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一個人就住在桔園賓館,晚上唐俊找他喝酒的時候主動就提到交通局的麻煩,張華道:
“哎,其實我們政界做事最忌諱的就是得罪人,你看看陳季這就是很鮮活的例子!你說本來大家都是搭過班子的人,一起在黃土坪幹了那麼多年。
我們不指望他能傾向我們鄉,給我們鄉平等對待就好啊!可是偏偏他不,非得要扔小鞋過來給咱穿,哎……”
張華一聲嘆息,這背後不知包含多少感嘆呢!唐俊因爲沒有在鄉里工作過,所以他不知道陳季和錢朝陽之間究竟有什麼矛盾,他也不知道張華和陳季之間究竟有什麼過不去的。
他知道的就是那一場火災之後,鄉主要領導受了處分,據說那事兒陳季是告密者,然後陳季就被調整進交通局了。
從鄉里的政協聯絡員調整爲交通局的副局長,應該說陳季還算因禍得福,現在據說在交通局的局長排名中還靠前,分管雍平縣西北地區的交通投資,這尼瑪立馬搖身一變就不一樣了。
“唐俊,在這方面我不如你!我就是喜歡得罪人,我把蔡海得罪狠了,蔡海聯絡丁磊他們,讓他們都不和我走近,你說這尼瑪有什麼意思?”張華道。
唐俊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因何感嘆了,肯定是張華在縣裏一個人待得無聊,有時候打電話給丁磊,王可他們約飯局。
可能他個人感覺飯局沒有以前好約了,以爲這背後有人針對他做了一些什麼動作,所以才導致這個局面呢!
唐俊哈哈一笑,道:“張鄉長,你也不要鑽牛角尖!我掌握的消息應該是你的工作要調整了!”
張華一下愣住,端酒的酒杯停頓在空中不動,過了很久,他道:“你……你是哪裏來的消息?”
唐俊道:“消息肯定可靠,你以爲我胡說八道嗎?你想想,你的那幾個朋友都在縣委上班,平常經常來往,但是在這個敏感時候他們能參加你的飯局嗎?”
張華吐了一口氣,點點頭道:“你說的如果是真的,那我就錯怪蔡海了!其實想想蔡海吧,他至少比我剛下鄉的那會兒強!他剛下鄉,丈二摸不到頭腦,想出成績的心態我們能理解!
如果那個時候我們能有個好心態,面對蔡海提出一些問題的時候,我去和他仔細溝通,說不定他現在也沒有這麼被動!
可是我的心態是什麼呢?就是很不爽,就是想着看他出洋相……”
張華搖搖頭道:“人的心態一壞,很多方面就都存在問題,我和蔡海關係搞得這麼僵了,要緩和就不容易!以後我們都在一個縣工作,難免需要接觸吧?
就像陳季這個事兒,這個事兒能怪老錢嗎?可是老錢還是可以把這件事處理得更優雅一些吧?陳季從黃土坪離開,當時是謠言四起,各種說法都有。
陳季到交通局以後一度也是受排擠,他能夠重新站穩腳跟,說明人家還是有東西的!但是現在交通局和鄉里的關係就很微妙了,是不是?”
唐俊點點頭,心中也忽然有些迷茫,這年頭要辦事兒不容易,能夠在不得罪人的情況下,把每一件都搞好那更難!
張華說忌諱得罪人,唐俊也做不到,他能做到的就是對事不對人!
張華道:“唐俊,你在這方面比我強多了,你和誰的關係都能搞好,至少在黃土坪鄉你是處理關係最好的!”
唐俊哈哈大笑,道:“我最成功的可能就是能和你張大鄉長把關係處理好吧?可是現在也遇到麻煩了,你張大鄉長要高升了,但是我們村的路硬化搞不定,?我非得求你幫忙啊!”
張華道:“你以爲我天天在縣裏玩兒嗎?縣裏的科局辦我天天都在跑啊!”
唐俊道:“那這樣,你就跑一下交通局,讓交通局安排一次週末遊,安排的地點就在咱們萬斤莊!你說這事兒能不能妥?”
張華盯着唐俊,道:“你是不是又有什麼鬼主意?”
“這不叫鬼主意,這叫想辦法解決問題!你說現在這種微妙的關係下,我們黃土坪該怎麼辦?交通局的資源緊張,全鄉各鄉鎮都在要資源,我們如果一日緩解不了這關係,我們一日就要在交通建設上面落後。
我知道你和孫萬的關係不錯,孫萬當初也是你舅舅提拔上去的幹部,你約一下孫萬,要不我們一起約,約了之後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張華有些狐疑,?唐俊道:“張鄉長,要提拔了,要走了,你還是要給咱們黃土坪留一點你的政治遺產啊,或者說你還是要站好最後一班崗,是不是?”
張華道:“行,我馬上打電話!”
交通局的局長孫萬四十歲,是個雷厲風行的性格,張華給了去了電話,?他問張華還能不能喝酒,這個場面能說不喝嗎?
所以張華拽着唐俊就去了,一去到地頭,敢情就在三江土菜館,縣裏城投公司,經投公司老總都在呢!
張華領着唐俊一個個打招呼,孫萬指着張華道:
“我的酒量有限啊,所以我把張華叫過來了!你們該喝的喝,該叫人的叫人啊!”孫萬道,看得出來他和張華之間的關係不是一般的熟悉。
張華道:“陳局,你們幾位老總都在!我今天來意也簡單,找陳局和你們幾位老總,就是希望咱們黃土坪的交通投資能夠得到相對公平的對待!”
“你說今年我們全鄉得了多少指標啊?我們在全縣十八個鄉鎮之中,得到的指標是最少的!孫局,這麼搞的話,我們的工作難啊!你說是不是?”
孫萬道:“張華,你他媽都要高升了,你還惦記着黃土坪的事兒?”
張華愣了一下,他聽孫萬這麼說,再看現場其他人的表情,他大抵相信唐俊的話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不過孫萬這麼說,他怎麼回答?唐俊在一旁道:“張鄉長,孫局讓咱們來喝酒,我們先把工作緩一緩,先讓領導盡興再說,好不好?”
孫萬道:“這就對了,還是小唐知冷暖,讓你來喝酒,你非得要將我的軍,這酒的滋味哪裏還值得品咂?你們說是不是?”
唐俊這麼說了,那大家就喝酒吧,張華的優勢就體現了出來了,他擅長這種局面,爲人豪爽,沒有那麼多遮遮掩掩,身上甚至有那麼一股匪氣,所以幹基層幹部張華是有得天獨厚條件的。
另外一點,張華關係和背景紮實,比如今天這一桌人,他基本都認識,而且還蠻有交情,一番喝酒下來,?大家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氣氛便搞得挺好了。
一頓飯喫完畢,孫萬略微有點醉意了,他把唐俊和張華叫到一邊,道:
“縣裏的科局辦和鄉里面不同,就說交通局吧!我們班子裏面的幾個人,誰不是有後臺背景的?我當這個班長擁有權威是不錯,但是攤子這麼大,總有各司其職吧?
你說有些事情我能直接干預嗎?就說你們黃土坪的事情,陳季說項目批不下去,我能硬頂着把項目批下去?那樣陳季不服,其他的人也不服啊!”
孫萬這番話說得十分誠懇,也說出了局裏和鄉下的不同,在鄉鎮來說,一般一把手擁有毋庸置疑的權威,什麼工作一把手都可以說了算。
但是到局裏面工作,畢竟是縣城,黨委裏面各司其職,局長太霸道,搞一言堂肯定幹不長,畢竟誰混到一個位子都不容易,哪怕就只有芝麻綠豆大一點權力,你要把他的權力剝奪那都絕對要遭遇反彈的。
張華有些懵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唐俊笑笑道:
“孫局,您誤會張鄉長的意思了!張鄉長是想請咱們交通局的領導到我們黃土坪去放鬆兩天,週末的時間,專車接送,一去一回一是交流,二是放鬆,三是給我們鄉里一個機會,有些坎兒難過去,我們需要找個時間修復彌補,這樣對孫局您個人以及對交通局都有好處,您說是不是?”
孫萬有點懵,盯着唐俊,張華一下回過神來,心想唐俊的腦子就是靈活,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張華道:“這個事兒您決定了,回頭可以和陳副局長談一下話嘛!就說陳季是黃土坪的幹部,現在你們要去黃土坪玩,讓陳季一定要盡一下地主之誼!
您把說到這一步,後面的工作就讓唐俊去做,保證做得讓領導滿意,也不會讓孫哥您爲難!”
孫萬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唐俊的肩膀,道:“後生可畏,你辦事能力強,以後如果進城來,一定來我交通局啊!”
唐俊道:“謝謝孫局,以後一定經常聽您教誨,哈哈!”
唐俊也哈哈大笑,孫萬這麼說,這個忙他肯定答應幫了!有了孫萬幫忙,唐俊覺得陳季那邊的關係應該可以緩和。
畢竟大家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另外,就算陳季和錢朝陽之間不對付,但是總不能讓整個黃土坪都當替罪羊,這樣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