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徐恙在臥室牀上看劇本，手機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她抬頭一看牆上的掛鐘，十點零五分鐘，不上不下的時間，這個點會是誰？
她尋着聲音伸手，在牀上摸索了一會，拿到後看到手機上的名字登時雙眸睜大，臥槽？殷旬？
遲疑了一會，她開始猜測殷旬打她電話的動機。
一定是爲了電影的事情來說服她，除了這他還會有什麼話對她說的？盯着手機亮着的屏幕，她手指懸空在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說實話，她認爲自己要去演什麼類型的戲根本不是殷旬的管轄範圍，她單方面喜歡他，甚至對他已經說得明明白白，沒有回應她的人是他，他憑什麼這時候站出來對她的選擇指手畫腳？
越想越氣，她把手機扔回原處，假裝沒聽到。
過了會手機沒了響動，屏幕暗了下來。
她又有點後悔了。
萬一他是有什麼事情找她呢？她不接會不會不太好？怎麼說殷旬都是她的前輩……她不應該這麼無視他。
可是沒等徐恙後悔十秒，她的電話又響了……
還是男人的名字。
她嘆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按下了綠色的按鍵。
“爲什麼不接我電話？”聽筒傳來男人略微不滿的低沉聲線。
“……”接他電話又不是她的義務，爲什麼聽他說起來這麼天經地義？
接着殷旬道：“今天下午的事情，是我說的過分了。”
徐恙連忙裝模作樣表示自己絲毫沒有在意：“啊，那個啊，沒有關係，我也沒放在心上。”
“……”這會輪到殷旬沉默了。
“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睡。”徐恙已經非常想掛電話了，一想到他下午打擊她的話就來氣，要是放在以前，她絕對會想要和殷旬聊它個一小時兩小時的。
不料下一秒，男人就砸下個重磅：“我在你家樓下。”
“啊？”她愣住。
殷旬的聲音帶着狹促：“你要給我開個門嗎？”
“你說真的假的？你在樓下？”爲什麼他還主動上門來了？難道是想當着她面懺悔？
“嗯，非常真實，你要不要出來看看？”他笑着道。
徐恙跳下牀，因爲喫驚拖鞋都沒穿就小跑着到陽臺探頭往下看。
果不其然，男人正靠在車前，看到她出來後衝她晃了晃手機。
殷旬已經換下了下午看到的誇張白色西裝，取而代之的是黑色風衣，他頭上套着帽子，臉上戴着口罩，是全副武裝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什麼危險人物。
徐恙嘀咕了一聲，“爲什麼？”
“有什麼爲什麼，不歡迎我？”他微微偏過頭，迎上徐恙的目光，黑瞳一眯，果斷道：“給我開門，快點。”
徐恙心不甘情不願地開了樓下的大門，“我開了。”
“嗯，我上來了。”
聽筒裏傳來開鐵門關鐵門的聲響。
徐恙聽到輕微的鞋跟敲在地面的響聲，雙手握着手機緊張的不行。
電話沒有掛，但是男人也並沒有出聲。
雖然殷旬不是第一次來她家，但是她莫名就非常……站立難安。
“我到了。”男人隔着電話的沉穩聲線彷彿就和她隔着一道門的距離，事實上，也僅僅只是隔着一道門。
徐恙打開門，側身讓出位置。
因爲殷旬的身高太具壓迫感，她覺得自己一下子渺小了起來。
看到他自然地關上門，脫掉鞋子換上拖鞋，全程不帶猶豫，不像是客人反倒更像是剛工作回家的主人，徐恙單是顧着看，居然都忘了待客之道……
但是殷旬也沒在意，脫下帽子和口罩，輕車熟路繞過歪斜的茶幾走到沙發坐下，“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你明明都坐下了還問……徐恙緊張得連步子都沒動，站在門邊低頭盯着腳尖，膽戰心驚：“是有什麼事情嗎？”
殷旬黑眸掃了過來：“你準備站那麼遠和我說話？”
徐恙遲疑了一會，“如果是道歉的話我已經在電話裏接受了……所以還請你回去。”
“我剛坐下就趕我走？”殷旬原本就沒什麼表情的臉這下看起來更沒有表情了，就連聲音都低了幾個度。
“不是這樣，我只是怕這麼晚了，萬一有狗仔怎麼辦……”她表面上展露了自己對殷旬的關心，內心單純期盼他快點回去，和他共處一室太糟糕了。
“如果你是擔心這個，沒有必要。”殷旬側過頭，看着徐恙在玄關扭捏垂着腦袋的姿勢，沒忍住嘴角的弧度，硬是讓自己別笑，他語氣強硬了些：“給你三秒鐘，過來。”
她鼓起勇氣：“這裏是我家。”他憑什麼用這種命令的口吻讓她過去？
“所以呢？”殷旬靠着沙發，姿勢隨意慵懶，因爲是工作結束，他的頭髮沒有造型，而是軟軟地垂在額前，耳邊的頭髮也凌亂四翹，比起平時的嚴肅冷淡更添了一絲柔和。
房間裏的光線是曖昧的暖光，不暗，卻讓徐恙莫名警惕起來了，難道他還想繼續下午的話題？
“所以你……我……你不能命令我。”徐恙依舊秉承着敵不動我不動的精神，愣是一步都不邁。
殷旬抬手捂住嘴，緩緩低下頭，身體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那頭亂髮隨着他顫抖的動作也在抖動。
在徐恙困惑的目光下抖了一會，他拿開捂住嘴的手，轉而撐着下巴，好看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我沒有命令你，只是讓你過來。”
徐恙迎上殷旬滿是笑意的眼睛，恍然大悟他的行爲：“你剛纔是在笑我嗎……”
“如果你不過來，換我過去？”說着，殷旬真的從沙發上起來。
徐恙登時慌了，“我過來我過來！你不要動！”
“我都已經站起來了。”殷旬站起的身體遮掉了大半的光，居高臨下的目光直擊徐恙的小身板。
徐恙不矮，放在女性中她的身高十分有優勢，可是一旦站在殷旬面前就不行了，她看起來更像是一隻能被隨意拎起來的小雞仔。
“我過來！我現在就過來！”徐恙怕他做出什麼讓自己無法掌控的事情來，趕緊邁開步朝他那兒去，不料走的太急，勾到了腳下的地毯，就這麼直愣愣地撲向地面。
她急促的叫了一聲，想要拉個什麼東西穩住身體已經來不及，咕咚一聲撲倒在了地毯上。
因爲是地毯，所以就算摔去了也不痛，只是這個詭異的姿勢實在不好看……
“抱歉，沒有扶你，不過你沒有讓我過去，我照做了。”站在幾米開外的殷旬饒有興趣地看着倒地的徐恙，沒有準備上前扶人的意思。
“……”殷旬絕對是故意的！故意報復她不過去！
徐恙氣鼓鼓的臉蛋貼着地毯，恨自己的不爭氣，可她又不想起來，索性賴在地毯上。
“我現在可以過去了？”殷旬道。
徐恙沒應他。
殷旬輕笑，走道徐恙面前蹲下，“不起來？”
徐恙閉着眼睛沒好氣：“你好煩，爲什麼總來惹我。”
“惹你？”
“下午惹我，我很生氣。之前也是，拒絕我也讓我很生氣。你總是讓我生氣，我纔不想見到你。”
“到底是誰惹誰？”殷旬淡聲回擊。還有，不想見到他？這話也讓他不開心了。
徐恙哪管這麼多，不隱瞞自己的心情：“反正你讓我不開心了。”
殷旬沒開口。
空氣過於安靜。
徐恙有點後悔自己是不是說得過分了，但轉念一想，她就是不開心了，爲什麼還不讓她發泄了？這裏可是她家！她的天地！憑什麼在自己家鬧脾氣都不行！
這麼想着，她趴在地上猶如屍體般的身子動了起來，雙腿如同跳動的魚蹬了起來，蹬得又快又狠，活脫脫就是個亂髮脾氣的幼稚園小鬼頭。
“真的那麼不開心？”殷旬突然出聲，即使他非常想笑。
“沒錯！”徐恙斬釘截鐵道。
殷旬思索片刻，緩緩道：“那我怎麼做你才能開心？”
“……欸？”這下徐恙摸不着頭腦了，就連亂蹬的雙腿都停了下來，殷旬是什麼意思？他在說什麼呢？怎麼做才能讓她開心？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
“我想要做《畫愛》的女主。”
殷旬毫無猶豫地拒絕了她：“不可能。”
“你看，你不能讓我開心。”徐恙閉着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她壓根就不想看到男人那張讓人嫉世憤俗的臉。
“這是原則，除了這個，其他能讓你開心的事。”殷旬是認真的，他確實覺得自己說的話太過分，所以想要儘可能地補償她。
不過，徐恙就沒那麼爲他着想了，不經大腦思考的話一句接着一句：“那和我交往。”
殷旬一愣，眸光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愫：“這也是原則。”
徐恙的直白已經超出了他預知的範圍，讓他根本無法正面回答她。
“你看，你還是不能讓我開心。能讓我開心的就那麼幾件事，可是件件都觸及了你的原則。除了你，其他事情都不能讓我開心。”
“徐恙，你想讓我丟掉原則嗎？”
徐恙睫毛顫了顫：“如果可以的話，我想。”
又是沉默，漫長的，令人窒息的。
徐恙知道自己說了任性的話，語氣軟了下來：“對不起，是我太……”鼻尖有淺淺的氣息劃過，下一秒，半張的嘴脣被一個軟軟的物體觸上。
所有話都被堵在了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