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覺得這個場景甚是可笑。眼前的這羣人究竟是何種立場纔有資格開口?
古典的眼神從他們身上一個個地掠過,“你們,好像從來不在意京城府的一切。”
中年女人急聲反駁:“你胡說八道什麼!”
“胡說八道嗎?你們心裏,似乎並沒有信仰。京城府於你們而言,也沒有重如泰山的分量。何必裝作那副樣子,看起來那樣的嘴臉格外讓人覺得可笑。”古典的脣角噙着一抹笑,涼薄。
她的眼神裏帶着十足的嘲弄,“需要我刻意提醒你們嗎?”
“此時此刻,你們的內心都在想些什麼?”
“你們以爲沒人聽得到是嗎?”
古典的耳邊,無數嘈雜的聲音。她強迫自己去忽略耳邊的吵嚷,可是每個聲音都無比的清晰。
就像是魔鬼在耳邊輕語。
帶着翅膀,頭上長着角的黑色魔鬼,無聲無息地貼近她的耳邊,然後娓娓道來那些隱祕齷齪的心思。
古典鬆開了扶桑,上前一步。她說:“不好意思,我都能聽得見。”
那種能力,不知不覺間已經恢復了正常。
所有人看着古典的眼神都變了,那種恐懼。
扶桑有些緊張,她試圖說些什麼緩解現狀,可實際上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爲無話可說,甚至勸慰古典不要那麼針鋒相對,她也沒辦法開口。
古典並沒有說錯。
她不曾傷害過誰,包括死去的那些人,沒有任何一個是她親手傷害的。
反觀京城府的人,無論是當年,還是後來,一切都有他們這羣人的參與。
是他們一直以來窮追不捨,是他們一直以來不打算放過,是他們一直以來步步緊逼。
是他們!
哪裏又是她的錯呢?
如果他們肯饒恕她的存在,畢竟她未曾傷害過誰,那麼古裔肆不會被逼遠走他鄉,後來也不會把那個家弄得支離破碎。
誰有錯呢?
誰無辜呢?
哪裏是三言兩語能辨別的清楚的,又哪裏是人人都可以追責的呢?
“我不得不提醒你們,如果你們不想京城府安然無恙,大可以繼續下去。我,古典,絕對不會爲京城府做任何事。”古典含笑而立,眼中是亙古不變的寒冷。
我,古典,絕對不會爲京城府做任何事。
包括看着它被摧毀。
我也依然無動於衷。
這裏並不需要救贖,這裏真的不需要救贖。
任由他們沉淪到底就可以了,任由他們被罪孽湮沒,任由他們窒息在地底。
“你以爲你是誰!京城府纔不需要你!”不知是誰突然出聲。
緊接着古典面對的就是無數口誅筆伐。
她無懼。
她就用那種嘲弄的神色面對着京城府的人。
在她的眼裏,看見的是那羣人的靈魂。
已經被黑色包圍起來,看起來又髒又臭,就像是茅坑裏的石頭,噁心的要死。
古典的目光穿過衆人,落在古裔肆的身上。她看着古裔肆,古裔肆也看着她。
古典不是在逼古裔肆,可是她不得不要讓古裔肆有一個態度!
是否真的要爲京城府而傾盡全力!
這些人值得嗎?!
她沒有大聲質問古裔肆,也沒有跟古裔肆說什麼。她只是冷漠地看着古裔肆,看着他。
古裔肆站直了身子,“你們全都給我閉嘴!”
古典垂下眼睫,脣角挑起嘲弄之色。
吵嚷的人羣第二次停下來,他們看起來個個都很正義。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逼死我們一家人你們就會順心嗎?!”
古裔肆不想在這種日子裏多做什麼事情,總覺得不敬重死人。
但是,這羣人並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
言辭的激利,像是要成爲刀子扎死他們一樣!
他的確答應了壹長老照顧京城府,可是並不是毫無保留的。
沒有人能比扶桑和古典在他心中的位置更重要。
他已經不可能再容忍任何人給予她們傷害了。
“你們有什麼不滿?還是說你們有什麼辦法能讓京城府在現狀下安穩下來?!”
“你們一直以來的禮儀教養都餵了狗了?!是誰教導你們這麼說話的?!”
“你們有本事就保護好京城府,沒本事就給我閉嘴!”
“一直以來都是無能爲力的廢物!只有在這種情況下纔有底氣開口了?!自己什麼東西自己不清楚嗎?!”
“我只問你們,這時候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古裔肆十分的生氣,他拋卻了所謂的風度,只想把這羣人罵的一個狗血淋頭。
一羣蠢貨!
古典的眉目裏面略冷,她的氣息還沒有回溫。她對於面前這羣人噁心的要死。剛剛甚至有那麼一刻,她想不管不顧地殺人。
是的,殺人。
想不管不顧地清理掉這羣渣滓。
人渣有存在的意義嗎?
留下污染世界吧。
扶桑緊閉着雙脣,她並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任何反應。她在聽着,剛剛在聽着所有人對她的咒罵,現在在聽着古裔肆的反駁。
也許……扶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古典笑笑:“京城府看來是容不下我們了。不如就此離開吧。”
她一點也不想留在這個破地方。
古典骨子裏並不是一個暴力的人,可是她現在每一個對京城府的想法都是暴力的。
大概是不喜歡到了極致,覺得摧毀了更好。
起碼能順心一點。
古裔肆動了動喉嚨,然後深呼吸了一下。驀地笑了:“京城府衆人想必對我積怨已深,我這個族長,恐怕不能服衆。如古典所言,我們一家三口還是不必叨擾了。現在就走。”
罷了,留下也是無用,平白費力還要受欺負。
一衆人全部愣住,完全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扶桑一怔,很是不敢置信。似乎沒想到古裔肆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古典也沒想到古裔肆會這麼幹脆,不過……這個反應很好。
古裔肆穿過愣怔的人羣,向着她們兩個走過來。真打算就此帶着他們離開,儘快返回古字號。反正京城府人多,多他們一個不多,少他們一個不少。
古裔肆扶着扶桑,一步一步向着正院的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