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本來陰鬱的心情剎那消散，她有些哭笑不得：“你以爲你在西遊記裏？你是唐僧？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九九八十一難，虧你想的出來。”
聽到古典輕鬆的聲音，閻君的心也微微放下。他的胸口還隱隱作痛，說了這麼久的話，他其實已經有一些撐不住了。眼皮都在打架，可是他還在硬撐着，“你呢……你是誰呢？”
“我……我是古典，只是古典。”
閻君的嘴角緩緩上揚，他心中的不安都消散了。“古典，我有些累了，想睡一會兒。”
古典轉過身來，她看見對面的人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累了就休息吧，我不吵你。”
閻君的身子緩緩下滑，他躺到了地上。再也撐不住打架的眼皮，直接陷入睡眠之中。
對面漸漸沒了聲音，只有平緩的呼吸聲。古典又轉了回來，她保持着那個曲起雙腿的姿勢，眼睛看着石牆。思考着該怎麼逃離這裏。
陸之道和古裔肆被關押的牢房距離這裏有些遠，好在兩個人是挨着的。
陸之道翹着二郎腿躺在地上，嘴裏叼着根稻草，“古先生，你說絳王會不會處決我們？”
隔壁的古裔肆正盤膝坐在地上，背靠着石牆，“暫時不會。”
“爲什麼絳王被巫夏矇蔽這麼久都沒人提醒他？我覺得這事也不難思考啊，難不成只有古小姐才說過實話？”陸之道皺了皺眉頭。
這些道理很容易就能想清楚的吧，而且事情中蹩腳的地方不止一點，難不成從來沒人提起過？如果不是古典今天說了，絳王該不會一直都沒思考過吧？
這麼蠢，怎麼當的國王啊？
“也許……是他自己不想搞清楚吧。”古裔肆淡淡說道。
陸之道一下子從地上坐起來，“呸呸呸！”他把嘴裏的稻草吐了，然後轉首對着石牆，驚奇出聲：“啊哈？！”
古裔肆自嘲一笑：“你以爲所有人都想搞清楚真相嗎？”
陸之道疑惑：“不是嗎？”
“不……不是的。也許人們並不需要真相，真相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需要一個結果，無論如何的結果。處決了我，那麼就代表沒有了那支魔偶軍團的威脅。絳國可以平穩運轉，人們也都是安全的。這就是結果。”
聽完古裔肆的話，陸之道還是有一點不明白，“那今天爲什麼沒有處決我們，而是暫押？”
“因爲古典說的那些話裏，包含了另一個信息。”
陸之道仔細回想古典今天說的話，腦海裏靈光一閃，“書！”
“對，那本書。記載着魔偶製造方法的那本書，還存在在絳國內，這就是另一個隱患。處決了我，只能解決其中之一的那個隱患。而那本書的存在，代表着一旦有人拿到它，就可以創造出另一支魔偶軍團。”
陸之道咬着手指，“那本書到底在哪裏？是誰給你的？”
古裔肆眸裏是沉思，他冷靜地說：“我以爲是巫夏，可是後來一想，或許不是他。”
第一個懷疑對象只可能是巫夏，但是巫夏否決了。後來古裔肆仔細想過，或許不是巫夏。
陸之道眨巴眨巴眼睛，問道：“你是怎麼確認不是他的？我覺得他的嫌疑最大！你看，只有他跟你有仇，而且後來這一系列的事都是巫夏安排的，不是他還會是誰？”
“巫夏不屑於說謊，事已至此，他辯白也沒有意義。我想過了，不是他。”古裔肆笑笑，“那本書來歷不明，京城府絕對不是那東西出現的地方，是有誰故意給我看見的。巫夏不過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你有懷疑對象嗎？”
古裔肆發出一聲嘆息：“這種時候，再談那些也沒什麼意義。根本無從查起，只能證明，還有其他人蔘與在這件事情之中。一直蟄伏在水面之下，在我們看不見的暗處。不知……是敵是友。”
陸之道撇了撇嘴，“嘖！你是這麼想的啊？我要是你，我肯定會氣死的！什麼人都來陷害，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
聽着陸之道宛如稚子的話語，古裔肆啞然失笑：“算不上陷害吧，那書只是放在那裏，是我自己動了心思，是我去看去學制造出了魔偶。何況那本書的存在本就沒有多少人知道。世人給我定罪，無非是因爲我真的創造出了魔偶。”
“古先生，我可真佩服你的心境。都被人推到這種境地了，你還能這麼想。要是別人恐怕已經崩潰了吧。”陸之道是真心欽佩古裔肆。這樣的心境，恐怕沒幾個人能有。
“算不上什麼心境，我只不過是認清了我自己的錯誤而已。是我自己的錯，不是別人強加給我的。”
歸根結底，是他自己一步踏錯。不然，怎麼可能給了別人機會，讓別人有機可乘。
陸之道這時真不知說什麼好。他突然覺得古裔肆是不是有點一根筋。
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估計要恨死巫夏，背地裏把巫夏罵個狗血淋頭，一有機會就要跟巫夏拼命纔對。
結果呢……當事人，也就是他現在隔壁牢房的那一位。到現在竟然還在找自身原因……
噢……他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陸之道閉上嘴，不打算再繼續聊天了。睡吧睡吧，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隔壁沒了聲音，古裔肆也不再開口。他掏出口袋裏的東西，放置在掌心。
那是扶桑的人偶娃娃，不同於巫夏的人偶是軟綿綿的。扶桑的人偶娃娃是玉質的。很有重量，藉着夜明珠的光，那個巴掌大的人偶在發光。
瑩白色的，看起來十分聖潔。
古裔肆雙手捧着那個人偶娃娃，像是對待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寶物。
那也的確是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寶物。
有人譏笑他，說他有病，自己製造了一個人偶給自己當妻子。像孩子一樣過家家，蠢到底。
可是那又怎麼樣？誰也無法否認，他就是愛扶桑。哪怕她只是一個人偶，他們也是相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