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倫的確是背後的投資商。”左晏給季燁熙解釋。
季燁熙點點頭, 最初是覺得很巧, 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華倫掌管影視圈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資源, 又是正規公司,各方人馬拉投資贊助都會率先想到它。
而華倫有專門的市場調研和評估部門, 一旦覺得某部戲很有前途、具有商業價值就會進行投資。
左導都能看上的戲, 華倫自然也能看上。
華倫是主要投資方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車子停了以後一行人下車進了公司大廳。
來之前製片人已經跟華倫主管投資的經理通過電話了, 三個人在前臺登了記,便很快乘坐電梯上到樓上。
“我們劉總在樓上開會,吩咐請三位在這裏稍等一下, 他一會兒就回來。”
身材高挑的祕書小姐將他們引到了小會議室裏, 端來了三杯茶。
三個人自然落座, 等人出去了, 製片人又抓了抓他稀疏的頭毛,小聲嘀咕:“奇怪……剛打電話還沒事兒, 這會兒怎麼又開會去了?”
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 人家這麼大公司運轉着,各個部門都要協調,去開會很正常。
索性閒着也是閒着,製片人看左晏一路跟季燁熙聊得歡暢,臉色也好了許多,便不禁又“舊事重提”,說:“現在大家都冷靜下來了,老左啊, 我得說你兩句。”
左晏望向製片人,臉上的表情又變得緊繃起來,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看着對方。
“……你看我不就是說要問問嗎,你至於發那麼大的脾氣?我老何做這行這麼多年,咱倆也不是第一回合作了,我什麼人你不清楚?那有人帶着資金找上門了,就說要注資,我能一下子就給拒絕了嗎?回頭讓劉總他們知道可怎麼辦?”
左導冷哼了一聲,說:“你也說咱倆不是第一回合作了,你知道我對許忠這個角色的重視。我不反對帶資進組,但想要我把許忠這個角色讓出去,不可能。”
左晏年紀雖然不大,但脾氣卻擰得很。
何製片見這事兒跟他是談不攏了,便轉頭,跟季燁熙再解釋解釋。
“那個小季啊……你也別怪哥,哥可不是針對你,我這就是在按部就班的做事情你懂的吧。”
已經在車上看出來不能得罪青年的何製片,乾脆將鍋甩給投資方。
他又說:“我這也是按程序辦事兒,那個你也別急,你這麼有才華,既受左導賞識,又受段影帝器重的,等會兒劉總來了我得好好跟他說說,相信劉總的眼光也會把你留下的。”
季燁熙衝製片人笑了下,他早說過,他沒怪過製片人。
但是他心中的退意也並沒有在這一路上就消失了。
再好的角色,不屬於自己也該放手,不能強求。
季燁熙之所以一路跟過來、並且現在還陪在這裏,完全是因爲左導的緣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德何能,已經在這個世界中遇到兩位好導演了。
能看出來,左導是真的不想換角。
雖然並不是出於私心纔要袒護自己,但堅持不換角那就是變向承認了自己的能力啊!
季燁熙已經很滿足了。
也因此,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左導還在堅持不換角,他就不會在這個時候鬧退出。
至於最後的結果到底會是怎麼樣……
等吧。
只能等了。
季燁熙想。
時間滴滴答答的一秒一秒流逝,等待的過程中左導一直冷着臉。
他這樣拍出很多搞笑影片、平時看起來畫風也應該是搞笑古怪型的人物冷不丁不笑也不說話還挺恐怖的。
可製片人看上去又很像是個話癆,他在左導那裏自討了沒趣就開始抓着季燁熙問東問西。
問他是哪家公司的,以前是做什麼的,怎麼就跟段影帝那麼熟了呢。
季燁熙無意隱瞞,除了跟段影帝的交往細節沒有交待外,其餘的問題都回答了。
網紅,簽約的公司是琛悅,但不是愛豆出身,沒參加過選秀活動,也不是流量明星,只是單純掛靠在那邊。
……
這些標籤一個個落在何製片人的耳中,就彙集成了一個很強力的重磅炸彈,炸得他腦袋生疼。
——確定了,確定了!
這個小季一定是巨有背景啊!!
何製片雖然對愛豆並不是很瞭解,但也知道琛悅是主打什麼的娛樂公司。
……無論是什麼類型的公司,能縱容藝人天天直播當網紅,不參加綜藝也不接廣告?
季燁熙自己說他沒背景,他都不信!
什麼叫一山還比一山高,何製片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就是他在上流社會也有點兒人脈,倒是從來都沒聽說過有什麼顯赫的門楣姓季……
但若說是小門小戶,卻能叫琛悅一路給他開綠燈……
何製片一邊琢磨着,一邊打量着季燁熙一張端正俊美的容顏,突然覺得……或許他跟琛悅的老總很熟也說不定。
嗐,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流量都能讓大老闆給他花三千萬拍戲呢,論容貌氣質,小季的確是在剛剛那個簡姓青年之上。
隱隱覺得自己這是破案了,何製片對季燁熙的態度卻依舊和藹可親。
他能在這行裏走到今天,就是因爲夠圓滑,對待什麼人都一視同仁,不會拿有色眼鏡看人的緣故。
今天你覺得只是一個被包養的小明星,誰知道會不會轉頭就大紅大紫了?
何製片見過的人太多了,只覺得什麼都有可能。
況且這個小季跟其他人看起來還都不一樣。
……就沒有一樣的地方!
看上去也實在不像是單純被什麼人包養的……
三個人又在接待室裏等了一陣,傳說中在開會的劉總終於推開門走進來了。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劉經理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微微有些發胖,不笑的時候滿臉橫肉,顯得有些兇。
他手中還拿着幾本資料,跟何製片和左晏導演一一握過手後就坐在了一側的沙發旁,說:“剛剛臨時通知開會,剛開年要忙的事情太多,真是抱歉。”
何製片連忙說了幾句體己的話,雙方互相客套了兩句,劉經理看上去很忙,便直接進入了正題:“剛剛老何你在電話裏說的是什麼意思?你再跟我說說。”
何製片人便將今天整個事情的經過都跟他說了一下。
劉經理打開自己手中的資料,那大概是《亦是》劇組的一些前期預算和資料,他看了兩眼後說:“如果有人真的肯注資三千萬還不要分紅,那我們當然要接受了。”
劉總這話一落,對面兒的何製片立即對左晏一通眉飛色舞起來。
那意思——你看我說的吧,我就說,這事兒擱誰誰都得答應!
左晏深深地一皺眉,說:“劉總是這樣的,對方雖然不要求分紅,但他要安插的那個角色,我們這邊動不了。”
“哦?”劉總將目光轉向了左晏,“他要演什麼角色?該不會是要演主角?!”
左晏搖了搖頭說;“不是,是影片中戲份很重要的一個配角。”
“哦……”一聽說是配角,劉總的態度明顯放鬆了不少。
他手上的項目太多,不能將所有企劃都記住,但他顯然經驗老道,剛剛看資料的時候眼睛一掃,已經知道段影帝是這部影片的主角了。
只要不是把段一瑋換掉就可以。
憑藉段影帝的口碑就不缺票房。
再說這部劇本身就不是什麼大製作,前期投資不多,現在有土豪還想給他們送來三千萬,這部電影無論怎麼拍都穩賺不賠。
所以他顯然對那個配角並不是很感興趣。
左晏將劉總的冷漠看在眼中,雖然並不想求人,但爲了自己的作品,他還是低三下四地解釋:“可是換成了不會演戲的流量……這部電影它就毀了啊!”
“哦?”
左導怎麼說還是很有名氣的導演,劉總就特別給面子地又打開了那本資料,問他:“對方要演的角色是……”
左晏報了許忠的名字,劉總那邊也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相關介紹。
雖然極其敷衍,但也是看了,算給左導面子了,劉總隨後漫不經心地說:“一個配角而已,雖然戲份不少,但也只是一個少年吧?觀衆誰會在乎這樣一個人的演技?再說這不還有你呢嘛,小左你的能力我可是知道的,什麼演員經你手會調|教不好?……我看這個事兒啊,根本就不用商量。”
左晏是個直脾氣,對方說商量不了他也直接不客氣了,直接說:“調|教不了。沒有幾年功底的演員,演不出許忠的變化。”
隨後他又一指季燁熙,焦急地說:“就是他,劉總您看看,這可是我千挑萬選才找到的寶貝!要是隨便那什麼人都能勝任,我至於從年前一直找到現在嗎?這角色可是昨天他來面試的時候才敲定的!這部戲沒有小季不行。”
劉總這纔將目光轉到了季燁熙身上。
其實他一進門兒就看見季燁熙了,青年的容貌讓人想不第一時間注意到都很難。
現在聽左導竟然這樣誇這位,他倒不由得起了幾分興趣。
但除了下意識對青年感到好奇外,他的態度並沒有被動搖。
說白了,他根本就不在乎影片的質量,他要看的只是這不電影的投資回報率,那串數字而已。
劉總再次將資料合上,心中其實已經開始不耐煩。
左晏要爲自己的作品和名聲考慮那是左晏的事,並不是他的事。
於是劉總說:“左導的眼光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用了他你能保證這部電影就能成爲神作嗎?真實票房能超20億嗎?”
左導:“……”
國內雖然娛樂行業發展很快,越來越多的人不惜花錢去看電影了,但真實票房破二十億仍舊是很難做到。
更何況他這片子還不是什麼視覺效果強烈的大片。
就算是左導也不敢說這種大話。
劉總又說:“既然一邊是未知的,另一邊卻是實實在在的現錢兒,小左啊你好好想一想,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我是要爲公司的利益去考慮的。”
說到最後,劉總已經換上了極度爲難的語氣。
話說到這裏,左晏乾笑一聲,試圖委婉地說:“劉總,我說句不中聽的,華倫能走到今天,佔據國內這麼大一片的市場,就是因爲貴公司看中的是作品而不是金錢吧,您現在這樣……”
“我現在這樣怎麼了?”劉總的臉上立即沒了笑意,他年紀比左晏大了不少,萬萬沒想到這個左導竟然還敢指責他,“我的工作難道還要你來教?小左啊,你這就是敬酒不喫喫罰酒了!”
左晏本來就受不了這種骯髒事,憋了一肚子火。
他就是性子耿直又固執,要不然憑他的才華也不會拍了那麼多影片纔有現在的成就。
見劉總壓根兒就不尊重作品,他也就不忍了,正要爆發的時候,小招待室的門突然被敲開。
是一開始招待他們的祕書,這會兒正站在外頭,喊他們劉總:“劉總,您先出來一下,那個……”
她做了個手勢,劉總立即會意了,一副正好也不想跟左晏糾纏的態度,站起來就向外走去。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想不到華倫現在也變成這樣了,唯利是圖……簡直就是可惡!”左晏還在辦公室裏罵,季燁熙只得小聲勸他。
誰想罵完以後左導又沉默了。
沉默地坐在那裏,面無表情。
對面何製片這會兒倒也沒落井下石,雖然他的確是完美無缺地猜中了劉總的想法。
他嘆着氣對左晏說:“你說你,你得罪他幹嘛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好了吧,全完了!人家光腳的不怕你穿鞋的,萬一人家想要整你,添油加醋地說你脾氣不好,以後你還想不想拍到好片子了?”
“別忘了你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啊。”製片人推了推眼鏡,“爲了你的理想,這回就忍了吧,行不?你是我哥!我求你了,等會劉總回來你別說話,我給他說說好話。”
何製片哩哩啦啦地說了一堆,左導只回了一句。
這次的聲音很小。
“就是因爲不斷妥協才走到今天的。”左晏的眼睛有些發紅,他甚至自嘲地笑了出來:“我左晏走到了今天,全靠跟你們這些資本妥協啊。”
何製片:“……”
“這哪裏是我的電影?你就是找只猴子來演,只要有人肯投資,也能給它排出來啊。”
“你……”何製片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季燁熙也只能垂着眼眸,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他以前總覺得導演在片場呼來喝去的,很牛逼。
現在想來以前自己很少能接到戲份多的戲,也就自然沒跟導演打過什麼交道。
倒是井底之蛙了。
原來做導演也不自在。
但他其實又很明白左導此刻的感覺。
那種世道與他所想的不一樣,卻又完全無力迴天的感覺……
季燁熙眨眨眼,嗐,這種時候要不就是自己勸自己看開點兒,什麼都不計較了每天快快樂樂地做點喜歡的事。
要麼就是像左導這樣,正面迎接現實的鐵拳,狼狽,受傷。
然後無限循環,沒有盡頭。
這兩種做法他都太熟了。
可能是因爲他本質是個樂天派吧,後來就不覺得有什麼了。
只是看見這樣的左導總是會讓他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心裏也跟着不好過。
正當屋內再次陷入寂靜的時候,劉總又開門回來了。
這次回來,他跟出去之前的態度大不相同。
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劉總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說:“那個什麼,我剛剛把這個事情跟上面商量了一下,我們一致認爲小左你說的有道理。”
屋內仨人:“……?”
啥?
劉總:“華倫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正是因爲最看重的東西就是作品。”
“……”
“就這樣了老何,你們一定要用小季。”劉總說到這兒,看季燁熙的目光已經變成了又驚又懼,他幾乎是顫抖着聲音說:“左導的眼光我們還是信得過的……總之就是……這片子小季你可一定要演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製片人:不像是單純被人包養了……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熙哥:當然不是一個人了。團寵瞭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