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看着範無救,眼裏都是崇拜。他一把抱住範無救的胳膊,興奮道:“好厲害啊!你是怎麼辦到的?!”
小孩子的眼睛裏都是求知慾,很是好奇,亮晶晶的變成了兩顆星星一樣。
陸之道笑眯眯地說:“小少爺,這個可不能教你。”
古樸輕蹙眉尖,“爲什麼?”
陸之道抬起一隻手,指了指範無救,嘴裏吐露兩個字:“死人。”手指一轉,又對準謝必安,“死人。”最後,手指對準了他自己,還是那兩個字,“死人。”
“我們都已經是死人了,而且死了幾百年了,所以才成了地府的鬼差鬼神,不然哪能有這個能力。”陸之道擠眉弄眼,把這個嚴肅的話題變得十分滑稽。也算是他有心,不然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這個話題還是太過於詭異沉重。
古樸想了想,的確如此,所以放開了範無救的胳膊。繼續去一邊拼積木去了。
陸之道打了個哈欠,頗爲懶散,“我們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雖然,他也討厭忙忙碌碌的天子殿的,不過這麼無所事事,也挺無聊的。
謝必安斜了他一眼,道:“恐怕一時半會兒是別想了。現在千城出現如此異狀,你覺得能這麼輕易離開嗎?”
自然是,不能。
陸之道看着櫥窗,古字號的櫥窗玻璃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有時通透,能看見外面的情景,有時有變成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此時此刻,他正好能看見外面的景象。
血紅的天空濃郁深沉,像是西方油畫的濃墨重彩,像是人血凝結匯聚的血池,像是點燃煉獄的業火。
第一次見,絕對會驚豔於那樣的紅。刺目耀眼,完完全全抓住人的眼球,讓你無法錯開視線。
可是見過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異樣的不安。似乎有什麼毀天滅地的極致危險在一點一點的迫近。
陸之道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種深思。他的外表看起來不過是十六七的少年,而這副少年老成的樣子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好笑。
謝必安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雙手纖細白皙,手指修長,骨肉勻稱,指甲尖都塗成了大紅色。可是她現在想的是,要趕緊把指甲的顏色換掉。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現在,太討厭紅色了。
範無救還是那副冷漠的面癱臉,一雙眸裏依舊是無慾無求。他冰冷又坦誠,他冷漠又直率,比起其他人,他更加直來直往一些。他沒有那麼多顧慮,他接下來要做什麼,只需要等閻君發號施令。
仔仔細細的算一下的話,從天空變紅的那天,到現如今,已經有六天了。
真快啊……
時間果然是拘束不住的流水,指間流逝的沙粒。感覺昨天還是正常的時候,今天就已經是第六天了。
千城的人,從來沒有任何時候,比此時此刻更期待看到灰濛的天空。起碼那樣,會很安心。
本以爲天空的異狀會很快變回正常,可是完全沒有任何消退的跡象。不知不覺間,千城裏也謠言四起。說的差不多都是一樣的。
“世界末日”。
人們對於未知的事情,總是一半好奇一半敬畏。不過多數情況下,還是敬而遠之。畢竟有一句話說得好“好奇心害死貓”。
隨着“世界末日”的謠言擴散,大家也有些惴惴不安。
也僅僅,只是在心裏惴惴不安。日常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沒人因爲天空變了顏色而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態和工作狀況。
千城的郊區,一棟白色的別墅靜靜地矗立在梧桐樹林裏。
房頂上,落着幾隻夜鴉。四周的梧桐樹上落着更多的夜鴉。
這裏,並沒有其他人。十分安靜。
這是巫夏選擇這棟房子的原因,沒有人會來打擾他。這樣安靜的氛圍很適合他。
殷溪坐在鋼琴邊上,十指在黑白琴鍵上遊走。她略微低着頭,長髮被梳理到身前一側,露出的脖頸保持一個優美的弧度。她穿着的連衣裙背後是鏤空的,隱約能從鏤空花紋裏看到她美好的肌膚。
這是一個很唯美,很愜意的場景,甚至有一些浪漫。讓人不忍心去打擾美人的演奏。
殷溪的確是沉浸在音樂中的。她閉着眼睛,眉目隨和溫軟,沒有銳氣,沒有戾氣,一派祥和。
不過,總有人不那麼配合。非要打破這種靜謐美好的時刻。
巫夏手裏端着紅酒杯,慵懶的倚靠在門框邊。他看着紅酒杯裏的液體,微微笑道:“你看起來很高興。”
流暢動聽的音樂聲戛然而止。那本來在黑白琴鍵上遊走的手也僵硬停頓下來。
殷溪睜開眼睛,眉目的溫軟與祥和剎那間消失的一乾二淨。她又恢復了那個高貴的自己,優雅、端莊、驕傲、不屑一顧。
她轉過身子,正對着巫夏,漂亮的眼睛裏面都是譏諷與了冷冽,不過,她是笑着的:“高興?我並沒有這種心情。”
高興?巫夏到底是從哪裏看出來她高興的?這種時候她還會高興?
巫夏輕抿了一小口紅酒,愜意的眯起眼睛。他站直了身子,然後邁動長腿,一步一步向她走過來。皮鞋接觸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裏,顯得十分清晰。
“我親愛的妻子,能否問你一句,你現在在想什麼?”巫夏愜意悠閒的態度完全不像是一個瘋子。更像是一個優雅有禮貌的紳士。
如果不是清楚知道巫夏做過的那些事,恐怕殷溪也會認爲,他只是一個優秀的貴族男人而已。
他站着,她坐着。
殷溪不得不抬起頭看着他的臉,此時此刻他背對着光,殷溪不能夠清楚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看着他的一雙深邃眼瞳。
“我在想,你究竟打算做什麼?”她將自己的心中所想說出口,並不避諱,這就是她想知道的。
巫夏蹲下身子,將紅酒遞到她的脣邊,酒杯的邊緣抵着殷溪的脣。他就這麼看着殷溪,等待着她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