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中國人傳統的除夕節,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的時間就是新的一年了,所有人都沉浸在辭舊迎新的歡樂氣氛中。
妙楚楚家當然也不例外,此時一家三口正坐在客廳裏,一邊看電視,一邊包餃子,其樂融融,天倫盡享。
“今年總算能在家陪老婆孩子過個年了,不容易啊!”妙楚楚故意壓低嗓音,老氣橫秋的對着她老爹妙然道。
妙然憨厚一笑,也不理她。
沈思橫了她一眼,道:“你不覺得有我跟你爸在的場合,你就像個千瓦燈泡嗎?做燈泡要有做燈泡的覺悟,沒人問你別亂說話。”
妙楚楚聞言朝沈思做了個鬼臉。
妙然臉上仍舊掛着笑容,他輕輕握住沈思的手,道:“女兒也不容易,你就別打擊她了。”與看妙楚楚時的慈愛不同,妙然看着沈思的時候,滿眼都是濃的化不開的寵溺。
“老爹,你這副樣子更打擊我好嗎?!”妙楚楚憤然起身,佯裝怒吼道:“抗議抗議!你們倆要秀恩愛,就不能關起門來慢慢秀嗎?”
沈思看着女兒,得意道:“嘿嘿,有本事你也找個人秀啊!”
看着父母如此恩愛,妙楚楚感到幸福的同時,心中又難免生出一絲酸楚,她忽然好想慕白。
也不知道慕白現在是不是還在國外,自從他上次告訴妙楚楚自己要回家之後,兩人就再也沒聯繫過。妙楚楚一直忍着沒有給他打電話,可是發過去的qq消息也總是石沉大海,慕白一條都沒有回過。
“哎呦呦,看你委屈的樣子,怎麼,想男朋友了?”沈思以前是不會跟女兒開這種玩笑的,至少知道她被蘇梓焱甩了之後就沒再開過。不過前兩天女兒告訴她自己已經有了新的男朋友,沈思自然也就無所謂了。
“是啊是啊!”妙楚楚白了她一眼,不想多說。
誰也沒有想到,如此安樂祥和的氣氛,會隨着一通電話戛然而止。
電話是爸爸單位打來的,他接完電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驚於憤怒。
“出什麼事了?”沈思從來沒見過自己的丈夫如此慌張。
“看新聞!”妙然一邊換鞋,一邊焦急道:“我現在要馬上趕到單位,對不起,楚楚,今年的年夜飯又是隻能你陪媽媽喫了。”
妙楚楚聞言鄭重點頭。不知道爲什麼,她總覺得老爹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忙搖搖頭把這種可怕的想法趕出自己的腦海。
待妙然離開,妙楚楚拿起遙控器調到了新聞頻道,此刻,她終於明白了父親的擔憂。
新聞頻道正在緊急插播一條重大新聞:下午三點,A市彩虹大橋忽然垮塌,各界正在抓緊一切時間搶險救援,目前傷亡人數不明,大橋垮塌原因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看到這條新聞,母女二人愣了足足三分鐘。
彩虹大橋作爲A市又一個標誌性建築,耗時三年,臘月十七剛剛竣工,總設計師——妙然!
“爸爸他……不會有事吧?”妙楚楚看向沈思,眼神裏滿是惶惑和無助。
沈思眉頭緊皺,盯着電視機在思考着什麼,並沒有開口回答女兒的問題。
妙楚楚當下開始不安,在她的印象裏,從小到大,媽媽一直是無所不能的,哪怕這個家遇到再大的風浪,媽媽都能一笑化解,她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過如此嚴肅的神情,從來沒有!
天,是不是真的要塌了……?
“媽媽……”妙楚楚又叫了一聲。
沈思這纔回過神,看了眼自己的寶貝女兒,發現她被嚇壞了,趕忙將她拉到自己跟前,給她一個安心的擁抱。然後才認真開口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相信爸爸,你說對嗎?”
妙楚楚點頭,可她心裏還是沒底。
她只知道這座大橋是爸爸設計的,這個項目也是他一手規劃的,如今出了事,甚至鬧出了人命,爸爸無論如何也逃不開責任吧?只是不知道要承擔多少,會不會判刑啊?
想到這裏,她強忍着眼淚抱緊媽媽,她不敢跟她說自己這個可怕的想法,更加不敢想,如果這個家裏沒了爸爸,自己跟媽媽以後的生活會怎麼樣。
相比之下,沈思倒是鎮定很多,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然後慢慢鬆開她,回自己房間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沈思覺得,大橋垮塌這件事絕對不是簡單的意外,還有自己莫名其妙被停職,這兩件事背後,肯定有什麼是被自己忽略了的。自己一家三口在A市平平靜靜過了這麼多年,到底是誰一定要跳出來打破自己平靜的生活呢?
雖然已經脫離沈家二十年,但是有些事情是刻在世家子弟骨子裏的,比如,對於陰謀的敏銳嗅覺。
妙楚楚本來就已經沒了主心骨,這下見媽媽要出門,下意識拉住她道:“媽媽你要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
沈思用力握了一下女兒的手,給她一個自信的微笑:“放心,不會有事的!媽媽要去見個朋友,晚上可能不回來。出了這麼大事,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乖女兒,這個年我們註定過不好了,你一個人在家要乖乖的,別讓媽媽操心,好嗎?”
妙楚楚點點頭,還是有點不放心,又道:“我有個同學,爸爸是副市長,要不要我聯繫他問問看?”
“你說的是你那個前男友蘇梓焱?”沈思輕蔑一笑,冷冷道:“算了吧。”
先不說那個渣男有沒有那麼大本事能擺平這件事,就他傷害了自己女兒這一條,沈思也不允許女兒再去找他。
妙楚楚知道媽媽的脾氣,可是事關重大,她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等沈思一出門,她立刻回臥室撥通了蘇梓焱的電話。
“楚楚?”電話沒多久就接通了,電話那頭的蘇梓焱明顯有些意外,安靜了半天,才遲疑道:“是你嗎,楚楚?”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妙楚楚聽到蘇梓焱電話裏的聲音,竟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一時難過,還沒開口,先痛哭了起來。
妙楚楚家裏沒什麼親戚,父親是孤兒,母親倒不像是孤兒的樣子,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很少主動提及自己家人的事。
妙楚楚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有個舅舅,舅舅有個女兒叫沈莜莜,就是自己的表姐。從小到大,妙楚楚從來沒見過那個所謂的舅舅,小時候表姐倒是來過幾次,可是自從她去了國外讀書,也基本沒再聯繫過了。
所以家裏出了這樣的大事,妙楚楚一時卻連個可以一起商量的人都沒有。這時候聽到昔日男友溫柔的聲音,情緒再也無法控制,瞬間就崩潰了。
聽到妙楚楚的哭聲,蘇梓焱明顯慌了:“出什麼事了,乖,你別哭,先告訴我,是不是那個姓慕的欺負你了?”
聽到“姓慕的”三個字,妙楚楚清醒了過來,自己如今已經是慕白的女朋友了,這樣肆無忌憚的對着蘇梓焱哭,真的好嗎?想到這裏,她平復了一下情緒,才又開口道:“不是,是我家裏出事了,我想請你幫忙。”
蘇梓焱鬆了口氣:“傻丫頭,你哭的嚇死我了!說吧,什麼事需要我幫忙?”
“新聞你看了吧?彩虹大橋剛剛塌了!”妙楚楚有意迴避他電話裏的親暱,直入正題:“我爸爸是那座橋的總設計師。”
“這件事我知道,我爸爸剛剛已經去現場指揮緊急救援了。具體追責什麼的,可能還要相關部門調查完才能確定。”蘇梓焱沉吟了一下,又道:“這樣吧,我晚上先幫你問問,有消息再聯繫你好嗎?”
“好,謝謝你,蘇梓焱!”
電話那頭,蘇梓焱悽然一笑,掛上了電話。
妙楚楚,我們之間,一定要如此刻意的把距離拉遠嗎?
掛了蘇梓焱的電話,妙楚楚有點不安,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把主動聯繫了蘇梓焱的事告訴慕白。不管慕白會不會體諒她此刻的無助,自己主動坦白,總好過假他人之口,徒增猜忌。
電話打了三次,都是一直到自動掛斷對面都沒人接。
第四次,妙楚楚都準備放棄的時候,電話忽然接通了,不過對面傳來的卻不是慕白的聲音,而是一個略帶笑意的清朗女聲:“你好,哪位?”
只這一聲,妙楚楚就愣在當場。
她下意識的看了下手機屏幕,電話並沒有打錯。
對面接電話的女孩子是誰,她跟慕白是什麼關係?自己又要以什麼身份來繼續這通電話呢?一時間妙楚楚心亂如麻,但她還是忍住沒有立刻掛斷。
她深呼吸了幾次,平復自己的情緒,然後以儘量平緩的語氣回答道:“你好,我是慕白的同學,找他有點急事。”
“哦,他出國陪他未婚妻去了,沒帶手機。你叫什麼名字,我讓他稍後聯繫你。”對方語速很快,但每一個字妙楚楚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用了,謝謝你!”
未婚妻……原來他已經有未婚妻了,那我算什麼呢?
妙楚楚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難過,爲什麼這種奇葩的事情要讓她一連經歷兩次呢?明明一次的打擊已經夠大了!
慕白也是,既然已經有了未婚妻,就該好好對人家吧?難道他不知道,山高水遠的異地戀,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多大的折磨嗎?
他當然不知道,如果知道怎麼還會來招惹自己?怪不得慕白在學校兩年,都沒有女朋友,也沒有曖昧對象,原來他一直有個未婚妻在國外!那這麼說來,自己豈不是成了……
妙楚楚不敢再想下去,這個時候,qq提示有消息來了,是慕白。
此刻妙楚楚心煩意亂,她不想思考任何事情,也不想聽慕白的任何解釋,於是直接退了qq。然後又有陌生號碼進線,是國外的號碼,妙楚楚覺得可能還是慕白吧,可是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索性直接關機。
放下電話,妙楚楚脫掉鞋子躺進被子裏,她強迫自己放空大腦,就這樣躺着。
這是她多年的習慣了,碰到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這樣逃避,把自己埋進被窩,一如鴕鳥把自己埋進沙子,雖然於事無益,但至少能減輕自己心裏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