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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字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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賑災撫民的差事最後落在了蘇家的大爺蘇鵬遠頭上。

據說聖意一開始是偏向德王的,結果劉顓回後宮歇了個午覺,態度就變了。

眼下宮中正得寵的兩個妃嬪,一個是嫺妃蘇小妹,一個是靖妃薛清靈。劉顓午睡是在椒蘭宮薛清靈那裏,不知什麼緣故,一覺醒來,又召了蘇小妹前來椒蘭宮進見。

變數大約就發生在這時候。

薛清靈的母家岳陽薛氏乃建康薛姓偏遠一支,在建康薛家如日中天時沒撈着好處,薛統倒臺後反受牽連而獲罪。後來雖然受了赦免,卻也一蹶不振,闔族淪爲白身,在岳陽湖澤之畔,耕種漁獵爲生。

若不是薛清靈忽然復寵,誰也不會想起這個倒黴沒落的薛姓旁支。

蘇家這種自詡清貴的人家當然是不屑與平民白身扯上什麼瓜葛的。薛清靈與蘇小妹平分聖寵,應是明爭暗鬥得厲害,更無可能偏幫。

橫來豎去想,就是那蘇鵬遠老不要臉面,教得他女兒更不要臉,大白天地就跑到別個妃嬪宮中獻媚邀寵,替父親爭討差事。

還說什麼讀書人家!

不光德王劉禹把牙根恨得癢,羣臣背後也不免奚落嘲諷。

要說德王與蘇家的樑子,也不是今日才結。

劉禹有一箱貪墨名冊與賬簿,收在他小舅子向尚在滁州的書局密室裏。結果滁州大亂,蘇鴻遇帶人查抄了尚文書局,也不賣他皇帝親叔叔的面子,一不做二不休,將尚文書局一十八人全部在雨花臺問斬。

那箱子關涉到許多人身家的賬冊也不知所蹤,案捲上沒有記錄,多半落是落在了蘇鴻遇手裏。

劉禹旁敲側擊了好幾次,蘇名翰似是而非的態度讓他很有些喫不準,蘇家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劉禹猜,要麼是蘇氏一門書生還沒想到怎麼拿賬冊做文章;要不就是想留個把柄在手裏,要自己以後爲他們所用。

劉禹跋扈歸跋扈,也不是衝動之人,這兩月來所以毫無動作,就是想看看蘇氏到底有什麼意圖。

如果不是想置他於死地,以蘇氏現在炙手可熱的勁頭,與之結盟未嘗不可。

賬冊之事徐徐圖之,總會有解決的那一天。

可現在,他真要好好審視一下,下一步路該怎麼走了。

爲了不讓蘇家覺察他正在醞釀大動作,劉禹遵照他一貫跋扈的行事,往蘇宅送了一隻死雁。

朝中風浪湧動時,容府仍舊大門緊閉,靜得如一潭死水。

容翊在花園的亭子裏看書,已經見不到昨日的仙鶴了。兩隻鶴後來愈打愈兇,一隻將另一隻羽毛啄禿,自個兒也把長喙折了。

沒有優雅體貌的仙鶴,也就失去了悅人資本。

洪伯當即叫人將兩隻鶴送走了。

送去了哪裏,容翊沒問,大約是活不成了。

***

“來儀宮那位今日尋由頭敲打了嫺妃。”

內侍蔣連跟在方卿言身後,不遠不近,始終維持着落後兩步的距離,徐徐言:“蘇氏近日風頭,着實盛了些。才往滁州去了一個平瘟欽差,眼下又出一位賑水大員,不知多少人瞧着眼紅。”

方卿言一面看雨,一面聽蔣連說着,順着長廊徐緩地走。

她今日未作盛妝。

四縣發大水,乃國之大難,披紅着綠不得宜。連着兩日,她都淡妝素服,素食以餐,就連平日戴慣了的金步搖都收進了妝奩。長髮簡單一挽,用支白玉簪簪住,清淡得不像她,依舊也美。

宮人們說起這些時,方卿言通常是不置言語的。

新來宮人不免惶惑,但蔣連是伺候慣了的老人,曉得她不是不愛聽,只是上有上的威儀,不願輕易表露態度罷了。

“寧玉如今越發失勢,埋怨中宮那位沒本事、籠不住聖心。可不那位心裏得憋着火,總要朝那生氣的源頭撒一撒火。”

方卿言淡淡笑:“這麼說來,也是本宮沒本事了。”

“娘娘是不屑爭搶。”

蔣連察方卿言顏色,倒像是沒將聖心不聖心的太放心上,笑說道:“娘娘河海胸襟,豈會囿於邀寵小家之道。話說回來了,娘娘就是不爭,聖寵也是獨一份,無人可比得的。就說新晉那兩位,還在新頭上呢,可不比娘娘差得遠。說是聖眷隆恩,都是娘娘手指縫裏漏下的。”

方卿言笑意濃了些。就是再厭煩,對這類拍馬溜鬚之言,她總要表現出些得意與歡喜。

蔣連忽地訝了一聲:“那不是嫺妃嗎?”

方卿言轉頭,逆了昏光看過去,就見長廊的另一頭,薛清靈正提着裙子邁步上臺階。

也沒有帶內侍。

一個小宮女微彎着腰,在她身後將一柄素得有幾分寒酸的油紙傘收起。

看兩人來的方向,應是剛從來儀宮過來。

這也不奇怪。

宮中凡有位次的妃嬪,大多出身門第顯赫的望族,再不濟,也有一兩個大小是官的父叔兄弟。

她的身後是方容,嫺妃倚仗的是蘇家,只有薛清靈母家式微,無黨可附,又正得着聖寵,可不是拉攏的好對象麼?

可惜只可惜,寧蔻華同其父一樣,空有野心,並無遠思。她恐怕壓根想不到,薛清靈的入宮,乃至復寵,全都是方家一手安排的。

“貴妃娘娘。”薛清靈謙卑而恭謹地行禮。

盛寵加身而不驕,薛清靈也算是這宮裏頭一份了。

方卿言有時也會費神,薛清靈清心寡慾得實在不像皇宮裏的女人。這樣的人,才最不好控制,因爲不知道她要什麼。

“快起來。”方卿言上前一步,挽了薛清靈的胳膊,笑語晏晏,“你我姐妹,何來這麼多禮數。”

薛清靈頗有些受寵若驚,並不敢推拒。

“相爺今日着人傳話來,你事辦得漂亮,他很滿意。”邊走,方卿言邊說起賑災的事來,“如此來,那蘇小妹對你感激,蘇家必會設法拉攏你,你且應付着不出今日,朝臣就要具本彈劾後宮幹政了,這火也燒不到你身上如今辦事,越發練達。”

“娘娘教得好。”

薛清靈不卑不亢,並未因爲方卿言的親暱態度而忘形。

“你瞧瞧她。”方卿言扭頭看蔣連一眼,笑嗔道:“總與我生分。”

方卿言待人不算冷淡,但絕對談不上熱情。凡常見到她,她就總那麼笑着,端莊得體,又透着絲絲恰到好處的風情。

不疏不親,不遠不近。

今日大不一樣。薛清靈覺得,方卿言今日彷彿格外地高興。笑容還是一樣的笑容,但就是說不清,裏面到底多出了些什麼。

回到椒蘭宮,薛清靈照例練了會劍,給雨前搶摘下來的百合花換了水。

一屋子陶的瓷的花瓶,一隻只洗淨來灌上水,也頗得費些功夫。

有一朵花形很好看,被她製成了乾花,放在風口處,這會子也陰乾徹底了。

薛清靈取了花,夾在了枕畔一本常翻起,頁緣都磨損了的書裏。

那是她親手抄寫的詩詞小調集本。

她其實並不怎麼愛詩,也不好聽曲。所以下會功夫抄上這麼大一本,乃是愛極了當中一首。

那是一首寫得並不怎麼好,也沒什麼名氣的小調,宮中多不唱。

但是她很喜歡。

“門掩長安道金雁塵昏麼絃斷樓迥層城看不見幽恨闊,楚天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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