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隱、風高、漆黑夜。
黎明前的上海灘死一樣的寂靜。
街頭不時響起的打更聲,說明時辰已是三更二刻。
更夫一邊敲打着更鼓——應該說是更棒更爲確切一些——一邊哼唱着每天夜裏都要鏘鏘的更歌:“天乾物燥,小心天火!月黑風高,防止匪盜!”
滄浪、雄弘的打更聲在闃寂的深夜顯得驚悸、寒磣,但又給人一陣悽悽寒夜中溫暖的感覺。
上海是個不夜城,夜晚星羅棋佈的燈光似同天上的星星;卻有更夫打更,不啻於脫了褲子放屁多添了一道程序。
但這道程序卻顯得並不多餘,更夫的打更聲能讓76號的特務睡個安穩覺。
汪精衛僞政府特工總部遷至極司菲爾路76號後;更夫值夜打更的聲音便成了常規,常規的更聲中顯示出一方地域的平靜。
不知出於什麼目的,極司菲爾路上的更夫選用的全是北方人而且身材魁梧高大;年齡都在50歲以上。
年紀50歲以上的更夫在北方小城鎮很容易看到,極司菲爾路似乎從北方小城鎮更夫的打更聲中得到啓發;纔來了一個東施效顰。
而且更夫的聲音也是東北、華北一帶接近普通話的雄弘、倉健口音,不是南方一帶的娘娘腔或者鳥語。
打更聲和更夫寒夜中的身影成了初春暗夜中一道風景線。
更夫的更鼓聲中,五個黑影依舊在極司菲爾路出現。
5個黑影的目標不是76號特工總部,而是隔了兩個門牌號的78號。
極司菲爾路78號毗鄰76號魔窟,76號魔窟住的是做了漢奸的的中國人;78號住的卻是日本人,日本人自以爲自己是優等民族;78號居住點自然比76號莊重威嚴。
78號大院的門口有兩座碉堡,兩座碉堡內有1個日本兵士輪流執勤晝夜不停。
從門外的崗哨說開去,就能看出居住78號的人很不一般。
是的,居住78大院的人就是不一般;瑪利濱子小姐就住在78號,給瑪利濱子小姐做保鏢的松井權宜6人也住在78號。
瑪利濱子小姐是昭和天皇詔令尋找的藝術家渡邊濱子。
儘管渡邊濱子小姐的容顏變成一張歐羅巴的面容,可是她的歌聲《支那之夜》、《何日君再來》、《蘇州夜曲》、《天涯歌女》、《夜上海》還是那樣的令千萬歌迷如醉如癡;接到天皇詔令尋找渡邊濱子的朝香宮究彥王和總領事小山鎮魂也就認可,如今的瑪利濱子就是當初的渡邊濱子小姐,她的歐羅巴容顏是經過整容整出來的。
牽強附會的解釋似乎很勉強,但昭和天皇收到渡邊濱子小姐失而復得的報告後很欣慰,認定瑪利濱子就是渡邊小姐。
偉大的天皇陛下業已認定,作爲臣子的朝香宮究彥王和小山鎮魂還敢不認定?
瑪利濱子小姐從羊兒乖乖夜總會里面保護出來本來要進入日本駐滬領事館的,可是身邊6個保鏢卻說領事館有點不安全;要瑪利濱子小姐住進極司菲爾路78號。
電話打到總領事小山鎮魂那裏,小山鎮魂又請示了住進領事館的上海派遣軍司令官朝香宮究彥王。
鳩彥王命令打電話的人立即把瑪利濱子送回領事館。
打電話的人就是松井權宜,松井權宜言之鑿鑿道:“小人奉山本憲藏之命令,讓瑪利濱子小姐住進極司菲爾路78號的;極司菲爾路78號比司令官安全十倍!”
朝香宮究彥王一聽山本憲藏的名字便就有點鬆動,山本憲藏竟管在軍界沒有一點名氣;可是他卻被首相東條英機還厲害,手中掌握的假鈔票能在上海市長市場上購買到軍隊所需的重要戰備物資。
朝香宮究彥王是天皇宗室,可也不得不有求於山本憲藏;希望能從他手中得到假鈔爲部隊採購物資。
山本憲藏還真支持了朝香宮究彥王,給他400萬假法幣換回來40鹽巴;解決了部隊的鹽荒,而朝香宮究彥王也僅僅付出一萬元真法幣參雜在假幣之中魚目混珠。
朝香宮究彥王不能得罪山本憲藏,只好答應松井權宜讓瑪利濱子小姐住進極司菲爾路78號的請求。
5個黑影出現在初春暗夜的極司菲爾路78號圍牆周圍,目標自然是居住這裏的三位一體組合人瑪利濱子小姐。
5個黑影遠離78號大門的崗哨,在一處陰暗的圍牆下面稍作停留,便像5只銀燕拔地而起,從高大的圍牆上面飛竄過去;落在院子裏的花壇草叢中了。
毋容置疑,5個黑影就是關錦璘、闞大力、猴子、銀子、尒達5人。
5人全是玄色俠士服,面目上罩着黑布;腰間別着短槍和匕首。
關錦璘吩咐大家,接近目標後最合施展功夫制服;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槍。
5人更夜趕到極司菲爾路78號的目的就是實施白天關錦璘跟瑪利濱子制定的:“捉放曹”行動。
捉放曹——捉放曹——顧名思義就是捉住後放了的意思——更詳細的講,就是將瑪利濱子捉住後做個假象放掉;讓日本駐華領事館派人奪走纔是真正目的。
捉放曹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逮住松井權宜;套問出山本憲藏製造假鈔的窩點。
關錦璘5人的對手自然是松井權宜、鈴木田野、吉田一郎、山本智能、青木四方、岡田九一6人,重點是松井權宜。
松井權宜的軍銜是大佐,在6人之中職位最高。
這是一次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爲有時有還無的行動;其中還夾雜着演戲成分。
既然夾雜着演戲成分,就得有演員上場;主角當然非銀子姑娘莫屬。
銀子唱主角?哪關錦璘放什麼位置?關錦璘又一次做了配角。
做了配角的關錦璘卻是整個行動的總指揮,他怕出現那怕一絲一毫的紕漏;將闞大力、猴子、銀子、尒達4人召喚身邊神情嚴峻地耳語一番;5個人便開始行動。
花壇草叢前面的屋子裏突然亮起燈光,關錦璘在暗夜中做出一個停止前進的手勢。
闞大力四人停止腳步蹲在地上了,關錦璘卻一記金雁功躍到亮燈的屋子跟前;伏趴在窗戶上向裏面看去,竟是松井權宜闖進瑪利濱子的房間來了。
這真是個老天作美的大好機會,關錦璘剛纔在花園草叢那邊給闞大力5人部署行動步驟時;還擔心松井權宜不跟瑪利濱子在一起,演戲會出紕漏;沒想到自己的擔心多餘了。
關錦璘白天跟瑪利濱子在法國公園相見時,詢問過她在極司菲爾路78號就寢的情況。
瑪利濱子說她自己居住一個房間,門牌號是101;松井權宜居住一個房間,門牌號是10.
鈴木田野、吉田一郎人住一間房子,門牌號是01;山本智能、青木四方、岡田九一人住一間房子,門牌號是1。
6人住了4間房子,還不在同一個區位;關錦璘分工時便讓尒達、闞大力進到1房間對付山本智能、青木四方、岡田九一人。
猴子、銀子進到01房間擒拿鈴木田野、吉田一郎人。
關錦璘自己則上10房間去捉松井權宜。
將6個小鬼子活捉後,全部送到101瑪利濱子住的房間;做假象捆綁住瑪利濱子,故意放掉松井權宜6人之中的1個;讓他出去給領事館打電話報警,促動朝香宮究彥王和小山鎮魂派人搶奪瑪利濱子。
瑪利濱子一旦被司令官派來的人搶走,行動算成功一半;接下來就是審訊松井權宜讓他們講出假鈔製作窩點。
關錦璘的“捉放曹”行動方案不能說不周密詳細,可是實施起來能不能成功還是一個未知數。
然而山不轉水轉,事態在關錦璘的忐忑中發生了變化;松井權宜闖進瑪利濱子的101房間去了,這是意想不到的喜訊。
關錦璘靈機一動,一個新的行動方案迅速在腦海中形成。
他快速離開101房間,返身回到闞大力4人跟前;說明情況剛纔看到的情況,對銀子說了一聲:“計劃不如變化,銀子你該上場嘍!”
關錦璘說着神情凝重地看着銀子道:“銀子的任務是保護瑪利濱子不受松井權宜侵犯,可也不能失手打死松井權宜;接下來的松井權宜還要唱主角戲!”
銀子去了,施展金雁功竄上屋頂;從屋頂的天窗悄無聲息地鑽進來落在101房間的套房中,松井權宜卻追着瑪利濱子在外間的屋地上轉圈子。
松井權宜嘴裏喊着:“花姑孃的濱子小姐,松井實在是按捺不住纔來求歡;還望濱子小姐給松井一次機會放放水……”
瑪利濱子躲閃着松井權宜的追逐氣喘噓噓叫罵着:“松井權宜你個畜生,就不怕朝香宮究彥王派人剝了你的皮;松井你要明白,瑪利濱子可是天皇陛下欽點的人;誰也不能侵犯!”瑪利濱子危急中擡出天皇的威勢。
松井權宜揚聲笑道:“事到如今,松井還管天皇地皇什麼的,先痛快一次再說!”松井權宜把瑪利濱子越追越緊。
終於,松井權宜彷彿猛虎撲食似地一蹦跳在瑪利濱子面前;將她緊緊抱在懷裏,長毛的嘴巴就往瑪利濱子小姐光潔的臉上吻去。
說時遲那時快,還沒等到松井權宜的大嘴吻在瑪利濱子的臉上;腦袋卻重重捱了一腳掌。
松井權宜挨的一腳掌是銀子姑孃的神駝足,神駝足能踢死一頭狼,銀子一腳掌松井權宜還能抵擋得住,腦袋一歪倒在地上昏暈過去。
銀子這一腳神駝足本來是能將石井權宜踢死,可她記着關錦璘的話少用了一點力道,才讓這傢伙昏暈過去。
銀子見石井權宜昏暈,迅疾扭住他的胳膊擰到背上捆綁起來,嘴裏也塞上破布。
瑪利濱子被銀子突如其來的敏捷動作驚得瞠目結舌,癡愣愣看着她說不出話來。
銀子掀去蒙在面目上的黑布,瑪利濱子才欣喜若狂地喊了一聲:“您是銀子姑娘!”
關錦璘在羊兒乖乖夜總會放飛瑪利濱子時,銀子也是其中一員;瑪利濱子認識她,才如此喊叫。
銀子莞爾一笑,抱了一下瑪利濱子道:“銀子奉師傅之命前來陪伴瑪利濱子小姐,師傅他們前去抓捕鈴木田野幾人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