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後孃娘讓大皇子拜慧明大師爲師。”德全帶回了讓人震驚又欣喜的消息,沒想到,真的沒想到,皇後的心胸居然如此的寬廣。
她要知道,皇子們的出色並不是好事,特別是每個人都出色的話,對於太子來說,都代表着危機。
可是皇後卻毫無芥蒂的做到了,即使,即使,慧明大師會同當初拒絕皇帝一樣,但是皇後的心意已經表明。
“她有把握?”獨孤離一愣,想到自己當初被拒,他就覺得這事不大可能。
但是皇後的行事作風,他又覺得,她不可能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可問題是,慧明大師會同意嗎?
“奴纔不知。”德全雖然也是疑惑,但是卻不敢說,他覺得皇後能夠辦到,要真是這樣,那不就是說皇帝的面子還沒有皇後大嗎?
“皇後爲何如此做?”這是獨孤離最大的疑問,她是不是有怕察覺,可是如果真有察覺的話,她不是更應該防範嗎?
“皇後好像是覺得大皇子的身體不是很好,跟着慧明大師,學點強身健體的技能,也好增強體質……”德全把最最淺顯的原因講清楚,只不過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似乎還有話說?”看着欲言又止的德全,獨孤離並沒有忽視。
能讓德全如此躊躇的可不是什麼小事。
“皇後還說,大皇子是當今皇朝僅次於太子的皇子。”德全的這句話讓獨孤離閒散的雙拳緊握,眼中光芒凝聚。
皇後這是什麼意思?
她這是不是表示,如果太子有了意外,那麼大皇子必然會是下一個太子?
她難道想用大皇子來轉移太子身上的危險?
難道她想把大皇子當成太子的替死鬼?
想到這裏,獨孤離心中一股火焰頓時竄起,他卻忘了,真正被當成了替死鬼的是皇後母子。
現在的太子,纔是爲他心目中的人選當替死鬼。
“皇上,皇後還說了,所有的皇子,娘娘都會爲他們找適合的師父的。”德全看着面色陰沉的獨孤離,輕聲補充,他不敢擅自揣摩聖意,但是,以他想來,皇後並不會爲難各位皇子。
畢竟,自從皇後進入皇宮以來,皇後並沒有做什麼,真正的危害到皇子們安危的事情,自從太子出宮以後,皇後對各從位皇子的功課就如同對太子當初一般,不偏不倚。
可以說,皇後是他看過的最公平的皇後了。
歷朝歷代,有那個朝代的皇後,會如此的厚待別的皇子。
特別是沒有了母妃,沒有了後臺的皇子們。
大皇子的師父是慧明,小皇子的師父是權公子。
這些人可都不是泛泛之輩,這些人一旦被皇子們拉攏利用,對於太子來說,都將會是致命的打擊,可是皇後依然如此。
不管是出於利用也好,手段也好,皇後的行爲都無疑是讓人難以反駁的。
“有太子的消息嗎?”獨孤離思片刻之後,這才幽幽問道。
“易親王帶着太子殿下已進入了齊國境內。”德全如實稟報,易親王本就行蹤不定,帶着太子去了那裏,也只有易親王帶信回來,他們才知曉。
“這一路上,可有什麼事發生?”獨孤離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又繼續往脣邊送去。
齊國?
他們去齊國做什麼?
獨孤離看着荏苒的燭火,思緒紛飛,怎麼一個個都不按計劃進行了。
不過想了想,也好,只要太子一天沒事,那麼那些人的目標永遠都只會是太子。
然而,他卻怎麼也預想不到,走出了奉天的獨孤絕殤,當他再一次踏進奉天的時候,不再是獨孤絕殤,不再是奉天的太子。
自從皇後在普陀寺遇刺一事發生之後,普陀寺受到了重創,雖說皇後並沒有因此而追責,但是慧明卻隱隱感到,這事不會就這麼罷休。
想到那嬌小的容顏,那平靜的眸子中湧動的黑霧,慧明忍不住的再一次嘆息。
“方丈,還是早些歇息吧,皇後孃娘現在已經無礙了。”普陀寺中的長老,慧明大師的師弟慧空自然明瞭慧明心中所想,但是都過了些時日了,皇後也沒事了,此事就算皇帝想秋後算賬,也未免太過晚了些。
再說,普陀寺也因此受到了重創,寺中武僧傷亡過半,那些也都是普陀寺的弟子啊。
如果算來,也還得皇後承擔此事,畢竟算來,那也是皇後與其父之間的鬥爭。
他們普陀寺無辜受到牽連,這帳又該找誰算去。
“師弟,師史是不是做錯了?”慧明卻不會想的那麼簡單,先不說,這普陀寺是皇家寺院,這裏的一切可都是皇室撥款建造的,就連寺中的武僧也是爲都肩負着皇室成員的安危。
可是皇後孃娘卻在這裏受到了襲擊,先不論襲擊者是誰?
只就皇後遇襲一事來說,他們已經失職,保護皇後不周,如果皇帝威怒之下,別說他,就是整個普陀寺也可片瓦不留。
可是,皇上卻沒有怪罪於普陀寺,甚至表面的降罪都沒有。
他知道皇上宅心仁厚,手下留情。
可是這又怎麼能撫平皇後的怒火,即使不太瞭解皇後,但是,皇帝的做法卻讓慧明擔心。
擔心皇後因此把怒火轉嫁於普陀寺,那麼這普陀寺照樣難以安寧。
更何況,皇後還是那個人的女兒。
那個……
傲絕天下,冷酷絕情,毫無人性的男人的女兒。
能讓他看中,能讓他容忍算計和挑釁的女兒,又怎麼會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呢?
“他們父女之間的事,師兄又怎好插手。”慧空話雖如此,可是他們都心知肚明,那個人的事情,是絕對不容許人多加干預,即便,他們和他……
“可是,那麼多條人命,師兄罪孽實在深重啊。”普陀寺的僧人,那個人的死士,皇家侍衛,可都是人命啊。
“可是師兄就算出手了又怎樣,這隻會讓那個人走向魔道,再無顧忌。”慧空看着慧明,他也心疼啊,可是,他們的能力確實有限。
“可是如果我開口的話,最少,會多活幾個。”慧明祥和的雙眸此時卻滿含愧疚和傷痛。
“可是師兄要知道,他的承諾只有一次,而將來的劫難卻會空前。”慧空無奈卻又堅毅的話語在空中久久迴盪,隨之是沉寂。
師兄弟兩再無人出聲,因爲他們知道,即使他們想的是普度衆生,可是他們卻能力有限,對於此次的傷亡,他們只有把傷痛深藏心中,只希望他們能早登極樂。
同樣的夜晚,不同的角落,不同的人,卻都爲了同一件事,同一個人,徹夜難眠。
回到寢宮的大皇子獨孤韻,則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曾經的願望眼看就要實現。
憂的是,這理想實現的背後,他將要面對的會是什麼?
而攝政王府,攝政王父子二人,也在書房內,靜靜思索,氣氛凝重。
“父親,如果慧明大師拒絕了皇後的安排,會怎麼樣?”權無智首先打破了沉寂,皇後的這個舉動,無意隱瞞,此刻大皇子即將拜慧明大師爲師的消息一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裏,皇宮裏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皇子身上,也同樣集中了皇後身上。
如果慧明大師拒絕的話,那麼下不了臺的不止大皇子,還有皇後孃娘。
到時候,皇後和大皇子就會成爲京城乃至奉天的笑柄,那種結果,皇後和大皇子又豈能接受。
皇上又怎能坐視不管?
皇室中的兩個舉足輕重的人,一個皇後,一個大皇子,成爲了笑柄,那無異於在皇室上抹黑,慧明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無從推脫啊。
那樣一來,普陀寺的安危令人堪憂啊。
特別是皇後,她容許別人拒絕嗎?
想到之前讓小皇子拜自己爲師的事情,她一直都沒有明說,但是言下之意就是如此,最後卻變成了他主動提出,讓他推脫不能。
想來想去,慧明那裏肯定有什麼被她捏在手裏的把柄,否則是,皇後不會如此的詔告天下。
可是慧明大師可是一代高僧,他會有什麼把柄呢?
至多也就是這次保護不力的事情,那時候皇後不是已經重傷昏迷了嗎?
難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麼,無人知道的事情嗎?
“爲父的只希望慧明大師能夠明智做出決定,不要成爲皇後的試刀石。”權相宇一直關注着小皇後的一舉一動,特別是自從太子出宮之後,皇後漸漸淡出了朝臣的視線,可是卻抓牢了從臣的心,只因爲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讓整個皇宮,乃至整個京城轟動。
普陀寺的大肆殺戮,皇家侍衛的嚴重受損,而皇後所在的齋房門窗卻沒有一個人能靠近,那裏有的是一個個堆積而成的屍堆。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這是早有預謀的,皇後早有佈置的。
就連那個男人,也被算計在了其中吧。
替亡父母祭奠,哈哈,那個男人,那個自稱是皇後之父的男人,在皇後的眼中已經如同死人,即使他活着,他也得不到皇後的半點親情。
這就是最真實的皇後和其父的關係。
如果那個男人沒有利用價值的話,或許那天就真成了他的忌日。
這一點,權相宇沒有半點懷疑。
即使有人看清了這層實質,又有多少人敢掉以輕心,只因爲,皇後的狠勁在此間流露。
皇後之母的死一直是個迷,一個被天下百姓好奇以及不安的迷。
但是皇後弒母的傳言卻是越傳越甚,只因爲夫人是跟着皇後入宮的,光明正大的進宮的,可是死了,卻是在夜半,並且直接就在煙霞峯火葬了。
毀屍滅跡,這是浮上所有人心頭的第一個反映。
而這次,明目張膽的剿殺其父,這份狠勁,這份手段,讓人不寒而粟。
皇後根本就沒有想過解釋,或者是澄清,反而想要讓這罪名坐實,這是爲何?
看不清的,都會畏懼於皇後的背後的,與之模糊不清的黑暗勢力。
看得清楚的,卻會懼怕於皇後的狠辣,不敢輕易出手。
不管如何,皇後這敲山震虎的招數,確實讓奉天的臣子乖順了很多。
“父親的意思是,皇後會……”沒有說完的話語,卻已經在權無智驚異的目光中表現。
再怎麼說,慧明大師也是國師,是受人尊崇的一代高僧。
“藐視皇族,無視朝廷,這在任何朝代都是致命的。”權相宇看着自己一向聰透的兒子,他怎麼就糊塗了呢。
有些時候,看事物得由小到大,有些時候,卻得由大到小。
有些時候,保能乍表象,有些時候,卻要看錶象之下,究竟有什麼?
有些時候,不止要看其表,還得看其離,裏外兼顧。
權相宇混跡官場一生,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在多少次的抉擇上,堅定剛毅。
可是這次,他卻發出了一聲嘆息。
爲皇後的義無反顧,也爲皇後的破釜沉舟,更爲皇後的深謀遠慮。
或許皇上也絕對沒有想到,他帶回來的皇後會有此見地吧?
“父親難道不想提醒大師嗎?”權無智心頭一震,問道。
饒他是奉天的權大公子,一個面面俱到的人物,可是卻疏忽了最大的一點,那就是,不管什麼時候,皇權都是至高無上,不容褻讀的。
就算皇上不會隨意濫殺無辜,但是有些時候,他也會舉起龍扎,扎去阻礙皇權的障礙,除去挑釁皇權的勢力。
皇後這一招好狠,不止算計了普陀寺,大皇子,以及其父,甚至算計到了當今的皇上。
如果獨孤離不聞不問,袖手旁觀的話,那麼最後,這個爛攤子還得皇帝來收拾。
皇後最多是丟了面子,但是皇上要承擔的就是斬殺得到高僧的罪名,皇帝不止會因此失信於天下百姓,失去臣心。
最終結果會是什麼?
奉天動盪,臣不臣、君不君、民不聊生。
“父親,兒臣斗膽,皇後是否在試探皇上?”權無智忍了忍,還是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雖說,皇帝對皇後也算是寵愛有加,可是漸漸的,誰都能感受到他們之間這不尋常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