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袁總督跪在地上，連抬起頭求饒的勇氣都沒有。
不同於這屋子內的沉寂，此時的袁家已經亂作了一團。
消息才傳回來的時候，袁家的幾位姑娘正在袁老夫人的跟前湊趣。
大太太出身石家，到了江南之後，大家雖然嘴上不說，背地裏卻沒少嘲笑過她不通文墨的粗魯來。
這樣的酸話，石氏開始自然是不會放在心上，畢竟光憑她出身滿族大家一點就足夠她藐視江南一地的了。
不然像是二太太那樣，據說在閨閣時候還號稱‘第一才女’來着，最後怎麼也不過是嫁給了袁家的嫡次子。
可人非聖賢，真能將別人的閒話當做空氣的還真沒有。
隨着聽着的閒話越來越多，大太太出手整治了兩個刺頭子，不過對於自身的言談之間都是格外的在意了起來。
多少年不見她慌亂的前來，袁老夫人看着都恍惚了一下。
“老祖宗，出了大事啦……”石氏臉色煞白。
報信的人回來說是，皇上當街遇刺，爲萬歲爺擋刀的大人和娘娘一死一傷。
雖然萬幸的是據說皇上並沒有大礙，可大太太半點沒有放鬆下來。
大人一個治下不嚴的罪名，算是逃不脫了。但一想到聽說皇上對容嬪娘娘那個寶貝勁兒，袁家的滅頂之災已就在眼前啦。
“老大家的！”袁老太太沉着臉喝止了石氏還沒出口的話。吩咐身邊的下人“帶給位姑娘們出去玩玩”，又安撫的對陳姑娘說：“瞧着大太太急慌慌的嚇着你了吧，好孩子沒事跟你妹妹們出去玩吧。”
袁家大小姐聽了這話，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一樣，猛然朝着陳小姐看過來。
縱使疼愛侄孫女，這也偏愛太過了吧。
不過雖然是心裏不舒坦，但老太太跟前可不是她能隨便質疑的地方。
積了一肚子的憋氣，正等着出門來要給陳小姐個不自在，卻不想纔出門正遇見了匆匆而來的二老爺。
“二叔安。”袁大小姐微微屈膝，可卻看着平時做事想來不疾不徐的二叔竟像是一陣風似的刮過了眼前。
隨後出來的袁家二小姐臉上閃過的若有所思，還不忘了說：“父親必定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去見老祖宗，倒是讓大姐姐受了委屈，妹妹再這給你賠個不是。”
袁家二老爺、二太太感情甚篤。
袁二老爺對待這個唯一的嫡女，更是如珠似寶一般的疼愛。可剛纔就是走了個對面，袁二老爺楞像是沒看見一般。
二姑娘篤定家裏怕是出了什麼麻煩，但自家這位大姐姐平日裏做派像極了大伯孃，傲氣的很。說話做事擺族了嫡長姐的架勢，二姑娘也是怕她心裏不自在，所以纔有這麼一說。
緊跟在身後的袁家三姑娘，沒張嘴，心情卻止不住的雀躍起來。
在她的認知裏，在江南一帶還沒有什麼袁家出面擺不平的事。
就算是偶爾趕上一個，憑着二嬸嬸左家在士林中的威望和陳家的幫襯，也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大事啦。
所以對於三姑娘來說，最大的憂愁就是怎麼才能嫁得一個好人家，最好是能壓着大姐姐和二姐姐一頭，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啦。
可是已經跟着母親開始學着管家的袁家大小姐，則沒有老三這麼樂觀。
敷衍的對着二姑娘說了‘都是一家人，不比這麼見外’。
雖然袁大姑娘先後看着母親和二叔失態，心裏也是亂成了一團麻，很想和二妹妹說上兩句.但話纔到了嘴邊，卻看見了正打了簾子出來陳家姑娘.
話音一改，就成了:“既然老祖宗這會兒子正忙着，我倒是想起還有件事就先回去了.“
袁家大姑娘一走，同樣焦心的二姑娘也沒有閒聊的興致.
三姑娘倒是有點遺憾，她還想着聚在一起玩一會兒呢.畢竟二叔剛纔給了大姐姐一個沒臉，都沒能多欣賞一回她的臉色還真是遺憾.可兩位姐姐託詞各自有事，她就算再想着留下跟陳姐姐說兩句閒話，到底還是心裏顧忌，索性也一起告辭啦.
她哪裏知道，這一時沒說完的閒話，等幾年之後再見，彼此間的差距已經越拉越遠.
回到碧紗櫥的陳姑娘，找了她在家裏帶來的丫頭，抓了一把銅錢在她手裏，貼耳吩咐:“去廚房，就算是我有點餓了，悄悄有什麼現成的點心端一盤子來.機靈點，要緊的是找個機會打聽出了什麼事？”
“姑娘，這……萬一要是讓老祖宗知道了，不好吧……”丫鬟在陳姑娘越來越冷的眼神下，磕磕絆絆的終於是說不下去啦。
陳姑娘是好脾氣出了名的，但身邊的丫鬟卻知道自己家小姐拿定了主意的事，就很少有改變的時候。
譬如知道了皇上要南巡的消息之後，最下提出要到袁家小住這個意思的，可不是衆人以爲的陳老爺和陳太太，正是這位笑起來一對小虎牙，溫溫吞吞醉心與詩畫的陳家大小姐。
丫鬟認命的接過參了碎銀子的銅錢，只覺得後背都僵硬了許多。
袁家大太太當家，下人都是看着大姑孃的眼神辦事。要不是看着老祖宗對大小姐的珍愛來，還真不定在背後怎麼嘟囔呢。
只盼着能遇見一兩個嘴碎的，好交了這愁人的差事，也算是她初一十五燒香拜佛找對了正地方。
事實證明，燒香時候心誠點，佛祖說不定還真能聽見的。
過了影壁，就在丫鬟還有在猶豫着手裏的銅錢是隻給了一個人着重的打探，還是全面撒網重點捕撈的時候，不巧正聽見了前面的竊竊私語之聲。
“真的？”一個女人壓低了聲音低呼出聲。
“要了命的，外邊都傳遍啦，誰敢拿萬歲爺的事說嘴的。國真的遇見歹人了，聽着外邊的人說是學都撒了半條街，京城的侍衛呼啦啦的堵了半條街呢！”另一個女人慶幸的說：“還好我剛回家了一趟，不然一樣也沒聽說呢。”
她們一家子都是袁家的世僕，還好大丫頭年錢的時候才放出去，嫁了一家點心鋪子的少東家。
趁着還亂起來的時候，慌忙收拾了家裏的細軟給大丫頭送去了。叮囑她小心聽着點外邊的動靜，但凡有個萬一也好歹算是留下點保命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