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孟瑤的視角,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這一場極致的表演,她是唯一理智的觀衆。
姜藕猛然間才發現,原來最初的她和孟瑤是如此融洽。
那到底……是從什麼時候,一切都變質了呢?
她想不起來了,記憶像被硬生生挖空了一半。那遺留的空白,無論如何都填不滿。
眼前的一切,就像走馬觀花一樣快速閃過。
姜藕忍不住苦笑,這怕不是,就是別人說的臨死前看到的走馬燈吧?
眼前的一切又發生了變化,她正在廁所裏。
門外有腳步聲,緊接着是幾個人的談話聲。
“你說孟瑤爲什麼跟姜藕一起玩啊?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哎呀,誰知道了。孟瑤也是傻的,真以爲姜藕拿她當朋友啊。”
“我說孟瑤和姜藕這兩個人真有意思,都一樣虛僞。你說孟瑤缺一個玩伴嗎?偏偏跟姜藕在一起混。還有那個姜藕,人家跟我們可不一樣。一門心思只知道背書學習,骨子裏都清高的很。”
“對對對!我也覺得他們兩個特別有意思。明明不是一路人偏偏要一起混。估計姜藕心裏也挺看不起孟瑤這種富二代的。是吧?”
幾個人說的話,一字不落的落在姜藕耳裏。
她想推開門出去質問,這幾個人憑什麼胡說八道。可是她不能動,因爲這具身體不想動。
終於等到幾個人離開了,她才站起身推開門。
她先是洗乾淨了手,然後整理對着鏡子整理了頭髮。
那一刻,姜藕從鏡子裏看見了她現在的樣子。那雙眼睛,裝着的是什麼啊……
那麼……隱忍的傷感。
她走回班級,剛剛到達班級門口,聽到了那個“姜藕”和別人的談話。
是剛剛的那幾個女生。
“姜藕,你真和孟瑤是朋友啊?”其中一個問。
“不是啊,我和孟瑤只是同學而已,算不上朋友的。”那是……她的回答!
“那你們兩個怎麼這麼好,我看你們兩個天天在一起。”
“是嗎?我沒覺得啊,我們是同桌嘛。”
是嗎?
我沒覺得啊,我們是同桌嘛。
朋友,和同桌,其實相差甚多。
姜藕猛然回想起了這一幕,這的確是她說過的話。可是……可是她真的以爲自己和孟瑤算不上朋友的!因爲她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眼前的場景又有了變幻,ktv的燈光曖昧不清。她正坐在正中間的位置,手上端着酒杯。
“瑤姐,你怎麼沒帶姜藕出來啊?你們兩個不是挺好的嗎!”是莉莉的聲音。
“呵……”她輕笑一下,“一個跟班而已。”
一句話,將兩個人的關係撇的一乾二淨。
原來啊,所有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爲一句話而已。
難怪有個成語,叫禍從口出。
緊接着發生的一切,都是姜藕經歷過的。有人指手畫腳的嘲弄,有人幸災樂禍的笑話,有人冷言冷語的埋怨……
他們並沒有打她,沒有直接造成身體上的傷害。偏偏那些言辭像利刃一樣扎的人身心生疼。
孟瑤唯一做過的事,大概就是跟學長在一起了。至於其他的,她沒參與,也沒阻攔,僅此而已。
姜藕忍不住自嘲,她那些所謂的憎恨,到底又有多膚淺呢?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三言兩語之間就這麼擴大到不可挽回。
原來,一句話真的可以傷人如此。
她,是“被害者”,她,是“施害者”。
而現在,姜藕以施害者的姿態站在被害者的對面。這就是施害者的視角,這就是施害者眼裏的她。
到底是……誰錯了呢?
是因爲她的一句話嗎?是因爲她們那一戳就破的淺薄關係?是因爲,她們根本沒有所想的友好親密。
也許,她們從不是朋友。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她累了,很累很累。那壓的她喘不上氣的言辭暴力,就這麼開始了。
她閉上眼,心裏說不上的感覺翻江倒海。原來大家都是一樣的,在乎別人的目光,聽信別人的話。寧願去道聽途說也不願當面對質。
都在逃避。
都活在一個虛僞的圈子裏。
沒有例外。
四周的一切漸漸模糊,白光愈來愈大,再一次籠罩住姜藕。那白色的光芒,微涼,卻比不上心中的寒冷。
——
清晨,千城起了霧。古字號的窗戶上也變得模糊,朦朧的水汽凝結在玻璃上。
古典穿着一襲黑色的連衣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垂腰的長髮鬆鬆垮垮的在腦後綰起,鬢角有髮絲垂落。
慵慵懶懶的樣子,跟那隻黑貓有些相似。
也許是跟主人待的時間長了,難免有些行爲習慣沾染了對方的特徵。
閻君坐在她的正對面,血色的眸子半眯着,邪氣四溢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妖異。
“已經清晨了。”他挑起眉頭,眼裏似笑非笑。
古典輕緩的眨了下眼睛,長睫輕顫,“你也要去嗎?”
閻君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古典身邊,他伸出右手,挑起古典的下巴,讓她不得不抬眼直視自己。他端詳了一下她的臉,拇指在她的脣上摩挲。
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個度,本就魅惑無比的聲音更加磁性撩人:“你的一切,我都很好奇。”
古典的目光跟他的目光交織,他們都想從對方的眼裏看出一些什麼。可是也沒能如他們所願,兩個人都掩飾的極好。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發現不了。
閻君低下頭,兩個人鼻尖緊挨着,再近那麼幾毫米,或許就能親吻到對方。
而這幾毫米的距離,剛好是古典一根手指的距離。
她的手指隔在兩個人之間,讓那個本該旖旎無限的親吻沒有發生的可能。
好像又回到了初初相識的時候,一個以強硬的姿態不由分說的擅闖,一個以冷漠的姿態不分緣由的躲避。
血紅色的眼瞳裏一閃而過了懊惱的情緒,他真不該鬼迷心竅想吻她。因爲預料到現在這種結果。
可是面對她的時候,他怎麼可能忍得住。那種……無法躲避,近乎本能的想要親近,他根本壓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