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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還是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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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執意此爲,是因爲譚周害了常家堡數條人命。”王玄以退爲進:“若我把譚周交給你呢?”

常家堡總不是常千佛一人說了算吧?還有常季禮,還有這麼多一心爲了大局着想的當家。

只要殺了譚周,報了大仇,他們難道會眼睜睜地看着常千佛一怒爲紅顏,將常家堡拖進這趟深不見底的渾水嗎?

商家,總是得罪不起官家的!

令王玄意外的是,常千佛身後竟沒有一人出聲,凌涪、黎亭,包括失火後叫嚷得最兇的李近山也保持了沉默。

金雁塵嗤笑了一聲:“你還能找到譚周嗎?”

譚周不見了。

他換上護陣兵的衣服,混在一羣護陣兵的當中,匆匆出小門,進了鄰院。

這羣由穆滄平派送去祖門做了護陣兵的殺手這兩年確實長了不少本事,竟能在變化萬千的八陣圖中,繞開四陣童的攻擊,一路護送他順利抵達正西面的庫房。

爲了運送貨物方便,從庫房出發,貼着西南角院闢出了一條道路,直通正南面的出口。

角院臨西一面牆,正中間的位置開了一道門,原本有一條花木掩映的石板小路與外間相連,後來不知是主人怠於打理還是怎麼的,草木籽於石板縫中落地生根,遍地發芽,長連成了一片,徹底將道路覆蓋。只剩下一扇形同虛設的小門,長年鎖着。

地形譚周已經反覆勘察過了。

穿過那條茂密的叢林,就可以直接切入到西南角院腹地。

據守北面的祖朋晷已死,剩下祖朋昇,被皇家軍團圍護在南面。

常千佛與金雁塵站在皇家兵的北面,與之近距離對峙。

常千佛站位靠東,金雁塵站西。如果籌謀得當,他完全有機會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由護陣兵們護送衝入明宮的陣地,在金雁塵一丈不到的位置刎頸自盡。

只要他一死,血液的藥物即失去效力。體內的屍花蠱一瞬間脫離控制,化卵爲蟲,千蟲萬蠱,破屍而出。他就不信金雁塵這一會還能僥倖逃過。

更爲重要的是,穆典可也處在角院北偏西的位置,離金雁塵不遠。

屆時兩人一起中蠱,常千佛必然會選擇救穆典可。

至於其他人,醫術不夠不說,也未必願意耗心耗力地去救金雁塵。

畢竟懷仁堂失火,令其上下怨氣深重,很難不遷怒到起禍根源的明宮兄妹身上。

這麼想着,譚周的嘴角陰起一絲獰笑:不管怎樣,金家最後一條漏網之魚還是折在了他手裏。還是他贏了!

這笑只在他脣角停留了片刻不到,身後有人叫他:“喂,老傢伙,你要去哪?”

這咋咋呼呼的聲音譚週迴頭一看,果然是莫倉倉!

掉下來那會他叫得不可謂不慘烈,不知情的人還以爲他會摔死,這會坐得卻穩當。悠哉悠哉地騎在牆頭,甩着兩條腿,衝他嚷嚷:“你溜得倒挺快嘛。又想陰着幹什麼壞事?”

譚周哪裏會讓一個毛頭壞了自己的大事,使了個眼色,兩個護陣兵便衝了過去。

譚周撒腿向前奔,隨後突兀立住。

那門不在了,門口卻坐了一個人。

從牆洞探出幾支豔麗的薔薇花,參差錯落着。枝間掛一盞昏黃的薄紗燈籠,其色也朦朧,流瀉下來,靜照在花下那人灰色的長袍上,衣褶密集,銀光絲絲微微,彷彿蘊藏了一身月光。

“檀郞”這個名號果真不是白叫的!

算起來,徐攸南也該有五十了,比自己還大了幾歲。

他們那一輩的人,大都已肚凸腰圓,滿臉皺褶。可徐攸南就好像不會老一樣,皮膚依舊光滑細膩,坐在花間燈下笑,儼然還是當年郎君如玉的模樣。

他坐這裏等他已久。

“我說你去哪了。”譚周冷笑道:“能讓‘檀郞’親自下場盯人,譚某真是不勝榮幸。”

“盯你做什麼?”徐攸南莫名其妙臉,隨後還是笑,笑得清雅出塵,恍若先人:“長得這麼醜!”

譚週一噎。

徐攸南摘了一朵薔薇花,拿在手上盯住細細看:“誒,眼睛疼小四兒那丫頭也真是不像話,怎麼能說你是糞蛆呢?糞蛆那麼白”

譚周臉色很不好看,但是忍住沒發作。

“你就這點嘴皮子本事嗎?”

“不止,”徐攸南鬆開一指,輕掐了掐:“上山耍猴,下水捉鱉,抓貓遛狗逮耗子,全都在行。”

他笑:“要不我怎麼在這裏呢?”

譚周臉色陰陰的,冷笑。

他一貫愛挑人痛處下手,便是因敵我對峙,誰先失靜氣,誰就失了先機。怎麼可能輕易上徐攸南的當。

“小四兒叫得可真親熱。你何時跟穆四關係這麼好了?”他惡聲說道:“不怕她毀你的復仇大業了?”

想起在味藏酒莊裏,這兩人聯手將自己耍得團團轉的情形,譚周就恨得一陣牙癢。

“此一時,彼一時。”徐攸南笑道:你可知常千佛今夜爲何會來,只爲了抓你這個渾身長蟲的蠱人嗎?”

“堂堂金家六少,已經淪落到要靠送出自己的女人才能活下來的地步嗎?”

“嘴還是這麼臭。”

徐攸南笑道:“聽說你發達以後,納了好幾房姬妾,最後不是跑了,就是想下毒殺你。嘖,一夜夫妻百日恩吶,怎麼就仇深成這樣了?”

纔剛交上手,譚周就有了一種處處落了下風的感覺。

徐攸南可真是一點都不留情面,專往他難堪的地方打。

“總比丁兆北那個傻瓜強吧?”他冷笑道:“好好一個美男子,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守了金憐音十幾年,摸着她一根頭髮絲了嗎?”

徐攸南終於不笑了。罕見沉默下去。

譚周目露快意,尖刻道:“阿苦就是丁兆北,金憐音知道嗎?她什麼都不知道!他爲個她和別的男人生的女兒去死,她也看不到,連半個謝字都不會跟他說!”

他面目猙獰,恨聲道:“我都替他不值!”

徐攸南面上浮起一層薄薄悲愴:“我這些年極少夢見兆北。”

丁兆北,又叫阿苦。見第一卷141章,幾度魂夢歸故鄉;176章,一夜滿城盡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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