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跟隨神絳踏入了大門。裏面的牆壁和地面都有着繁複的花紋。
一些在宮殿裏面忙碌的人看到神絳,全部停下動作,恭恭敬敬立在兩側,低頭,雙手交握放在腹部的位置上。
“神絳大人!”
神絳目不斜視從他們之間走過去,沒有任何反應。
古典知道神絳應該是去見那個所謂的“祭司”。
古典知道,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夢境。這裏面發生的事情,或許另有其他意義。她需要仔細去記住,畢竟古字號的話別有含義。
一路走過來,古典發現了很多有趣的東西。
這羣穿着像是敦煌飛仙的傢伙,都在忙着……製作人偶!
有人拿刀雕刻打磨,有人提筆繪面上色,有人拼裝組合……
總之,說不上的怪異。
人偶的身體就是正常人的身體,頭部和四肢……
看着這羣人拿着四肢和軀幹拼湊,然後安裝頭顱……
古典別開眼睛,不想再看了。
神絳的步子一直未停,穿過大殿,又步入長廊。
古典始終跟着神絳的步子。
最後,神絳停在一扇門前。
那扇門上面雕刻着很多的花,從角落裏蔓延,花枝繚繞向上,花枝上盛開着無數的花。
這門差不多三米高,看起來格外的大。
神絳就站着不動,剛剛去叫她的那個人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門,然後恭敬着開口:“祭司大人,神絳大人已經來了。”
不知爲何,古典隱約有一些緊張。就連呼吸都放輕了。
“進來吧。”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溫潤如玉。
那扇門緩緩被推開,陽光從縫隙中鑽進去,照亮了室內。黑暗一點點後退,被陽光所驅散。
神絳踏入殿內,還是不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是個啞巴,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陽光雖然進了屋子,可是並沒有完全照亮,還有很多地方都藏在暗不見光裏。
比如那個祭司,坐着的位置就剛好都是黑暗。
古典能看見他放置在桌面上的雙手,能看見他的身影,能看見他光潔的下巴。
可是鼻子以上的部分,全部湮沒在黑暗裏。
就像看不見神絳完整的臉一樣,也看不見這個男人的完整面孔。
“你下去吧。”男人淡漠地吩咐道。
跟隨着神絳來的那個人緩緩離開,門又被關上了。
光又逐漸消散,殿內的光線有些暗,就像是遲暮的昏黃。
有點像是西方油畫的濃墨重彩。
“神絳。”男人的雙手十指交叉,搭在桌子上,“以後出去前,知會我一聲。”
古典輕蹙眉尖,總覺得把人這麼老遠的叫過來,不可能就是爲了說句這個吧?
“你不安全,還是待在宮裏好。”
古典更不明白了,不安全?怎麼叫不安全?
神絳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她安靜的像一尊玉雕一樣。頗有一種歲月安好的感覺。
“罷了……”男人的聲音有一些無奈,“跟你說這些作甚,你不過就是一個人偶啊。”
古典的瞳孔一縮,人偶?!
如同碧玉無瑕的神絳,只是一個人偶嗎?!
太不可思議了!
因爲……因爲……
用人偶來形容神絳的話,只覺得會折損神絳的氣韻。
那樣無暇,那種出塵的感覺,彷彿是神!
結果只是個人偶嗎?!
那她的製作者是多麼的強大啊!
不然,怎麼能夠製作出這樣的人偶?!
“給你的禮物在這兒。”他從桌子一邊推過來一個小盒子。
神絳走上前。
古典這次沒有跟着神絳,哪怕她也想去看看那個祭司長什麼樣子。可是祭司給人的感覺太過於……所以她沒有去。
古典盯着那個小盒子。
神絳打開盒子,拿出了裏面的東西。
那是一隻鐲子,翠玉鐲子,看成色就知道並非凡物。玉色裏似乎流動着水。
古典的臉色微微一變,很是錯愕。
那鐲子!
那是……
古典立刻低頭,她的手腕上就戴着一隻!
這是扶桑留給她的鐲子,也是之間被她失手摔斷的那個鐲子!
玉鐲一分爲二,其中一半,古典重新用金絲編上,又做成一隻鐲子。另一半,古典打磨成了一個小玉墜子,送給了古樸。
現如今,神絳手上拿着的正是這隻完整的鐲子!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神絳還有這個祭司,跟扶桑有什麼牽連嗎?
神絳緩緩戴上那隻鐲子,玉色和她的膚色很配。
“很配你。”男人開口說,聲音含笑。
神絳低着頭,打量着自己的手腕。
古典似乎聽到了很輕很輕的一句話,“謝謝。”
身邊的景象又在抽離,她知道自己要從這個夢境脫離出去了。
雖然不知道古字號的真正意圖,但是古典覺得古字號不會傷害她的。
別問她理由,她也不知道理由。
——
牀上睡着的人緩緩醒了,可是剛一醒,就覺得眼睛痛的厲害。
幾乎沒有辦法隱忍。
整個人都從牀上摔了下來,連人帶着被子。
鬱清澄急急忙忙推門進來,她剛到門口就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古典!”
“好疼!好疼!”古典捂着自己的眼睛,即便眼睛上蓋着白綢,即便並沒有流血,可是很疼。
鬱清澄怕她再一不小心弄傷了眼睛,只好摁着她的雙手,“沒事的,你忍一忍,過會兒就好了。”
“好疼啊!”從淚腺分泌出來的眼淚簌簌落下,根本就忍不住那種疼痛感。
白綢被眼淚給弄溼了,古典哭的很是委屈。
鬱清澄沒有法子,只是對着門口的人說:“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她不那麼疼?”
晉淨澈搖搖頭,“她剛換完眼睛,喫什麼藥都不管用,只能讓她忍一忍了。”
鬱清澄皺着眉頭,臉上都是憂色,輕聲哄着:“阿骨,忍一忍好不好?”
古典左右搖頭,哭着說:“我疼,好疼……”
鬱清澄鬆開了她的手,然後抱着古典,輕輕撫着她的後背,“別哭了,一哭的話眼睛更疼,千萬別拿手去碰。”
古典抽泣着說:“我也不想哭,可是好疼好疼。”
失去記憶的古典,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天真小女孩,沒有本來的那種堅韌,所以忍不住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