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停滯,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的延長。每個人都定格在這裏,連他們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被刻畫定格。
耳邊沒有風聲,什麼聲音都沒有。這裏似乎變成一個虛空的狀態。
這一刻,連無法描畫的風也塑形定住。
衣襬的弧度一直保持着,他們就像是一尊尊的雕塑。
黑貓邁着悠哉的步伐穿梭在這羣定格住的人羣裏,它最終在一個人面前站定了腳步。
黑裙的女人臉色驚恐絕望,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一滴淚就飄浮在她的臉龐。她張着嘴,似乎在喊着什麼。
黑貓在古典面前停留了兩秒,然後繼續走。它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從這羣人裏面走過。
“喵……”
噹一聲微弱的貓叫響起,定格的時間支離破碎,隨後又恢復了正常。
“不!”那一聲撕心裂肺地尖叫響徹天空。
古典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發生的一切。閻君的身體全部被墨綠色的光絮洞穿,鮮血揮灑在天空中。
刺目的紅,幾乎要灼傷她的眼睛。
不……不!
京城玦的臉上是猙獰的笑,他抽回那些觸手一樣的光絮。
閻君的身體沒有支撐,自然而然地下墜。
血也隨着他的下落向四處散開。
閻君想拉着京城玦一起同歸於盡,但是完了一步。在那些光絮貫穿他的身體時,抵擋住了他的靈力湧動。
最後,他砸在地面上。五臟六腑差不多都要碎了。他又從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他的視線有一些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了。
那個聲音是古典嗎?
最好不是她。
一定不是她纔好。
她一定要逃離這裏,要活着!
古典的尖叫卡在嗓子眼裏。不……閻君……閻君!
她想衝過去,卻被古裔肆攥緊了手腕,讓她一動都不能再動。她的十指沾染鮮血,指甲被磨礪成各種粗糙的樣子。
她……好不容易在星陣開啓的前一秒從棺材裏出來!
她好不容易回到這裏!
閻君!
在棺材裏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快要瘋了!她推不開棺材板!可是她沒有停!十根手指都傷了,指甲都碎裂開。都說十指連心,可是她不覺得疼!
她只想着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不想走!不想離開這裏!
她不想留下他!
老天……你怎麼能讓她親眼見證這一幕呢?
古典覺得她大概是在做夢,她喃喃自語:“這只是個夢……我在做夢……閻君……閻君還好好的在我旁邊……這只是我的夢纔對……”
古裔肆能感覺到古典的顫抖,那是已經恐慌到一定程度出現的自然反應。
“阿骨!”
古典眨眨眼,那樣悲慼的目光,讓人觸及的剎那就覺得心痛。
“你快跑!快跑!”古裔肆無法確認他們今天能不能活着離開,只能讓古典快些逃跑。
話語剛落,那觸手般的光絮從空中落下來。古裔肆帶着古典向後退開幾步。
光絮掀翻起地面,繼續向着他們衝擊過來!
晉淨澈動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凝結成一塊巨大的冰牆,也僅僅是抵擋住光絮幾秒鐘。
隨後冰牆應聲而碎。
“呵呵呵……去死吧!你們不過是一羣螻蟻!我!纔是神!”一直飄浮在空中的京城玦猙獰着面孔,指揮着光絮不斷地發動攻擊。
在那光絮再一次俯衝刺下來的時候,古典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第一時間擋在古裔肆身前。
“阿骨!”古裔肆失聲尖叫。
那光絮洞穿了古典的胸口,直接把她整個人都穿透了!
古典沒感覺疼,也許……當劇痛來臨,而人之將死是覺察不到疼痛的。
她的瞳孔無法聚焦,只能在朦朦朧朧中看到閻君躺在地上的身影。只一眼,她便抵擋不住死亡的侵襲。
她抵擋不住黑暗來臨,墮入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
——
很溫暖的感覺,似乎被陽光包圍了。
一雙微涼的手觸及古典的身體,她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隨後古典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個人。
螢火的光芒遍佈整個天空,一隻又一隻的螢火蟲紛飛在天空裏。古典坐在小舟上,水面是海藍色,在海水裏也行熒光閃爍,看起來彷彿是一條銀河。
她在舟上,另一個人也在舟上。
“這是哪兒?”古典問。
四周光景綺麗夢幻,天與海接壤,熒光四散,浩瀚星海就是這樣。
對面的人手心裏落了一隻螢火蟲,“意識海,你的。”
“爲什麼這次你能看見我?這是夢嗎?”古典急切地發問。
對面的人轉動眸子,對着古典,淺淺一笑:“或者說,我一直都在。”
“你……神絳……這是怎麼回事?”古典皺起眉頭,她還是不能接受跟對面人的直接對話。一直以來,她都是在夢境裏看到神絳,並且神絳是無法看到她的。可是現在……
神絳掌心的螢火蟲飛遠,“我就是第七個靈魂。”
古典意識海裏並未被抽離出去的第七個靈魂,那個透明色的靈魂。
“這裏是你的意識海,很漂亮。”神絳仰起頭,看着四散飛在空中的螢火蟲。
古典抬起手,她摸了摸自己身上,沒有一點傷口。“我剛剛……是不是死了?”
“還沒有。”神絳笑說,“這是你的意識海,在剛剛那一刻,我把你拽進來了。”
“你有很多問題想問,對嗎?”
古典點頭,“對。”
“還記得那個鐲子嗎?”神絳指了指古典的手腕。
古典抬起手,摸了摸手鐲,“我在夢裏看見過,祭司把鐲子送給了你。”
“我就寄生在鐲子裏,遺留的意識。”神絳看着鐲子的目光無比溫柔,似乎在緬懷着什麼。“我已經死了,那鐲子是我死的時候唯一戴在身上的,所以意識遺留寄生在了它上面。”
“可你在我的意識海裏。”古典很是不解,明明該在鐲子裏,可是又寄居在她的意識海裏,這是爲什麼?
神絳緩緩說道:“在你被數個靈魂侵蝕的時候,我趁機也潛入了你的意識海。也是因爲這樣,你纔沒有被那些靈魂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