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楚楚終於哭累了,盯着紅腫的雙眼沉沉睡了過去。
看着女兒淚痕未乾的側臉,沈思深深嘆了口氣。
妙然上午的時候,跟幾個警察去做筆錄,雖然只是走個過場,但畢竟茲事體大,還是拖了很久,直到剛剛纔回到醫院。
“女兒醒了嗎?”一進門,妙然關切地問道。
沈思起身倒了杯冰水遞給他,然後輕聲道:“醒了,哭了一會兒,剛剛纔睡下。”
“唉。”妙然嘆了口氣,仰頭咕咚咕咚喝完了杯子裏的水,把杯子放回桌子上,然後在牀邊坐下,靜靜看着女兒,不再說話。
沈思也不再說話,默默坐到丈夫身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半晌,還是妙然先打破了平靜:“思思,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沈思輕輕搖頭:“我能理解你,可是這次,如果沒有盛家,沒有沈家,後果不堪設想。”
妙然沉默,他內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至今仍然記得,當初第一次去沈家,沈家從上到下對他的態度,看他的眼神。
沈老爺子,也就是他現在的嶽父大人,甚至當着他的面對女兒說,你還小,喜歡玩就再玩兩年吧,跟卿家的婚約,可以再放放。
可以再放放?什麼叫可以再放放?
難道在他們眼裏,沈思跟自己的愛情就如此一文不值?甚至都不配他們出言否定?
當年的妙然年輕氣盛,轉身出了沈家大門,毅然跟沈思說:“你的家族不接納我,我也不需要他們接納,你若愛我,就跟我走,從此天涯海角,海枯石爛,我今生定不負你!”
即便說得豪情萬丈,妙然仍舊沒敢說出另一個選項,如果不愛,就從此天各一方。
他深愛沈思,無法承擔失去她的後果。
但在沈思看來,這是妙然對她的信任,他相信無論如何,自己一定會選擇跟他在一起。
對於這個美麗的誤會,妙然從來沒有解釋過。
可是現在想來,自己這麼做,或許真的錯了吧?
一句氣話就讓妻子拋棄了生她養她的家族,無數次午夜夢迴,聽到妻子在睡夢中喃喃地叫着爸爸媽媽,都選擇性忽視。
妻子不是孤兒,自己卻強迫她過了將近二十年孤兒的日子,是不是太自私了?
還有女兒,原本應該無憂無慮,過着養尊處優的公主生活,可是現在,小小年紀,縷陷險境,甚至連生命都遭到了威脅,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卻無能爲力。
有時候絕對的權勢面前,堅持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真的有點可笑。
“思思,你回去吧。”妙然抬手攬住妻子的肩膀,聲音中略帶苦澀:“之前是我太自私了,畢竟他們也是你和女兒的家人。”
沈思動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她知道,他今天能說出這番話,肯定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沒等沈思開口,妙然繼續道:“你不用顧慮我的感受,我一個人霸佔了你二十年,他們恨我也是應該的。再說,他們就算不接受,頂多不讓我進你家大門,女兒都這麼大了,還能逼我們離婚不成?”
沈思被丈夫說話時候略帶無賴的神態逗笑了,剛想說話,病房的門又被推開,主治醫生陪着一箇中年貴婦出現在門口。
這貴婦不是別人,正是沈恩的夫人,妙楚楚的大舅媽——韓英楠。
要說以韓英楠的身份,公然出入醫院是非常不合適的。
但這次的情況還有點特殊,一是因爲她年輕的時候,跟這個小姑子私交不錯,二十年前沒幫上什麼忙,現在想盡力彌補;二是因爲就在昨天,確認妙楚楚在Y市受到槍擊之後,沈家已經正式發出聲明,撤消了二十年前的家族公告,準備正面迎回沈思母女。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沈思回來,將會成爲自己丈夫在家族裏的一個有力助臂,她必須在沈思有異心之前,修復好他們兄妹的關係。
“大嫂,你怎麼來了?”沈思起身,一臉驚訝,連她都想不到韓英楠會親自出面。
韓英楠走到她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看一眼妙楚楚,顫聲道:“都是家裏考慮不周,讓孩子受苦了。”
“大嫂你別這麼說,來,快坐下。”沈思趕忙接過妙然遞上來的椅子,親自扶韓英楠坐了下來。
對於這個大嫂,沈思心裏還是有些敬畏的。
別的不說,單說這些年大哥能穩坐沈家家主的位置,眼前這位大嫂至少有七成的功勞。
看她此刻一副溫柔賢良的慈母形象,沈思都差點忘記了,她可是當年那個一進沈家,就施展出雷霆手段,翻手爲雲覆手爲雨,迅速收復失地,定國安邦的巾幗英豪呢!
“三妹,聽大嫂一句話,別跟你大家置氣了,回來吧。”韓英楠輕輕拍着沈思的手背,苦口婆心道:“自從爸媽隱世,整個沈家全靠你大哥一個人撐着,近幾年他的身體也每況愈下,我真的怕他哪天就撐不住了。”
韓英楠說着說着,眼眶開始泛紅:“人越是年紀大,就越是貪念親情,當年你的離開,如今已經被放大成他心中無法觸碰的痛,連我都不敢提起。”
“還有爸爸,你知道嗎,有次爸爸半夜發高燒,朦朧之際一直在叫你的小名,後來雖然有驚無險,但他身邊的人彙報說,自從那次之後,他臉上再也沒出現過笑容。”
“爸爸……大哥……”沈思呢喃着,淚水一直在眼眶裏打轉。
已經二十年了,她哪裏還有當年的倔強,如今心裏剩下的,只有對家和親人的思念罷了。
可是,她必須要考慮妙然啊!
天平的一端是日夜思唸的父兄,另一端,是無怨無悔照顧了自己二十年的真愛,如果非要衡量出那個對自己更加重要,恐怕全天下沒人能給出答案吧。
就在沈思糾結之際,妙然開口了。
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沈夫人,思思跟楚楚會回家的,您放心吧!”
沈思聞言,驚訝地抬起頭看向妙然,臉眼淚掉了下來都沒有發現。
妙然也深情地望着他,溫柔一笑,抬手幫她抹去眼淚。
“愛一個人,不是把她禁錮在自己身旁,而是希望她永遠幸福,不是嗎?”(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