
明元仙師冷笑道:“拙劣妖術,貽笑大方。”
手中取出一隻古銅色鈴鐺,巴掌大小,明元仙師迎着襲來狼羣微微晃動。
下邊衆人聽的清楚,鈴鐺傳出不是清脆鈴聲,而是厚重蒼茫鐘聲,怪異至極。
明元仙師手中鈴聲每響一次,狼羣組成“狼煙”便會被剝離一層,掉落地面的巨狼,多是不能再動彈,偶爾仍有氣息的巨狼,下邊修士與門派弟子防患於未然,趕過去補上刀劍。
陳景看去半空爭鬥,想到剛纔幾人對話,嘆口氣對崔英道:“走吧,這裏所有人,連帶咱倆,都是被利用的。”
崔英對着半空晃晃拳頭,放狠話道:“也就是我這會兒不會飛,不然你們兩邊拳頭喫到飽。”
陳景看崔妞眼神依依不捨,推她幾下,說道:“趕緊走吧,那位仙師不是善茬,明明對那頭化形狼妖早有防備,就是不告訴同道與同夥,心思陰暗可見一斑。
咱倆早先拂逆了他當初提議,說不定等下了結狼妖,騰出手來就要收拾咱倆了。”
“他敢!”崔英叫囂一句,道理她曉得,惡人從不講道理,只講實力。
崔英話說出口,還是跟着陳景上坡地,幾步一回頭,嘴裏嚷嚷道:“狼老弟爭氣啊,臨死也要咬下那個老傢伙一塊肉來,哪怕沒空嚥下去,嚐嚐味道也行。”
回到高地邊沿,陳景拉着崔英繼續趕路,反正今夜他是不打算停留了,那位仙師元嬰境界,對付狼妖手段似乎遊刃有餘,對付兩個合氣境,不敢說手到擒來,也差不遠了。
“好好好!畜生化形,好一對門當戶對的衣冠禽獸,老夫面前假死一回,這次定把你們挫骨揚灰!”
兩人走出幾里路,聽到明元仙師怒吼聲,片刻過後,一聲鐘響傳來。
陳景趕忙拉起崔英奔跑起來,剛纔那聲鐘響,似乎意味着一錘定音,要是那位仙師真不是個厚道人,就怕那位仙師做事太絕,不想讓人在江湖中落人口實,追趕而來,行趕盡殺絕、毀屍滅跡行徑,那就壞事了。
摸黑走了半夜,兩人總算停下歇息,崔英說道:“你說這次咱倆憋屈不,本來還想着多殺狼,多救人,兜兜轉轉,除了個別人會領情,還留在草場那邊的傢伙們,都沒幾個正眼瞧咱倆的。”
陳景忙着撿些樹枝,打算搭一個簡易窩棚,防蚊蟲也防野修之類,聽見崔英抱怨,認同道:“這次長個記性,下次再有這種事情,可不敢這麼魯莽了。”
等到拾取樹枝差不多了,陳景招呼崔英幫忙,他去一旁換身衣裳,身上血污濃重,味道臭不可聞,保不齊會引來其他獸類。
“換衣服啊?”
“滾,休想偷看。”
“我都多大人了,沒那個意思。”
“滾遠點兒。”
……
“唉,你背上那顆痣咋換地方了?”
陳景慶幸自己沒脫完,抓起地上一把土揚了過去,“賞你一個狗眼看星星!”
崔英眼睛有沒有看到星星不曉得,一邊嘔一邊吐,喫土不少。
晨光東來,露珠透亮。
明元仙師一身青袍沾惹灰燼,斷去一臂,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半人半獸的皓風。
昨夜一時大意,竟是讓那頭母狼暫時“死而復生”,殺死“陰神”,真身又與皓風轉戰幾百裏,當下這裏地處草場西北,再無任一外人在場。
“你們兩頭狼妖,一頭毀我陰神,一頭壞我肉身,不把你們屍首挫骨揚灰,難消此間痛楚!”
皓風人身逐漸蛻變狼身,傷勢過重嘔出一口鮮血,呢喃道:“毀我家園,殺我妻兒後裔,這筆賬該怎麼算?都是因你而起,都是你……”
一人一狼齊着看去一側。
附近一塊巨石後面露出一個小腦殼。
小珠兒瞅着趴在地上的狼狽巨狼,再看一眼站立一旁的明元仙師,貪嘴一樣舔舔舌頭。
小女孩吐出一個莫名其妙字眼。
“香。”
皓風趁着明元老傢伙分心之際,用出強耗壽元手段,迴光返照片刻之後,貼地飛近小女孩身邊,一手伸出利爪掐住小女孩脖子。
明元仙師怔住片刻,冷笑道:“已經事已至此,別說不相乾的外人,就是老夫親生子女落在你手上,你也休想逃脫。”
皓風潦倒至此,打算將手中小女孩丟出去,哪怕阻礙明元老傢伙片刻,只要能逃出生天,千值萬值。
驀地覺察到殺氣湧出,兩人俱是一愣,以爲對面就要孤注一擲,行成敗生死之舉。
殺氣越來越盛,皓風先行醒悟,滿是錯愕,視線微移,看向手中小女孩。
明元仙師也是如此,一個小女孩身上爲何如此濃重殺氣,方纔曾經望氣打量,並未看出有何不妥,難不成是個返老還童的老妖怪、老江湖?
感知之中,殺氣似乎無窮無盡,明元仙師顧不得許多,騰空而起,就要施展遁術遠離這個古怪小女孩。
皓風心底冰寒,鬆開抓着小女孩的一隻手,艱難回頭就要離開。
“香。”
小女孩身上殺氣驚天而起。
小珠兒攤坐地上,神色雀躍,天真無邪,好不容易找到的合適喫食,心滿意足細細舔舐。
在她身後走來一人身影,一隻手掌撫在小珠兒頭頂,嗓音無奈道:“調皮的過分,害爺爺好找。”
小珠兒舉起手中“糖葫蘆”,露出紅脣血齒,高興喊道:“爺爺、爺爺,小珠兒親手做的糖葫蘆。”
佟道長本想說些什麼,最後嘆口氣道:“小珠兒跟着爺爺受苦了,喫頓好的,在理!”
糖葫蘆只有兩顆。
一大一小。
一金丹,一元嬰。
滴血如糖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