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苦笑,暗自搖頭,告訴自己:“蘇秦,你是在意鄺胤儒在乎瘋了吧,就他現在對你的態度,怎麼可能還會在意你的一舉一動呢?”
再看鄺胤儒,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肯定是我看錯了。
我簡單說了幾句勉勵的話,讚揚他們爲夏國做的一切,又賜了他們一些朱器珍寶,再聊了一會兒,就以困頓爲由,讓他們散去了。
這一日的晚膳如同嚼蠟,我沒喫幾口就讓雙荷撤下去了,自己一個人到驛館的校園裏隨便走走。
也沒走幾步就覺得興味索然,直接踱到院裏的小亭子裏,找個乾淨的石凳子坐下,開始看着天空無邊無際地發呆。
五月的天,夜裏其實還是有些微涼,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我只覺得全身都有些僵硬,一雙手更是冰涼冰涼。
我不想回去,便縮了一下肩膀,雙手環臂,試圖抵抗寒冷。
背上卻突然傳來一股暖意,我低頭一看,身上多了件狐皮披風,衣身是純白的皮色,領口處卻是火紅的,正是我帶來的那件。
我詫異地回頭,正對上鄺胤儒清冷的一雙眸子。
他半彎着腰站在我身後,面無表情地對我說:“夜裏涼,回去吧。”
明明是關心的話,他說出來竟是疏離的。
我呆了一呆,裹緊了披風,卻不站起來,仍是坐着看漫無邊際的星空不說話,心裏卻想着若是在端王府,若還能回到過去,鄺胤儒定不會這樣淡漠疏離。
他會直接敲我的頭,警告我:“還不回去?坐着等風寒來找你嗎?”
然後如果我不動,他會直接將我拖起來,一路拉回屋裏去。
這樣想着,嘴角輕揚,心裏卻鈍痛起來。
扭頭去看鄺胤儒,也覺得好遙遠好遙遠。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他的臉。
鄺胤儒仍舊是看着我的眼睛,沒有躲開我的手,只是在我的手摸到他的臉時,皺眉道:“好冰。”
這一刻的他,恍然還是聽風築裏和我笑鬧的鄺胤儒,是離我最近,近到心貼心的鄺胤儒。
我摸着他的五官,淚眼朦朧。
我看着鄺胤儒落淚,鄺胤儒一呆之下,神色恍惚地緩緩伸出手抹去了我的淚珠,又說了一次:“回去吧,外面冷。”
只是這一次,多了些聽得出來的溫暖。
我見他收回手去,便直覺地要去握他的手,豈料這時,院裏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笑道:“原來鄺將軍在這裏,吳某聽聞將軍劍法不錯,正想找將軍切磋切磋呢!”
我和鄺胤儒都是已經,雙雙轉頭看去,只見院門口站了個一身灰色勁裝的年輕人,看那形容,就是楚國此次來迎親的吳蒙將軍。
此時,吳蒙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大約是我一個楚國未來的妃子,獨自一人和送嫁的將軍呆在院裏,舉止又這麼曖昧,傳出去對楚國對忽律袞祈的名聲都不好。
吳蒙走到我身邊,先見了禮,才道:“公主,夜高風重,容易侵染風寒,公主千金之軀,大婚在即,委實不能出絲毫差錯。況且公主趕路趕了一天,想來也是睏倦不堪了,不如下官先送公主回去歇着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沒漏掉他眼底的那抹不屑和慍怒,但我不想和他爭辯,只得站起身來,道:“將軍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吧。況且總共也沒幾步路,本宮倒也是記得的,就不勞煩將軍了。”
經過他的身邊,纔想起他是臣我是主我心虛個什麼勁,便又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吳將軍倒是個有膽氣的,本宮記住了。”
身後“撲哧”一聲,似乎是鄺胤儒笑了出來。
我一向是很記仇的,這點鄺胤儒再清楚不過,看我端着公主的架子訓吳蒙,纔會忍俊不禁吧?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卻見雙荷正等在門口,見我過來,見了見禮,便急忙湊到我耳邊,輕聲道:“公主,閣主來了。”
段非煙來了?來得倒是很快啊!
一想到段非煙那張臉和他身上寄予着的我的自由,我心裏便是很開心,面上卻沒什麼大的動作,簡單吩咐雙荷在門口守着,便三步並兩步奔進來了房間。
進了房,卻沒有看見段非煙那一身標誌性的紫色長袍,反而是看見一個一身青色莽服,滿臉鬍子的中年人坐在桌邊,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我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走錯了房間,退出兩步環視,那滿屋子喜氣的紅色證明了的確是我的屋子,便有些懵了。
“看什麼,還不快過來?”
那青色蟒袍的中年人忍不住笑了。
我聽聲音的確是段非煙,便很是好奇的湊過去看他的臉,猜想道這就是江湖人最喜歡用的易容術?
果不其然,段非煙微仰着頭,右手在耳垂下略微一搗鼓,便揭下來一張薄薄的透明狀物體,露出本來的真容來。
我盯着那透明狀的物體看傻了,段非煙見狀,便好笑地將手裏的東西遞給我。
我連忙接過來細細觀摩,大讚段非煙貼心,段非煙似笑非笑地不語。
我看了半天,只模糊看得出來這是一張皮做的面具,正猜想是什麼皮,就聽見段非煙邪魅地道:“這是人皮面具。”
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活人的人皮哦,價值連城。”
我不信:“你又說些不靠譜的話來唬我!”
“我哪裏唬你了?這是趁着人還沒死斷氣,用薄薄的刀片順着耳垂往下,一寸寸割下來的。待用特殊的藥物浸泡之後,薄如蟬翼,透氣舒爽,任性也不錯,實在是行走江湖的必備武器”
話沒說完,我就噁心的不行,腦子裏自動閃現出這副血淋淋的場景,手裏的東西就再也握不住,直接扔到段非煙的懷裏。
到了杯茶衝手,便問:
“你來找我什麼事?”
段非煙道:“沒事就不能來嗎?”
見我一臉肅穆,又笑道:“瞧你那不高興的樣兒好了好了,別生氣了”
“到底有什麼事?”
我卻是隻覺得一股無名的火湧上心頭,只想對他大吼大叫。不過幸好還有幾分理智,只壓低了聲音不客氣地問。
原諒我吧段非煙,剛纔在院裏子受的無名氣,其實擱得我的胸口鈍鈍地痛,只好那你來做出氣筒了。
段非煙驚詫地看我一眼,默默無言地受了氣,竟然還好脾氣地道:“我就是來告知你一聲,巫馳山的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你不要憂思過多,一路只管放寬心,就當是出來遊山玩水”
“你的紙條不都說清楚了嗎?沒有必要專門來一趟安白?”
我盯着他的眼睛:“難道是你有什麼事瞞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