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時過得很快,在古典回過神來的時候,兩日光景轉瞬即逝。那被打磨好的水滴墜子被她放在了一個漆木小盒裏面。
她穿着那條紅色的紗裙,一個人坐在梳妝檯前,側眸看着窗外的初晨。
“咚咚!”有人來敲門了。
古典的眼睛輕輕眨動一下,然後轉過頭,“進。”
謝必安打開門,臉上滿是笑意。她今天也化了妝,極爲精緻。“我來爲古小姐梳妝。”
古典輕輕應了聲。餘光瞥見了門外的一個小人。她的目光柔下來,“古樸進來吧。”
古樸從門口探了個腦袋,搖搖頭:“不了不了,我一會兒要到樓下去。就來看你一眼。”
古典一笑,燦若朝陽,“你不是經常看我嗎?有什麼不一樣嗎?”
古樸眨了眨眼睛,“纔不一樣呢。”說完,他立刻扭頭離開。
古典不怎麼打扮自己,也虧得底子好,素面朝天也不覺得有什麼。
化妝這回事謝必安就更擅長一些了。謝必安的手巧,古典的長髮被她盤起來,端莊得體。
古典只是微垂眼睫,靜靜坐着。不見她有喜悅,也不見她有旁的情緒。
謝必安抬眼看了鏡子裏的古典一樣,斟酌着問:“古小姐……可是又什麼不對?”
古典的脣角笑意悄悄,她沒抬眼,回道:“沒什麼不對的。”
“那你怎麼有些……嗯……興致缺缺?”謝必安小心翼翼地問。
古典聽得她的話,抬起了眸子,“興致缺缺?並沒有。我只是……想的太多了。”
謝必安將曼殊沙華的簪子戴到她的頭上,端詳了一下,“想什麼想的太多了?”
古典的眼中似乎有洪波湧起,從瞳海深處層層疊疊地湧動。包含了很多很多的情緒,多的讓人數不過來,多的也讓人看不明白。
謝必安看着鏡子裏的古典,差一點就要陷進古典的黑瞳裏。她耳邊只有古典清淺微冷的聲音,“很多,多到說不清。”
“好似大夢一場,人生百態就匆匆過了。”
“又好像輪迴一次,人情冷暖就嚐了。”
“酸甜苦辣,世事滄桑,轉眼就如雲煙散了。”
“就像是活在霧中城,伸手就觸不見前路。頗爲迷茫不解地走了半生少年時。結果眨眼間,少年半生就從指間流走了。什麼都拘不住……”
像是經歷了無數世間事的滄桑智者,緩慢輕柔地吐露出字句。
謝必安有些發怔,話倒是聽進耳朵裏了,可是卻想不通這是什麼意思。但是謝必安卻有些發慌,怕古典不想嫁給閻君了。
“古小姐,你放心吧,殿下肯定會對你好的。”她急急忙忙說道,生怕古典下一刻拒婚不嫁。
古典搖頭輕笑,“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必安癟了癟嘴,頗爲委屈,“古小姐,你可別嚇我。我膽子小,經不起嚇。”
古典笑笑,不再多言。
這些話,謝必安是聽不懂的。若是閻君在,定然能夠聽得通透。而且,這本來就是要說給閻君聽的。
古典手中抱着那個漆木小盒,她的脣角翹起淺淺的弧度,眉目溫軟。
謝必安替她上了妝,又在她頭上蓋了紅紗。總算大功告成,謝必安擦了擦自己的額頭,如釋重負。
進下來,就等着迎親的人來了。
古典倒是好奇閻君到底怎麼安排的婚禮,她沒結過婚,也不知道結婚是什麼樣個流程。
迎親的人是陸之道,陸之道穿着喜慶的紅色衣裳。本來裏白白嫩嫩的娃娃臉配上燦爛笑容,看起來就讓人舒服。
他先是塞給了古樸一大把喜糖,然後向着古裔肆和扶桑拱手行禮,“我代我家殿下來迎親。”
古裔肆和扶桑對視一眼。說實話……他們兩個也沒結過婚,具體怎麼個流程,他們也不知道。
古裔肆清了清嗓子:“阿骨在樓上。”
聽到下邊的腳步聲,謝必安知道是陸之道來了,終於感覺自己的任務完成了。她詢問古典:“古小姐,我扶你下去吧。”
古典輕輕頷首,紅紗後的盛妝朦朦朧朧。
扶桑還在考慮要不要上樓叫古典,就瞧見謝必安已經扶着人下來了。
古典的容顏看得並不清楚,朦朧中別有韻味,不同於她往日的樣子。
陸之道笑嘻嘻地說:“我代我家殿下前來迎親,古小姐,我們走吧。”
古典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婚禮流程似乎撲朔迷離了起來,她還以爲會是閻君來接她呢。結果是陸之道……所以這個婚禮,到底是怎麼安排的?
走出古字號的大門,古字號的人才發覺,四周被一層看不見的結界包圍了。
然後一頂轎子放在古字號的門口,四個鬼差靜靜等候着差遣。
古典輕輕抿了抿脣,最後還是踏上了轎子。
她的視線完全被紅色覆蓋,看不見旁的東西。本來耳邊還能聽見陸之道和父母的說話聲,可是上了轎子以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古典無端端地覺得心裏沒底。生怕閻君搞出些什麼出乎意料的東西嚇她。
轎子上她感覺不到任何顛簸顫抖,就像是完全不動一樣。
古典抱着那個漆木小盒,忍不住輕蹙眉尖。“我們要走多久?”
沒人回答古典的話,古典心裏覺得奇怪。她掀開自己眼前的紅紗,又問了一遍:“我們要走多久?”
依然沒人回答古典的話。
古典眉頭皺的更緊,轎子裏是密封的,沒有窗戶,唯一的辦法就是出去。
古典將頭上的紅紗摘下來,然後抬手掀開了轎簾。
已經不是在古字號那裏了,完全換了個地方。
一條寬闊的大道,風起時吹舞起零星黃沙。
古典從轎子上下來,左右看了看。這裏只有她一個人,父母弟弟還有陸之道、謝必安統統不在。只有她和一頂轎子。
古典咬了咬脣,覺得自己被戲弄了。心情驟然不太美好。
她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自己要走哪一邊。最後只能認命踏上了面上這一條摻雜着黃沙的長路。
風聲迴旋,但是感覺不到冷。黃沙撲朔,卻不會迷亂人眼。
風聲暫歇,古典眼前就左右飄搖着一片紅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