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的眼睫顫了顫,慢吞吞地從牀上起身。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換了衣裳才下樓。
外面已經是大亮,太陽已經掛在天空上了。
古典知道謝必安會來,卻沒想到謝必安來的這麼快。閻君走了半天不到,謝必安就出現在了古字號的門前。
謝必安還是以往的樣子,笑吟吟的,一見到古典眼睛就亮了:“古小姐。”
古典總覺得她眼中帶着一種曖昧的色彩,“你……來的可真快。”
謝必安拿着不少東西,一個特別大的箱子,放在她的腳邊。謝必安笑笑,妖妖嬈嬈的眉目撩人,紅脣輕啓:“殿下催我催得緊。他前腳剛回去,這不後腳就讓我趕過來麼。婚禮的新娘禮服做好了,總該讓新娘子試試,要是哪裏不合適,纔來得及修改。”
她腳邊的那個大箱子裝的就是古典結婚要穿的新娘裝。
古典動了動眼睛,她先是喝了一口水,才緩慢開口:“這麼快啊……”
“什麼樣的禮服,倒是快給我們看看。”扶桑從二樓走下來,溫婉清麗的臉上含笑。
謝必安應了聲,然後將那個箱子放在了桌子上,隨後打開了箱子。她拎着兩側將裙子拿了出來。
紅色的裙子,像是火一樣。既有中式端莊,也有西方的優雅。
鎖骨以上的位置都是通透的薄紗,沒有任何拉鍊,全部都是盤扣。裙子在腰部收緊,貼合人體的凹凸輪廓,下方是寬大的裙襬,紗裙層層疊疊,像是綻放的花朵一樣。
扶桑讚了一聲:“真是漂亮,做工這麼精細,費心了吧。”她捏起裙襬,仔細看才能看見紗裙上面用金線勾勒了不少花紋,能夠折射光芒。
謝必安笑道:“酆都多年沒有辦過喜事,也沒見哪位閻王有過成婚一說。所以這條裙子,是真的廢了心了。因爲沒有前人可以借鑑,所以就只能我們自己尋思着辦了。不知道古小姐滿不滿意?”
古典的睫毛眨動了一下,像是翩翩振翅的蝴蝶,“很漂亮。”
的的確確是很漂亮。
獨一無二的設計。
普天之下絕對不會再出現第二套了。
因爲不可能有人再費心會在一條裙子上精心勾勒圖案,更不會仔細編纂裙襬編纂,更不會是專門爲了她而做的。
只有這個,只是爲了她而存在的。
扶桑從謝必安手裏接過裙子,放在古典身前比了比,“阿骨,試試吧,很漂亮。”
扶桑的眼裏滿懷期待,她特別想知道自己的女兒穿上嫁衣的那一刻是什麼樣子的。
古典微微點頭,“我去換。”
古典拿着裙子去二樓臥室裏換,扶桑和謝必安等候在二樓的走廊裏。
夏天的氣息熱情,窗外就是綠蔭,花草生長的無比熱切。
扶桑靠着窗戶,微垂着眼眸。一雙手交疊在腹部。
“真沒想到,阿骨這麼快就要結婚了。”扶桑有些感慨。
突然間聽到扶桑的話,謝必安一怔。隨後笑開:“古小姐和殿下已經認識了很多年了。殿下一直對古小姐念念不忘,實際上說來,其實也不算快。”
扶桑側眸看她,“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必安有一些疑惑,她不明白扶桑的話。
扶桑繼續道:“真的算起日子,我和阿骨再見面也沒有多久,不過才幾個月。而這幾個月,我的女兒轉眼就要嫁做人婦。我只是……”
謝必安開口:“捨不得?”
扶桑點了點頭,“嗯,捨不得。”
捨不得她的女兒離開了家,轉而有了自己的家。捨不得自己的女兒不再是被千嬌萬寵的小公主,而是即將成爲一家沉穩的大人。捨不得曾經那個嬌嬌小小的小姑娘,離開自己的庇護所……
很捨不得……
哪怕明知道閻君會對她千百般的好,可是扶桑還是很捨不得。擔心自己的寶貝被人欺負,擔心自己的寶貝以後不能喫好睡好。
扶桑的眼神有一些落寞,“總覺得,時間太快了。我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我的寶貝就長大了。然後離開了我,去了遠方。”
做母親的總是這樣,她怎麼會例外呢?
謝必安輕聲道:“人總是會長大的。何況古小姐怎麼能算去了遠方呢?若是您想,隨時可以去酆都見她的。而且古小姐也不一定常住酆都,偶爾也可以回來。”
扶桑淺淺地笑了笑:“不一樣的。”
謝必安還是很不明白,罷了……她是真的想不通。
就在兩個人說話間,門開了。古典的聘婷身姿出現在她們眼前。
那條裙子本就是爲她而做的,自然是無比契合。完全貼合她的身體,她穿着那條裙子,看起來極其美麗。
古典抓着自己的頭髮,將頭髮理了理。她抬頭看着對面的兩個人,問道:“好看嗎?”
墨色的長髮全部披散下來,紅色的裙子跟她白色的皮膚形成對比,真的是極美麗的。
謝必安眨了眨眼睛,“好看。”
扶桑看着古典,目光慈愛,淺笑道:“很漂亮。”她走上前,替古典整理着領口和頭髮。動作那麼自然,又無比溫柔,是專屬於母親的溫暖。
古典覺得自己就像是小孩子一樣,被母親照料着。她的心情很好,嘴角不由得上揚。她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扶桑,“適合我嗎?”
“嗯,很適合。”扶桑笑着回答她,“特別漂亮。”
她扶着古典的肩膀,仔仔細細地端詳,“我的阿骨真的長大了。”
古典的眉眼裏都是暖意融融,看着就知道她很幸福。“我都二十幾歲了,哪裏算是小孩子,也就是您還把我當做小孩子罷了。”
扶桑抬起手,點了點古典的腦門,“你呀,就算是七老八十了,在媽媽眼裏也還是一個小孩子。永遠永遠都是長不大的。”
古典粲然一笑,“知道了,媽媽。”
母親眼中的溫柔像是水流一樣沁人心脾,眼中的溫暖像是陽光一樣明媚盎然……這是屬於母親的愛,從來都不會削減,從始至終,只會日益劇增,不會流逝點滴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