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氣是……什麼?”龍尋一呆,看着正音楞了一下。
正音並沒有給他解釋過多,只是說道,“騶吾將軍已經在城內外找你多時,鎮國侯府幾乎要把整個城翻個底朝天,尋施主還是回去吧。”
“啊。”阿尋眨眨眼,又扭頭看了看漆黑一片,在夜空下顯得格外恐怖的山上,小聲地說道:“其實,我也覺得那個老奶奶有些不對勁。”
“她走的時候,不管有多熟悉那片路,山上的石頭這麼多,她也不可能走的這麼順利,也沒有摔跤。”龍尋想到了先前在那個小道上的時候自己回頭的一瞥,老人的腳步即便是推着小推車都也平穩的很,一點都不像是個年邁且盲啞的孤寡老人reads;。
“沒想到他是妖怪呀。”龍尋極其心寬的嘆了口氣,突然頓了一下,緊張兮兮的說道:“小佛,你可知道,那個妖怪給我喫的……是什麼?”
“放了迷藥的餅罷了,裏面多少加了一些媚骨香,尋施主回府後多喝幾碗焚香茶便是。”
“哦。”龍尋皺着一張包子臉,說道:“媚骨香又是何物?”
“死人屍骨上削下的一些香料罷了。”正音沒看龍尋頓時青了的臉,說道:“聞着施主身上這味道,怕是這香料是從浴血之人身上割下來的,分量極重。”
龍尋默默無言,跟在正音身後再也不說話了。
一下了山,龍尋就看到了四周正舉着火把的人們,府內的小廝,身着軍裝的將士……還有面無表情站在城門口的騶吾。
龍尋一下縮到了正音身後,就冒了個腦袋尖,苦兮兮的看着已經大步朝他走過來的騶吾,耷拉着腦袋說道:“騶吾騶吾,你聽我說你先別生氣呀……”
“小佛。”騶吾冷峻着一張臉,沒有理會一邊手足無措的龍尋,轉而對一邊淨身而立的正音微微點頭。
正音側眼看了一下可憐兮兮的龍尋,最後才說道:“龍施主命輕,荒蕪山那種殺伐氣息太重的地界,日後還是少去的好。”
“騶吾謹記。”騶吾招來了兩個親身的士兵,讓他們護送着正音進宮,兩個親隨抱拳答應,隨後跟在正音的身後不緊不慢的朝着內宮方向走去。
“騶吾哥哥。”一到了家,龍尋就像是撒了歡的兔子似的,在被父母好一頓教訓之後,才終於得了空牽着一邊沉默站着不語的騶吾走到了自己的房間。
龍尋努努嘴,腦袋向上仰了一下。
騶吾沉默一下,走到了一邊把大開着的房門關上,隨後才又回了內室。
“我並沒有受傷。”雖然是這麼說着,騶吾還是把神色冰冷銀白色的盔甲卸下,僅僅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裏衣。
“你還穿着金縷衣嗎?”龍尋踮起腳尖,拉着騶吾的領子瞅了瞅,這才滿意的點頭說道:“除了沐浴的時候,不準把它取下來,知道嗎。”
“嗯。”
龍尋的手比起騶吾來說,又小又細嫩,一看就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家少爺,只是在手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薄繭,是常年習武留下來的印記。
“對啦,現在是什麼時候啦?”龍尋把馬靴蹬掉窩到了牀上,自動的滾進了騶吾的懷裏。
騶吾渾身上下只着了一條褻褲,金縷衣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龍尋的手時不時的摸摸騶吾身上有些細小傷疤的地方,頗爲心疼的說道:“前線太危險啦……”
“無事。”騶吾將龍尋不老實的手放在被子裏面,暖暖的一陣包裹,龍尋也乾脆打了個哈欠,他又往騶吾懷裏靠了靠,聞着他身上發出的好聞的氣息,半是迷糊的嘟囔說道:“我早就想要問你了……你身上好好聞……”
他鼻尖噴出的熱氣掃到騶吾的頸間,帶的騶吾身上起了一陣的雞皮疙瘩,龍尋伸手蹭了蹭,微微睜開眼睛,說道:“哥哥,你起雞皮疙瘩?”
“有些冷,睡吧reads;。”騶吾嘶啞着聲音將仙尋摟的緊了一些,下巴抵着他的腦袋,慢慢也閉上了眼睛。
迷茫間,騶吾好像做了一場夢。
夢中他獨身一人站在一片荒野,四周都是堆積如山的白雪。
他座下的白馬已經疲憊不堪,一步都不能再走,明明該是寒風刺骨的季節,身上卻一陣熱一陣冷,溼濡的衣服粘在身上難受得緊,被冷風吹的瑟瑟發抖,可隨即又是從裏而外湧出的一陣溫熱。
馬蹄走過的路上,都是在日光下格外鮮紅的血色,他身上的銀色鎧甲早就已經失了顏色,手中的那柄長槍髒污不堪,槍頭紅纓已經三兩縷凝結成冰,再也分不開一絲一縷。
天地空茫一片,天下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人,隨後,他沒有意識的倒下,卻在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看到了雕花的木牀和他熟悉的一切。
回到了家了。
騶吾平穩的神色一緩,可隨即場景又是一變。
三千禁軍攜帶兵器盔甲闖入將軍府,將他生擒在內,隨後,一道明黃聖旨遮住了他頭上的陽光,耳邊聽到宦臣尖利的嗓音響起:“叛將鬱瞻通敵賣國……處以凌遲之刑,秋後活刮於市,屍骨拋灑荒蕪山,終死不得所歸,……欽此——”
騶吾被臉上溼熱的觸感驚醒了。
他睜眼的時候,就看到龍尋正笨手笨腳的把一張巾帕扔到滾燙的盆子裏面,一隻手扯着一個頭在水中亂攪,等帕子溼了,才提起那個小頭……
“哎呀,騶吾哥哥你醒啦!”龍尋眼睛一亮,把手裏的巾帕扔回盆子裏面,抱住騶吾的胳膊說道:“快起來,聽說陛下要爲前朝的一位將軍平反,此刻有不少將士正整備要去挖山哪……”
“挖哪裏的山。”騶吾皺眉,看着龍尋已經換好得一身勁裝。
“就是十裏外的那座荒蕪山呀。”龍尋長舒了一口氣,後知後覺的拍拍胸脯,說道:“昨日被那個妖怪抓去,我都不知自己居然推着推車走了這麼遠的路,可算是嚇死人啦。”
“那山挖不得。”騶吾機械的說道,隨後一愣,皺眉道:“陛下何時下旨前去挖山的?”
“就是昨日呀。”龍尋眨眼,說道:“正音小佛說,前朝大將鬱瞻將軍抱憾屈死,被凌遲活寡於世,合族上下全數處死,一人都沒有留下。”
“他說,那位將軍死後怨氣太重,如若不將他冤魂超脫,時日一長,雕題必有大亂。”
騶吾沉默着讓龍尋笨手笨腳得給他穿衣,直到穿好了之後,龍尋才滿意的拍手,說道:“果然帥氣。”
“釦子錯了。”騶吾面無表情的把龍尋繫了好一段時間的釦子解開,低頭面無表情的說道,可眼中的笑意卻溢了出來。
龍尋:“……”地上好像有條縫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