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爲到了死生林,離了無昱之後陸嶺之的身體應該能夠很快就恢復如初。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這裏明明是妖獸聚集的地方,妖氣也很重。
可少年並沒有覺得好受些,反而越發喘不過氣來。
他從進屋到現在渾身不僅綿軟無力,甚至背後的羽翼也隱約有受不住的跡象。
無昱雖然是元嬰修爲的佛修,可他當時並沒有對他出手,他的靈力乃至法器都沒有傷害到他的靈脈。
按理說陸嶺之只需要休息一會兒便能恢復的,可事實卻並不是如此。
少年額頭不知什麼時候沁出了一層薄汗,他的手因爲疼痛難忍而緊緊攥着衣袖,骨節隱約泛上了白。
窗外的月色清冷,緩緩流淌進了屋子。
陸嶺之眼睫顫了下,意識模糊地抬起頭往外面看去。
今夜的月亮不知爲何特別的圓,瞧着讓他心慌。
逢魔之時後,便是月圓之夜。
少年心下一驚,這才後知後覺覺察到了不對勁。
要是平常時候的月圓之夜他熬一熬也就過去了,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撐不住而快要顯露出原形。
但是死生林卻不同,這裏妖獸衆多,如果今天不是月圓之夜,周圍的妖氣濃重,只會讓陸嶺之覺得舒服。
可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陸嶺之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運氣這般不好,又是遇上佛修,又是月圓之夜逢魔之時。
他咬肌微動,竭力壓制着身上的妖氣,不讓周圍的修者覺察到。
這樣下去不行,一夜太長,現在才入夜沒多久他都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又如何熬的過漫漫長夜?
陸嶺之在之前來死生林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也想過要是自己運氣不好被迫要顯露原形的時候。
他便不會循規蹈矩地參加摘英會,非要得了魁首。若是迫不得已便冒險去取。
那是他的根骨,哪怕放的再隱蔽的地方他也能夠敏銳地感知到。
陸嶺之知道現在自己這樣拖不得,可是要去找他的根骨便不得已要釋放妖力,被發現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好在這裏是死生林,妖獸衆多,妖氣也重。就算他凝了妖力出來,那些修者一時半會兒要在這麼多氣息力覺察到他也不是一件易事。
他還有一定的時間和機會,在他們發現之前將根骨取回。
只要將根骨取回了,那麼即使沒有什麼勝算,陸嶺之也有大半的把握脫身。
想到這裏,陸嶺之深吸了一口氣,將周身的痛楚竭力壓制着。
然後他凝神靜氣,慢慢將自己的神識探出,靜靜地搜尋着整個死生林周圍。
沒過多久便在九重塔裏找到了他的那段根骨。
死生林的九重塔和鎮妖塔有些像,是崑崙的劍修用來放置珍稀妖骨,或是囚禁危險的妖獸的地方。
好在九重塔做上面幾層是用來囚禁妖獸這類活物的,他們怕妖骨被損壞或被搶奪,所以一般妖骨什麼都放在下面。
這對於陸嶺之來說是一件好事,這樣他就不用上去高層驚動那些千年甚至萬年的妖獸了。
因爲剛纔探查了根骨,所以陸嶺之動用了妖力去感應。
此時已經找到了,他更不敢逗留,在被周圍人發現之前,忍着疼痛展開羽翼徑直往九重塔那邊飛去了。
陸嶺之離開的時候很小心,他斂了氣息,哪怕是謝伏危和無昱他們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然而蘇靈覺察到了。
不爲別的,只因爲少女的月見和陸嶺之的日晷互爲半身劍。
只要其中一把劍離遠了些,另一把便能立刻感應。
蘇靈剛喫了點靈果,正準備上牀休息的時候,桌子上放着的月見突然顫動了一下。
劍身一轉,劍刃對向了窗外位置。
她一愣,以爲是有什麼妖獸衝破結界,連忙起身走了過來,順着劍刃的方向看去。
結果是瞧見了妖,卻不是死生林闖出來的,而是陸嶺之這隻千年赤羽火鳳。
他飛的速度極快,要不是蘇靈有月見在的話,她可能根本來不及瞧見他的身影。
蘇靈不是個傻子,哪怕陸嶺之沒有告訴她自己要去哪裏,可她一瞧見少年的那對赤色羽翼便知道他要幹什麼去。
摘英會仙門各派的修者都在,其中不乏有金丹乃至元嬰的。
不一會兒沉晦也還要過來,再加這麼個化神的大能,要是陸嶺之被發現了鐵定落得個就地誅殺的下場。
“不是說好了有什麼行動先與我說嗎?這傢伙不要命了,竟然敢揹着我擅自行動!”
蘇靈又氣又急,她也沒多想,直接御劍便跟着月見的感應徑直往九重塔方向過去。
她如今也不知道該如何辦,她想着跟過去幫陸嶺之看看風也好,要是到時候出了什麼事情也好拖延一會兒。
讓他好有機會脫身。
陸嶺之不知道蘇靈也跟過來了,九重塔距離着死生林不算遠,但是也不近。
他飛到塔樓的時候已經用了好些時間。
因此他更是片刻都不敢耽擱。
蘇靈飛過來的速度自然沒有赤羽火鳳快,她剛一離開,一抹藏青色身影便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謝伏危剛纏着無昱打了一架,這一次雖是打了個平手。
但是兩人手腳都沒伸展開,一方面是因爲這裏是崑崙的地界,他們不好鬧太大動靜。
另一方面是謝伏危身上還有傷,無昱也沒下重手,雙方都打得也有些畏手畏腳。
青年覺得沒意思,眉眼懨懨地收了劍往回走。
結果剛一回來,手中的不知春“唰”的一下離了劍鞘。
像是當日在劍冢對上月見時候一般警覺地感知着周遭變化。
謝伏危見此一怔,立刻放出神識將死生林周圍籠罩着。
不一會兒便探知到了一縷極淺淡的妖氣,而這妖氣他知曉。
前幾日他在萬劍峯的那隻青鳥身上感知到過。
他眉頭微皺,剛準備再確定下那妖修所在的方位時候。
謝伏危不知看到了什麼,腳步一頓。
蘇靈離開的太急,當時直接推門御劍,於是這門扉大打開着,沒有來得及帶上。
而少女御劍離開的方向,恰好就是謝伏危感知到妖氣的地方。
謝伏危心下一驚,以爲蘇靈也是在感知到妖氣之後追過去的。
妖修一向心狠手辣,他怕少女遭遇不測,連忙御劍往九重塔方向去。
赤羽火鳳本就是以速度聞名,而千年修爲的陸嶺之更是快如閃電。
在少年抵達九重塔的時候,蘇靈還不中用的在半路晃悠,只遠遠地瞧見了山巒之中的一處塔尖兒。
“我還以爲我速度已經算快的了,原來之前都是小靈芝讓我的。”
“……謝伏危那傢伙好像這一路也有刻意放緩速度讓我跟上。”
認識到三人行,只有自己最垃圾的少女嘆了口氣。
正當蘇靈運轉靈力,打算再加把勁兒提速飛快些的時候,身後一道寒意刺骨。
讓蘇靈身子一僵,險些靈力紊亂,衝了靈脈。
那寒意她不僅熟悉,還捱過一劍。
自然是銘心刻骨。
“師妹。”
謝伏危御劍攔住了蘇靈的去路,月下美人,連蹙眉都好看的讓人心驚。
“你這是要去哪兒?”
青年這話讓蘇靈一下子從這朦朧美色裏回過神來。
她不知道謝伏危是覺察到了什麼,還是隻是剛好看到了她御劍出來,這才追了上來。
“我,我不去哪兒,我就是在屋子裏悶得慌,就想着出來兜兜風透透氣。”
蘇靈的回答讓謝伏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俊美的臉上在月色之下似蒙上了一層紗,瞧不清楚神情。
只是那雙眸子很亮,看着她的時候她覺得連靈魂也被窺探一般,無所遁形。
正當蘇靈以爲對方不相信自己,急切轉動腦子想要再解釋幾句的時候。
青年薄脣微啓,沉聲開了口。
“夜裏太冷了,而且你今日趕了一天的路,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爲好。”
見謝伏危似乎信了自己的話,蘇靈心下鬆了口氣。
她很想這個時候繞過謝伏危往九重塔那邊過去看看,可要是她這麼做了就是真的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蘇靈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了。
但是卻不是真的答應對方回去休息,而是先做做樣子,等到折返回去的時候趁機從另一邊繞過去九重塔方向。
這樣謝伏危就不會起疑心了。
這麼想着,蘇靈便也沒再與謝伏危多說什麼。
“那師兄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我還有事,可能得等一會兒。”
蘇靈剛調轉方嚮往回走,便聽到了謝伏危說了這一句話。
她下意識想問問什麼事情,卻覺得追問這些不合適,便忍着心下好奇準備離開。
結果餘光一瞥,發現青年將她打發了回去,自己卻往九重塔方向御劍過去了。
“謝師兄!你這是要去哪兒!”
蘇靈一着急,連忙折返回去想要攔住謝伏危。可她速度太慢,沒飛到前面,只能堪堪拽住了他的衣角。
青年身子一頓,喉結滾了滾,這才剋制着順着蘇靈拽着的地方垂眸看了過去。
“師妹……”
“啊抱歉抱歉,我剛剛情急之下,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
蘇靈被他這澀然喑啞的聲音給嚇了一跳,以爲對方生氣了,連忙鬆開了手。
“我,我就是覺得這天已經這麼晚了,你也趕了一天的路了,就不要再亂逛了……”
說到這裏蘇靈頓了頓,忍着不自在放柔了些聲音與對方說道。
“要不師兄你與我一同回去休息吧。”
你與我,一同休息……
謝伏危呆愣了好久,哪怕他知道蘇靈並不是那個意思,他還是忍不住耳熱面紅。
他被蘇靈隨便一句話就弄得有些迷迷瞪瞪,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嘴笨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
半晌,謝伏危剛憋了這麼一個字出來,九重塔那邊巨大的妖力波動驟然傳來。
這麼一下,他腦子裏什麼旖旎心思都沒有了。
謝伏危連忙將少女護在身後,迎着月色遠遠往九重塔方向看了過去。
“有妖修闖入了九重塔盜了妖骨。”
他臉色沉了下來,像是霜雪覆上一般冷冽。
說着謝伏危回了頭。他垂眸看了蘇靈一眼,沒忍住還是伸手將她面頰處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在了耳後。
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眸閃過一絲羞赧,說話起來也磕絆。
“師妹你先回去,改日,改日我再同你一起休息。”
她看到那抹藏青色的身影驟然轉身,御劍離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月色太柔,美色當前,繞是蘇靈都恍惚了一瞬。
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這才心下大草,連忙御劍跟了過去。
淦!
美人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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