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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千裏明月
柳長寧穿着一身雲白色勁裝在院中練劍,紛紛揚揚地雪花和三尺長劍所發出的劍氣發着寒光,與瑩白色的天地渾然一體。溫度那樣低,呼出的氣變成了縷縷白煙。她聽見身後的動靜,便轉過身來露出一個笑容。柳長寧從收住劍勢到還劍入鞘彷彿行雲流水,不過是須臾之間的功夫。
李正熾拍着手道:“恭喜長寧,劍術精進如斯。”
柳長寧正用丁香色的絲帕擦着臉上的細汗:“那隻能怪殿下少見多怪,我練得不過是一路尋常的劍法,既沒有五丁開山之力,又沒有一劍穿喉之功,如何算得上精進?”
李正熾卻不以爲然:“劍術的精妙並不只是劍招和力量而已,多年的功底早已浸透在你的一招一式裏,我剛纔瞧着你收劍,那樣一氣呵成,不是精進是什麼。”
柳長寧露出好笑的神情,一邊吩咐身旁的萬妮兒給兩人上茶,一邊開門見山地問道:“殿下來找我怕不是討論劍術那麼簡單,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李正熾無辜地吐了吐舌頭:“看起來我並不受歡迎。”他優雅地接過萬妮兒遞來的茶盞,接着說道:“阿伊公主來朝長寧覺得最大的目的是什麼?”
柳長寧臉上波瀾不驚:“自然是來和親的。”
李正熾“啪”的一聲將茶盞放到桌上:“照啊。你既然能想到阿伊公主是來和親的,也該知道如今最赤手可熱的對象便是三哥。”他有些誇張地撫着額頭:“那你怎麼還能這般沉得住氣?三哥心裏有你,你心裏也有三哥,哪能由得阿伊公主胡來?”
柳長寧幾乎是從鼻腔裏發出笑聲:“阿伊公主所嫁何人本就不是任何人能決定的,單憑皇上的一句話。如今急與不急有什麼用,又不能把劍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嫁給旁人。”
李正熾亦是“嘿嘿”一笑:“如今有你這番話,我便不算是多管閒事了。你和三哥都是這樣,什麼話都放在肚子裏。若沒有我在一旁幫襯着,難不成就讓阿伊公主撿了便宜?”他微微一嘆:“不過嘛,這阿伊公主怕是嫁不了三哥了。我真是做月老的命,就讓她做我的四嫂吧。”
柳長寧臉上笑意盡數隱去,眉頭緊緊鎖起:“殿下。”
李正熾也難得露出認真的神情:“長寧莫不是也和三哥一樣總把當成是小孩子?可是二哥像我這般大時已經有了東宮的小朝廷,三哥也已經上了戰場呢。”他好看的長睫毛向下垂着:“況且,我做這事也並非只爲了你們倆的感情。這個時候避其鋒芒,才能躲開朱家的反撲。”
無數早已淡忘的回憶如潮水般反溯,柳長寧這才意識到,因爲李正煜的關係,自己確確實實小看了李正熾。而上一世,這個年紀的李正熾,卻早已是運籌帷幄的齊王了。他看似天真無害的笑容底下,卻有着連成年人也自嘆不如的計謀與手腕。若是敵人,實在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她的視線落在李正熾的眼睛上,語氣也變得沉穩慎重:“我相信你,不過這件事非同小可,有任何難處一定要讓我知道。”
李正熾笑着瞧她:“無怪乎三哥總說,你有一雙能看透世事人心的眼睛,彷彿能未卜先知一般,如今我也不得不相信了。”
柳長寧心裏打的卻是另一番主意,雖然這個主意或多或少有利用的成分,但卻能夠輕易地證實她心中的猜測。上一世,阿伊公主嫁的是皇帝,因爲是突厥王的愛女,因而一進宮就得了位列四妃之一的端妃的名號。這個名號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讓李正熾耿耿於懷、心存芥蒂。撇去這一節不提,柳長寧卻更想知道,李正熾這一番處心積慮的謀劃是不是能撼動原有的結局!
她的臉上浮出燦爛的笑容:“彼此彼此,殿下又何嘗不是呢?”她伸手去撥那火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人人都道這世間最難看透的便是人心,其實換一個角度,最容易看透的何嘗不是人心呢?”
這一日午後,柳長寧與李正煜正在府中準備入宮事宜,卻被一位不速之客的來訪打亂了節奏。李正煜心中驚異,卻並不表現出來。他見了史靈秀,仍是素日裏溫文有禮、風度翩翩的模樣。只是一雙鳳眼微微眯着,帶着點審視的味道。因爲是在府中,他只穿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滿頭的青絲用同色的髮帶繫了。這樣素簡的裝扮,並未掩蓋他周身的貴氣,反倒讓他英挺的眉眼柔和下來。他語氣柔和:“良娣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史靈秀極美的臉帶着幾分梨花帶雨的柔弱。她的臉上尚有淚痕未乾,此時卻淺淺地笑着:“靈秀一切安好,有勞殿下費心了。”她搓着手,彷彿有些侷促不安:“靈秀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不知王爺可否行個方便?”
李正煜一面吩咐芳若去取來懷爐給史靈秀取暖,一邊用銅棒挑着面前的火盆:“良娣但說無妨,只要重光能辦到的,定然會盡力去做。”他說話向來滴水不漏,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裏,便含着兩層意思。其一,做不到的事可賴不着他;其二,他會盡力去做,但未必就一定能做得到。
史靈秀果然沒發現其中的奧妙,一張臉上浮出感激地神情,身體也微微前傾着:“靈秀近日獨自在東宮裏住着,甚感孤獨冷清。每每想到姐姐和她府中的小皇子,更想在身邊殷勤地照料着。如今便是來討個方便,是否能隨姐姐一處住着?”
李正煜心裏“咯噔”一下,這番話倒極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過轉念一想,史靈秀就算有什麼打算,也不能對他造成什麼實際的損害,因而也就放下心來。他微微一笑,笑容裏卻帶着些調侃的意味:“良娣這是想通了?”
史靈秀微微一點頭,細如鈞瓷的皮膚上泛起兩道紅暈:“想明白了,當初……當初是靈秀不識大體,讓殿下爲難了。”
李正煜仍是一片祥和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像是三月的*光,讓人心頭一暖:“那我便差人去通報太子妃,順便讓人將偏方整理妥當。”他回頭對芳若說了好些話,芳若一一點頭應承了,便朝屋外走去。
這一番話李正煜並未防着史靈秀,但音量低了些,所以史靈秀側耳聽了,也只斷斷續續聽到些詞句。只是她這副聚精會神模樣卻落在了李正煜的視線裏。他臉上神色不變,心裏卻起了疑心。
送走了史靈秀,李正煜邁開長步朝秋桐選院走去,沒想到在桃林外的小徑遇着柳長寧立時露出燦若朝陽的笑容:“真巧,我正要去找你。”
柳長寧聞言抬頭,臉上的神情恰如其分地展現出內心的疑惑:“哦?”
李正煜道:“史良娣今日來央我讓她入府,這事你怎麼看?”
柳長寧用手拂去頰邊的髮絲,淡淡說道:“出爾反爾,此事定有蹊蹺。”
李正煜嘴角微勾,一邊的濃眉卻是挑着。整張臉登時顯出邪魅的味道:“那我更要瞧瞧她有什麼陰謀了。”
是夜,皇帝果然爲遠道而來的阿伊公主舉辦了盛大的接風宴。既然是藉着獻寶的名義而來,衆人也終於有幸一睹傳說中八寶金冠。
阿伊在突厥語中是月亮的意思。據說她出生是在月近中天時分,其時又正值月圓的日子,明亮的月光籠罩着整個草原,被捧在阿魯汗手中的小公主則是白皙美麗得如同月神一般,因此阿魯汗便給這個最受寵的公主取名爲阿伊。
阿伊公主長到十四五歲時,已經是突厥最出名的美女了。她不似一般的公主一樣喜歡華美的服飾,渾身上下掛着叮咚作響的金銀首飾,而更喜歡颯爽的獵裝。每天清晨,穿着紅色勁裝、披着一頭及膝的金髮、騎着紅色突厥馬、從一望無際的青色草原上疾馳而過的身影,便成了一道令人心旌神搖的風景。
阿伊公主長到十六七歲時,前來求親的馬隊在草原上踏出一條道來。這其中,既有衝着公主的美貌,來爲老國王選妃的;也有衝着公主的地位,想要同突厥結盟的。阿伊公主也是年少輕狂的性子,看了來使手裏的畫像,又聽說對方帳中已經有了幾位妻子,便毫不留情地將婚使丟在了原地。
一來二去,突厥最美麗的公主漸漸告別了豆蔻年華,即將邁入雙十的年紀。草原上傳出許多流言,說是這個美麗的公主是月神的化身,生來就是要爲突厥奉獻一生的。卻不料,當阿魯汗懇請她遠赴後商時,她卻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了。
在悠揚的突闕樂曲聲裏,阿伊公主身穿着豔麗無匹的突厥服飾以衆星捧月的形象出現在衆人的眼前。修身的服裝和皮質的靴子讓她呈現出颯爽的英姿,眉眼處濃豔的妝容則爲她鍍上了一層嫵媚的風情。她掖着裙襬款款走上前來,右手的托盤上赫然便是傳說中的八寶金冠。(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