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愛珍是在吳四寶聽見大門口響起槍聲從家裏跑出去後尾隨出來的。
佘愛珍從家裏走出來後,聽見大門口槍聲正緊;便把隨身攜帶的槍支拎在手中上了膛,以爲是重慶方面的特工或者共產黨的特科前來找事;逶迤這躲避着槍彈向大門口迂迴過來,卻聽李士羣站在瞭望塔上用一隻舌簧喇叭喊話;喊話的內容卻是大日本皇軍。
佘愛珍一下子驚呆了,心中極具尋思着:“是日本人打上門來?日本人爲什麼要找76號的麻煩?看來其中一定有什麼蹊蹺!”
佘愛珍尋思着趕來大門口,槍聲已經停了;李士羣和吳四寶也從瞭望哨上走了下來。
李士羣和吳四寶從瞭望哨上走下來後直接趕到大門外面向一個手執武士戰刀的日本將軍畢恭畢敬,佘愛珍才知道這個腿腳有問題的傢伙就是南京大屠殺的總指揮朝香宮鳩彥王。
佘愛珍用女性精典的眼光凝視着朝香宮鳩彥王,心中正在遐想;幾個日本兵士扛抬着一個女人走過來。
佘愛珍這才知道,這個女人是今夜晚事件的導火索。
人說女人是禍水,這話佘愛珍一直不怎麼相信;可是一見這個被幾個日本兵士扛抬過來女人被手執指揮刀的朝香宮鳩彥王所重視,名字叫什麼瑪利濱子;是導致大日本皇軍黑夜向76號大院發起進攻的罪魁禍首,佘愛珍也不得不承認女人是禍水這話的諷刺含量。
佘愛珍用輕蔑、鄙夷、嫉妒、仇恨的目光凝視着被解開雙手上的捆綁,拿去塞着嘴巴上的破布的瑪利濱子。
瑪利濱子卻說出讓佘愛珍意想不到的話——李士羣貪婪她的美色。
佘愛珍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佘愛珍跟李士羣的老婆葉吉卿是好姐妹,還沒聽說過李士羣朝三暮四貪愛女色。
佘愛珍心中想過,便對瑪利濱子小姐的信口雌黃不表示反感。
瑪利濱子小姐提到自己丈夫吳四寶就是劫持她的人,佘愛珍簡直趕到可笑;因爲吳四寶現在已經被她修理的服服帖帖,大門口槍聲響起之前還跟自己在牀鋪上做相撲遊戲;聽見槍聲後才跑出來的,談何前去劫持瑪利濱子?
佘愛珍心中想過,冷笑一聲走到瑪利濱子小姐跟前凝視一陣,咄咄逼人道:“你是那一路的野雞,休要血口噴人!我家夫君昨天夜裏跟奴家睡得又香又甜,還做了好幾套遊戲;大門口響起槍聲後纔起來的;你說他搶劫了你,不是有意陷害就是居心叵測!”
佘愛珍能牙利齒人也長得不賴,朝香宮鳩彥王一見她站出來給吳四寶說話;一下子來了興趣。
朝香宮鳩彥王向佘愛珍跟前運動幾步,露出焦黃色的大牙嘿嘿一笑,道:“您是吳夫人?喲西!吳桑長得彷彿一頭豬,竟然有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婦人!喲西!喲西!”
佘愛珍見過的日本人車裝船載,聽朝香宮鳩彥王如此來講;慌忙模仿古代女人雙手交叉一起按在脾間萬福兩下;莞爾一笑道:“太君過獎嘍,奴家佘愛珍見過太君!”
佘愛珍是女中豪傑,又是玩弄男人的高手;早從朝香宮鳩彥王半生不熟的語言中聽出他的淫心沸蕩,乾脆一個先下手爲強;走到朝香宮鳩彥王跟着挽住他的胳膊嘻嘻笑道:“親王閣下,這位瑪利濱子小姐一定是被重慶方面或者共產黨的間諜綁架;敵方間諜想挑起大日本皇軍跟76號之間的矛盾才使出這一手來!”
佘愛珍喋喋不休地說着,不等朝香宮鳩彥王應接回答又道:“三國演義中有一齣戲叫蔣幹盜書,說得是周瑜和諸葛亮爲破曹操使用了一出反間計;重慶方面的間諜步周瑜、諸葛亮後塵,用反間計製造大日本皇軍跟76號之間的矛盾;目的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太君您不能上當啊!”
朝香宮鳩彥王訕笑着不說話,佘愛珍便把腦袋貼在他的胳膊上輕輕一拱;嘻嘻笑道:“親王閣下,奴家從爹爹那裏弄來養心暖胃的好茶葉還沒開封;親王閣下要是有興趣不妨過去品嚐,不知親王閣賞不賞臉!”
李士羣見佘愛珍如此召喚朝香宮鳩彥王,早就知道這女人想用什麼手段平息眼前的風波;不禁感慨不已。
什麼是女中豪傑?什麼是女中英雄?佘愛珍就是!
佘愛珍不禁能說能打,關鍵時刻還能爲事業獻身;這樣的女人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那樣的形勢下並不多見。
想到佘愛珍,李士羣不禁想起自己的妻子葉吉卿。
李士羣被國民黨關進大牢後,妻子葉吉卿獻身於中統特務頭子徐增恩,才使李士羣免除牢獄之災。
李士羣感激葉吉卿,感激有較強的爸爸;葉吉卿是李士羣的妻子,葉吉卿的爸爸更是李士羣的救命恩人。
李士羣是浙江遂昌人,幼年喪父,和妹妹靠母親種田爲生。
聽說上海遍地黃金,李士羣瞞着母親借了二十元盤纏來到上海;準備掙錢給母親回去享福。
但最後卻餓倒在葉府門口,被葉家門人救起。
葉吉卿的爸爸將李士羣安排在書房裏負責往來的信件與書籍整理。
葉家的掌上明珠葉吉卿長李士羣一歲正讀高三,卻看李士羣這個落魄書生;大有王寶釧綵樓拋繡球的情致。
葉吉卿高中畢業後考進大夏大學中文系;李士羣也進入東亞同文書院就讀。
東亞同文書院成立於一九○○年,地點在上海虹橋路;原先的學生都是日本派來的,爲的是培養侵華的“中國通”。
一九一九年東亞同文書院成立中華學生部開始招收中國學生,目的就是誘使中國青年迷日、親日,充當日本帝國主義的爪牙。
日本人早就做好侵略中國的準備,從青少年一代逐步滲透;李士羣后來做了漢奸,可能與他早年接觸日本教育有關。
李士羣在這期間經同宿舍同學引介加入了共產黨,並在一九二六年春轉學到上海大學社會系;同年秋天與葉吉卿結婚,葉吉卿也是是共產黨。
李士羣跟葉吉卿後來雙雙成了日本人的爪牙,但李士羣對妻子的情誼永遠不會忘記。
李士羣自顧自地抒發了一陣感慨,回頭去看朝香宮鳩彥王,這傢伙已經跟佘愛珍卿卿我我了。
朝香宮鳩彥王剛纔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場被敵方間諜利用了的誤會,佘愛珍粘粘糊糊一番折騰;瘸腿驢早就按捺不住,神魂顛倒地吟誦起木蘭辭來了:“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惟聞女嘆息。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思,女亦無所憶。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願爲市鞍馬,從此替爺徵。”
李士羣和吳四寶聽朝香宮鳩彥王吟誦起木蘭辭來,不禁怔得瞠目結舌。
朝香宮鳩彥王揚聲大笑:“本閣全被敵方間諜誤導了,中了敵人的反間計!小山君,”朝香宮鳩彥王轉向小山鎮魂道:“迅速將瑪利濱子小姐護送回領事館好好安撫,本閣品嚐一下佘小姐的香茶就趕回去……”
朝香宮鳩彥王話沒說完,便被佘愛珍挽起胳膊肘子向黑黢黢的76號大院深處走去了。
“一場如火如荼難分難解的火拼,只因爲一個女人出來說了話而煙消霧散;看來女人關鍵時刻還真能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關錦璘無限感慨地對闞大力說着,不禁欣欣然道:“不管怎麼講,瑪利濱子小姐已經順利打進日軍高層,我們的一石二鳥計劃成功了一半;接下來就是審訊石井權宜,查找假鈔製造中心的事情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