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巫夏和古裔肆，都是又可恨又可憐的人罷了。
他們的一生都活在被別人的利用操控之中，以前尚不自知，而今不能回頭。
對與錯向來是糾纏不清的。
閻君的答案，算不上答案，可是卻是最適合的答案。
“我無法做出評判。我不能說你是對的，也不能說巫夏是錯的。”
“但是現在，我站在你這一邊，就只能和巫夏對立。”
誰能分辨得清對錯呢？
不過是因爲此時此刻站在哪一方的立場之上。
閻君的目光清亮，裏面沒有任何陰翳，坦坦蕩蕩。
古裔肆不由得對他另眼相看。
“我先回去了，古典可能醒了。”閻君撣了撣衣裳上的塵土，淡淡道。
“去吧。”古裔肆揮了揮衣袖。
閻君施施然離去，留下古裔肆一個人。
古典和鬱清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對於古典而言，鬱清澄不過是一個剛剛認識的人而已。她又怎麼會太過於親近呢？可是她對鬱清澄卻沒有牴觸情緒。
閻君推開房門，眸光落在古典身上。
晉淨澈對他笑笑：“醒了好一陣子了，在等你。”
鬱清澄也微彎脣角：“是在等你。”
古典愣了愣，隨即耳朵悄然燒紅。
“既然你回來了，我們就先走了。”鬱清澄讓開位置，挽着晉淨澈的胳膊。
閻君笑着點點頭，“多謝。”
古典攥緊了被子，有一些緊張。
隨後她感覺到牀邊的位置微微塌陷下去，應該是因爲有人坐在了這裏。
“眼睛感覺怎麼樣？”閻君的聲音溫柔，眼眸中也柔軟的不可思議。
古典咬了咬脣，“有些疼。”
閻君抬起手，輕輕覆上她的眼睛，輕聲哄着：“忍一忍吧，沒有別的辦法。過幾天就好了，到時候你就能看見東西了。”
古典向着他的方向微微抬頭，“能看見你嗎？”
閻君摸了摸她的發頂，“當然。”
古典心裏很好奇他的模樣，她的心不會騙她的，那種近乎本能的親近感沒辦法否認。彷彿他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自然而然的靠近。
她對他那種毫無理由的相信，都是因爲胸腔裏的那顆心臟。
她知道，這個人一定對她很重要。
古典的聲音柔柔弱弱的，像是一隻幼貓，“我能……摸摸你的臉嗎？”
話說到後面，越來越輕，輕的就快要聽不見了。
閻君啞然失笑，他拉起古典的一隻手，放到自己的臉上，“我不會拒絕你的……”
無論什麼。
古典的手貼在他的臉上，她的手顫抖一下。然後逐漸安定，描摹着他面孔的輪廓，試圖在腦海裏拼湊出那樣的一個人。
英氣的眉，高挺的鼻，涼薄的脣，彷彿雕刻的輪廓……
古典摸到他的眼皮，手心就是他的睫毛，隨着他眼睫的顫抖，掌心癢癢的。
古典真的很好奇，他的眼睛是什麼樣子的。
其他的五官，大致可以描摹個輪廓，可是眼睛不行。
如果不能親眼看到，就不知道對方的眼裏到底是什麼情緒。只有面對面的時候，才能從對方的眼睛裏得知到他的情緒。
“我的眼睛是紅色的。”閻君輕輕抓住她的手腕。
古典微微驚詫：“紅色的眼睛？”
“嗯……紅色的，以前是血紅血紅的，現在都淡了些。”閻君的聲音含笑，“你看見了，或許會喜歡。”
以前的那雙眼眸，鮮紅如血，哪怕裏面是柔和的神色，也總讓人心裏發怵。
現如今眼眸的紅色淡了許多，連帶着柔和了眉目，沒了那股子妖異的感覺，看起來倒是頗爲正派。
彷彿從妖化仙。
那種羽化的蛻變，難以仔細描述。
閻君回憶起古典的眼眸，“可我最喜歡的是你的眼睛。”
古典撤回手，“我的眼睛？也是紅色的？”
“不，不是。”閻君的腦海裏出現了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
“你的眼睛，是黑色的。”
“漆黑如墨。”
“以前，我從妄想能參透你眼中藏着的故事，可是直到今日，我也不能盡數瞭然。”
“你的眼睛，藏匿着很多東西。”
“純黑，彷彿是深淵一樣，危險又致命。”
“我總覺得那裏藏着滄海桑田，又覺得最深處是亙古不化的寒冰。”
“那雙眼睛裏，瞳海埋藏着無數。”
“我只期望着，什麼時候能把星子揉碎了放進去。那樣，一定很美。”
那雙曾經漆黑的瞳孔，就彷彿無月無星的暗夜。缺少了星子的點綴，漆黑的讓人覺得悲涼。
若有一日，那瞳孔煥發光芒，星子閃爍，必定是極美無疑。
閻君的眼中有一絲傷痛，藏匿極深。他望着古典的臉啊，看着那覆蓋雙眸的白綢，心裏卻是在滴血。
或許，已經沒有機會了。
那雙眼睛，已經被替換掉了。
古典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突然變化，她輕蹙眉頭，疑惑道：“你怎麼了？”
閻君飛快整理情緒，“沒什麼，突然傻了吧。”
古典覺得，眼睛似乎也沒那麼疼了。反而是心裏有說不上來的感覺，略微酸澀。
“你今天在牀上躺了一天了吧，要不然咱們去窗邊曬曬太陽？”閻君提議。
古典乖巧點頭，“好啊。”
她已經在牀上躺了很長時間了，再不活動活動，恐怕身體就停滯了。
閻君扶着她的胳膊，把她從牀上扶下來。
躺的久了，腿有一些麻木，剛下牀的時候差點跪倒在地上，幸虧閻君眼疾手快，立馬扶住了她。
古典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笑：“腿麻了……”
閻君眼裏閃過笑意，他乾脆把人梗抱起來，“我抱着你。”
走到窗邊，把人放在藤椅上，然後才把窗打開了些。
略微清涼的風吹進來，吹的人心裏豁然開朗，靈臺清明。
古典發出一聲喟嘆，舒服的緊。
閻君則是拉過椅子，坐在她旁邊，把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替她按摩着腿部肌肉，緩解她的麻木。
古典下意識就想逃開，“不用……”
他摁着她的腿，不讓她有機會逃開，“躲什麼，我又不能把你怎麼樣。怎麼，你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