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溪覺得，這輩子她都沒有比現階段自己的更理智過。她的大腦特別清晰，十分明確地給出了她答案。
“巫夏，我考慮了很久很久了。我已經無法……說服我自己了。”
她的大腦給出這個答案，可是說出口的同時，心臟卻疼痛起來。一種莫名的悲傷繚繞在心頭上。
巫夏愣住了。他從沒有想過，殷溪會說出這種話。因爲他們一直以來都是在一起的，他們彼此密不可分。可是現在……殷溪卻說，她想要離開他。
巫夏突然有一種慌張感，好像有什麼，已經不受他的控制了。“殷溪，你……我……”他不明白自己想要表達一些什麼，他的大腦很亂，所有思緒亂作一團。
殷溪第一次見到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在她眼裏的巫夏，從來都是高高在上，他是風華無雙的貴胄公子，他只會用似笑非笑的樣子籌謀他的所想。他可能會發瘋，瘋癲的猶如困獸。可他從不會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殷溪淡然地看着他，她的表情無悲無喜，眸裏也是淡淡的。
巫夏看着這樣的她，覺得有些心疼。她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完完全全算是他一手促成的。
“殷溪，你可不可以重新考慮一下？”巫夏詢問她，他期待着會是肯定的答案。
殷溪動了動嘴脣，其實那一剎那她有什麼要脫口而出，可是在下一刻她遏止住了自己，“我已經考慮好了。”
他的眸子一瞬間像是裂開了無數縫隙，所有感情呼嘯着噴湧。
殷溪以爲自己產生了錯覺，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巫夏會有傷心難過的表情。
“殷溪……”他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我以後不會再發瘋了。你不要離開好不好？我不想成神，那是京城玦想要的，我不想，我以後不會再說那種鬼話了。也不會再做什麼毫無意義的事情。你不走行不行？”
嘿……誰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巫夏也會那麼卑微，他害怕着失去，害怕失去殷溪。
殷溪剎那間就紅了眼眶：“巫夏……我從來都想不明白。因爲我從來都不瞭解你。我其實特別好奇，我在你眼裏，究竟算是個什麼東西？你的附屬品？你的所有物？只是一個空洞的、沒有靈魂的傀儡娃娃。”
“不……不是的……”他急於反駁。
殷溪笑了笑，她的眉宇間掩飾不住疲憊感，“也許……我真的不懂。你對我一直以來，到底是什麼執念？”
巫夏怔住。
他說不清楚那種感情的由來，也許是感情，也許不是。可以歸結爲一種本能，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從看見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是她。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從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所以，我選擇了你。在那麼多人裏，你是我第一眼就看見的。這不是一見鍾情，因爲連我自己都不確定那是不是感情。可是……那種本能趨勢着我，靠近你。”
也許這聽起來很扯淡，但是對於巫夏，事實就是這樣，他並沒有說謊。
殷溪釋然一笑：“是嗎？也許是吧。”
巫夏走上前，站定在她身前，“殷溪，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安安靜靜的生活，就像那時候在花田裏一樣。”
殷溪強迫自己不要聽，不要信。巫夏是騙子，他說起謊話可以不眨眼。“不……我不想。我想安安靜靜的生活沒錯，我想安安穩穩，可你給不了我安安穩穩。”
巫夏看見，她已經通紅的眼眶，她已經快要隱忍不住的哭腔。她其實不愛哭的，可是時間促使她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伸手，把她拉近懷裏，“對不起……對不起……”
她因爲他而哭，他心懷愧疚，也難免心疼。
巫夏輕拍她的後背，以此安撫她的情緒。殷溪在他懷裏忍不住小聲抽噎。
“巫夏……你其實……也不瞭解我的。你現在……爲什麼又要抓着我一起？那麼多人，你怎麼就會又……又找上我呢？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久時間說服我自己放棄你！”她握起拳頭，錘了他的胸口。
巫夏只是抱緊了她，“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說的所有話。我知道你想要安穩的日子，是我把你安穩中拽入動盪裏。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埋怨我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殷溪反駁他的話。
“也許……我對你不夠用心。可是殷溪，我來找你就代表着，我不想放棄你。我只是覺得，這世界上所有的東西似乎都沒有你更重要一些。我們可以安安穩穩的生活，好不好？我會盡量彌補我做錯的一切，我想和你擁有一個家。”
巫夏對“家”，開始有了貪戀。他幻想自己和殷溪可以有一個家，安穩度日，如同最平樸的夫妻。
“殷溪，我求你，不要讓我走，你也不要走。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的時間，我們彼此的折磨也已經積攢的夠多了。給我們一個將來不行嗎？”
殷溪停止抽泣，她吸了吸鼻子，悶聲說：“巫夏，從一開始，否決這個將來的人其實是你。你已經剝奪了我所有的一切了，我一無所有了。”
巫夏覺得苦澀難當，“如果……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呢？你願不願意，再信我一次？”
她一無所有，他也一無所有。
她連自己的心都交付出去，可能永遠來不及收回。他卻沒有一顆可以跳動的心臟，早已經死去多時，只能靜悄悄地待在胸腔裏。可是，他可以把自己送給她。
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只要他們遠離這裏，找到一個地方，安然度日，一切都會好的。
“殷溪，我不想對你說我愛你，因爲你不會信。我只能答應你，我會盡我的全力，滿足你想要的一切。我永遠不會拋棄你，不會離開你，我會永永遠遠地陪在你的身邊。如果你還信的話，能不能答應我……我們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