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爲你提供的《》小說(作者:倪政南 第一百三十章 人心叵測)正文,敬請欣賞!
李正煜既未遞過拜帖,也未事先知會,便徑自到了張掖候府上,這於情於理都顯得有些唐突。但李思秀卻絲毫不見驚訝於慌張,倒似早有準備一般。她一面笑盈盈地招呼道:“裏頭早已備下了酒席,沒想到竟有你這般貴客臨門,快些隨我進去吧。”李思秀彷彿不經意般地將目光瞥向了柳長寧。那目光輕飄飄地盤旋許久,見她施施然地向自己行了一個宮禮,那身段動作倒像是排演了無數遍,舉手投足間的風情絕不輸給真正的公主。李思秀畫成花瓣狀的嬌脣微啓道:“若是我瞧得不錯,眼前這位美人兒便是寧婉郡主無誤了吧?外頭天寒地凍,這麼嬌滴滴的女孩子怎麼經得起。稍後我讓下人給你熬一碗濃濃的驅寒湯,保管渾身暖融融的,一覺睡到大天亮。”
李思秀的這一番表現,不僅算得上是殷勤有佳,更是滴水不漏。李正煜見了,心裏便是一沉。有勇有謀、進退得宜,看起來比自己想象中更難對付。
這頓飯喫的也算是和樂融融,李思秀妙語連珠,駙馬又是吹拉彈唱樣樣精通。連府中養着的歌女舞姬也極是出色,絲毫不遜於宮中的水準。觥籌交錯之後,李思秀臉上的神情忽然嚴肅起來,秀眉一挑,將席上的侍女舞姬一併喝退。待到室內安靜下來,才沉聲道:“別怪姑姑說話直接,方纔你所說的理由怕不是真正地來意吧?”
李正煜見她喝退侍女,便已猜到會有這一節。如今聽她問起,便氣定神閒地答道:“拜會自然是主因,不過小侄卻也有一事相求,望姑姑您能首肯。”他見李思秀不鹹不淡地瞧着自己,臉上神情也瞧不出喜怒,便一股腦地將耕地之事和盤托出了。
李思秀兩道秀眉似蹙非蹙,嘴角也微微耷拉下來。可她的聲音卻仍舊是軟糯妖嬈,聽者便有些發膩:“哦?我不過是個婦道人家。又嫁來了這窮鄉僻野,沒想到還能叫你有事相求。”
李正煜有些訕訕的,臉上卻不好表現出來,只是公式化地一笑,卻連眼裏也沒沾上半分笑意:“姑姑太是自謙,如今這件事。怕也只有姑姑出馬,才能起到一呼百應的效果。”
李思秀忽然莞爾一笑,連眉間豔色的花鈿也彷彿綻放開來:“我向來明人不做暗事,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可就這麼白白失去了大片土地,也實在無法向家公家婆交代。”她一面說着。一面淚眼婆娑地瞧着主位上的張掖候,真像是受了委屈一般。
李正煜鄭重其事地答道:“若是重光能做到的,定將竭力完成姑姑所託。”
李思秀宮扇輕揮:“別和我說什麼竭力盡力。這話聽得多了,便曉得是最最無用的託詞。你若是能保證做得到,我便立時結了你的燃眉之急。若是不能,我便高高掛起。料想我袖手旁觀,皇帝哥哥也不會拿我怎樣。”她拿捏着李正煜此番是非她不可,言語之間便帶着些盛氣凌人之感。
李正煜一閉眼,臉上是視死如歸的表情:“姑姑不妨直說,這個忙若是幫得。我絕無二話。”
李思秀一雙狐媚的眼睛閃着幽幽地光澤,眼瞳裏頭似乎有一簇火苗閃動着:“喏,你的長姊。我的大侄女兒,實在是囂張的緊。如今從我長姊那裏搶了大長公主的名頭還不夠,還做着千秋大夢。要做什麼皇太女。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此一來,小侄又能爲姑姑做些什麼?姑姑不妨明示。”
李思秀塗着蔻丹的指甲在臉頰上輕輕摩挲:“我這裏有一份奏章,事成後回京覆命,你便替我親自呈給皇帝哥哥吧?”
李正煜啞然:“就這麼簡單?若是屆時我不曾呈給父皇,姑姑您也無從知曉不是麼?再者說,不過轉手而已,隨便一個人呈了效果也是一樣的,又爲何偏偏要捨近求遠交由我去做呢?”
李思秀將頭湊到李正煜的耳旁,輕輕耳語了數句,直說的一貫波瀾不驚的李正煜也露出了喫驚的神情。他臉色有些白,連一貫紅潤的氣色都褪了下去。他嘴角一垮,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姑姑,您真是折煞我也。這樣一來,我真成了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了。”
李思秀卻仍舊是一副巧笑倩兮的模樣。傳說裏美女總是與冷酷陰謀扯不開關係,李思秀這笑容便是最最真實的佐證:“我自不會強迫於你,等你考慮清楚了再來回復我便是。”她一語未必,又朝着李正煜拋了一個嫵媚入骨眼神:“只不過,我等得,災民們可就等不得了。”
李正煜忽而仰天大笑起來,又頗爲豪爽地將酒盞中的酒一飲而盡:“所謂‘上刀山、下油鍋,赴湯蹈火’,我可一次都佔全了。”他臉色微黯,便多了幾分駭人的氣度:“不過,我終究要對不起人,便只能對不起皇姊了。”他忽然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高高舉起道:“祝你我合作愉快。”
柳長寧心中微有些不忍,便用食指蘸了酒,在桌幾上草草寫了幾個字。一邊提醒李正煜看了,旋即用長袖掩了起來。她的意思再明確不過,李玲瓏處事雖然囂張,卻從不與李正煜爲難。甚至於明裏暗裏幫了不少的忙。如今爲了與李思秀結盟,便要陷她於不義,無論如何都有些說不過去。
李正煜低頭瞧見了,便裝出一副親暱的樣子湊了過來。他身上濃郁的酒氣讓柳長寧微微皺了眉,但一開口卻是不帶半點醉意:“爲今之計,也只有這條路了。”他伸出手去按在柳長寧青筋閃現的手上,也將絲絲縷縷的暖意傳給了她。
一旁的李思秀見了,臉上的笑意更甚:“你們瞧我,年紀一大就把小兒女的心思全都忘了。沒想到重光與寧婉郡主竟是兩情相悅,嘖嘖,也難怪,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嘛。到時候,若是你們不好意思提,我便修書一封,讓皇帝哥哥給你們倆賜婚。按說,這要能促成一段姻緣,可是功德無量的好事啊。”
李正煜仍是處變不驚的模樣:“重光已有打算,待回京覆命時自會向父皇提及此事,不勞姑姑費心了。”他這話說的客氣,可話中之意卻着實不客氣。
李思秀乍聞之下先是一呆,隨即便露出一個心無芥蒂的笑容:“三弟這是要獻寶呢,我也就不搶你的功勞了。不過寧婉郡主我瞧着卻極是喜歡,既然來了,便不能叫她空手而回。她說着便從自己的頭上拔下一支累絲的蝴蝶簪子。那蝴蝶通身是七彩斑斕的顏色,仔細瞧了竟是用琉璃片鑲嵌的,做工之精細可謂是巧奪天工。
柳長寧心中暗暗歎氣,自己今日走了這麼一招,做了純粹的花瓶擺設不說,還要充當一回李思秀假意示好的工具,實在有些得不償失。好歹這蝴蝶金簪委實是件寶物,她也便不再客氣,大大方方地將那簪子接了。因爲瞧見李思秀原本笑意盈盈的一張臉僵了片刻,她便幸災樂禍地在心中想着:你然你要做出一副大方的樣子來,我便順水推舟讓你得償所願。
不過那麼多年來的宮闈生活卻讓她的行動保持着一貫的滴水不漏。她起身向李思秀福了一福:“多謝公主賞賜。”
幾個人言不由衷地說了會話,亦是月近中天的光景。李正煜理了理袍袖,施施然地道:“如今夜色不早,重光不便再多加叨擾,就先告辭了。”
李思秀聽了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來:“今日除夕,怎麼不留下來一同守歲呢?你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那有什麼失禮不失禮的。”她話這樣說着,卻並不做出任何挽留的舉動。
李正煜也是淡淡一笑:“光焰孤零零地在郡守府中,自然是要回去陪他守歲的。”說着便向在座的張掖侯與駙馬點頭示意、一一別過,整個告別的過程如行雲流水一般,更顯出他的翩翩風采。
車行出一裏地,李正煜纔開口打破了沉默。他雖是笑着,臉上卻是黯然的神氣:“今日讓你見笑了,原來我也會暗中出賣旁人。”
若是以前,柳長寧八成又要一廂情願地給李正煜定了罪,將他歸攏到‘忘恩負義’的類型裏去。如今她卻是疑惑着:“難不成你真要由着她擺佈,用大長公主的前途去換那些田地賑災?”
李正煜幽幽地嘆一口氣:“她早已有了萬全的準備,要不然也不會貿然地將這些田地交到我的手上。”他垂下眼簾,臉上的神情便有些看不大分明:“只是以她的手腕個性,絕對做不出如此環環相扣、步步爲營的套。瞧那老侯爺和駙馬的樣子,也不相識如此城府之人。這幕後之人倒是值得思量了。”
柳長寧不由得奇道:“你是說這背後還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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