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涼風本該很溫柔,此刻卻如銀針一般帶着鋒利的尖頭,劃傷着眼角。
尚柳生一身謫仙白衣,隨風飄起的衣角掀起短暫的漣漪,又悄然落下。雅俊苦澀的面龐劃過的是無數顆晶瑩剔透的淚,黯然的直視着躺在自己臂彎下的尚餘師。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還在顫抖着,捂住還在不斷湧出鮮血的脖頸,萬般悲痛的呢喃自語:“父親...你不能離開,要不然母親怎麼辦?她會傷心死的!”
尚餘師漆黑無光的瞳眸在慢慢的擴散,虛弱顫動的雙脣,道出:“今生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的母親,是她求我給她一個孩子,讓她可以有個依靠,你的母親真的是個好女人,這多年來,一直傻傻的等着我守着我,從未埋怨過。現在...我可以解脫了,可以掙開那道枷鎖,看到想看的人了...”
“父親!你真的好自私...你的一生都在爲自己,爲那個人活着,難道這麼多年來,母親對你的真誠沒有打動你絲毫嗎?”尚柳生眸眼間閃過刺痛,似指責又似心疼的說道。
尚餘師的雙眼已經半張合着,聽完尚柳生的話,牽強的扯出最後一抹溫柔,喃喃道:“兒子...你是爹的好兒子,幫我好好...照顧你的母親...下輩子,我再給你和你母親贖罪,給你們一個完整的家,完整的愛...”
尚柳生看着已經奄奄一息的尚餘師,淡淡的笑着,淚卻落了下來,哽咽道:“好...父親你一定要說話算話!生兒...下輩子還做你的兒子...”
“好...”
說完尚餘師空靈靈的望着天空,微笑着,呢喃出音:“惑...來接...我了...”
尚柳生染滿鮮血的雙手,撫摸着已經微笑閉着眼睛的尚餘師,胸腔的抽痛狠狠的刺激着他的身體,然使他儒雅的俊臉上一邊笑一邊哭着,卻沒有說出任何話。
“老爺!老爺!”柳氏看着窩在尚柳生手臂的尚餘師,雍容的身姿猛然一震,簌簌落下的水澤淹沒了頰面,悲泣着苦調清音。
“凌沐風!都是你害死他的!都是你...爲什麼你不願意放過老爺?”
柳氏突然轉身撲到凌沐風的身上,拍着他豔紅色的戎裝,膚白如玉略施脂粉,雙眉修長緊蹙,目光隱煞帶恨。
凌沐風抬手輕而易舉的把柳氏推倒在地,微眯散發着紅光的的雙眼,居高臨下的凝視柳氏的身影,陰冷的說道:“他本來就該死,更何況又不是我殺的他!”
“母親!”平放下尚餘師屍體的尚柳生,疾奔到柳氏的面前慌忙的攙扶着他。
“凌沐風!我的父親已經死了,你還想如何?”尚柳生攙扶着柳氏突然間孱弱的身子,雙眼怒瞪着凌沐風喊道。
凌沐風隻身的站立,緊緊凝望着尚柳生,開口道:“你跟我回去!”
“哈哈...跟你回去...你覺得可能嗎?”尚柳生仰頭大笑,笑聲中全會苦澀與凋零的意味,譏諷的看着凌沐風,嘲笑的說道。
柳氏朝尚餘師屍首走去,打斷了凌沐風與尚柳生的對話。
尚柳生步步跟着柳氏,生怕她想不開隨着尚餘師一起去了。他真的不能在接受打擊了,他已經快瘋掉了,如果連母親也撇下他,他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柳氏依跪在的尚餘師的身邊,用手一點點的描繪着他的五官,一遍又一遍撫摸着他掛着微笑的脣邊。
淚水不禁的傾出,一滴又一滴的落在尚餘師的衣衫上,點赤的朱脣喃喃自語:“老爺,你丟下妾身,這讓妾身怎麼活啊!老爺你從來都是那麼狠心,不去在乎別人的感受!”
尚柳生想要扶起還在哭泣柳氏,卻看到她不斷溢出鮮血的脣角,慌忙的扶住她已經萎靡的身子,歇斯底裏的大吼道:“母親!”
柳氏瞬間咬舌自盡,無聲無息,只留下最後一滴沒有落下的淚,還在渙散的瞳孔中漂浮不定。
“哈哈...哈哈....”尚柳生抱住柳氏的身體,仰天大笑了起來。
尚柳生瞬間轉頭,帶着無限的恨意,看着紋絲不動的凌沐風,牙咬譏諷道:“凌--皇--上--!這下你滿意了吧?開心了吧?”
凌沐風豔色的冰瞳中閃過一絲心疼,踱步走至尚柳生的身邊,彎下身來想要幫他扶去那顆停在面頰上的淚水。
詭異的深淵崖,安靜到可怕。
只聽“啪”的一聲,尚柳生狠狠的甩開了凌沐風的手,一雙如水赤眸中全是難以言語的恨,開口聲亦寒:“滾!你們都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不然我會殺了你!”
“殺了我!我也不會離開你!”凌沐風望着尚柳生滿臉的絕望,極力的吼道。
尚柳生苦笑不堪的看着凌沐風,絕望的眸子裏全是說不清的悲哀:“呵呵...殺了你...殺了你!我的父親、母親就會活過來嗎?殺了你,你帶給我的這樣傷就會不痛了嗎?一句殺了你,就可以解決一切嗎?一句殺了你,我就會不恨你了嗎?”
凌沐風沒有回答尚柳生的話,他知道現在自己說什麼,都不會得到他的原諒,與其開口,不如不說。
“金肅!”尚柳生隔空喊道。
“公子!”金肅恭敬的站立在尚柳生的面前。
“把我的父親送回到丞相府!”
“是!”金肅點頭應答,抱着尚餘師,像山下走去。
尚柳生望着遠去的金肅,低頭看了看柳氏的面顏,輕輕的說道:“母親,我們回家,好不好...”
凌沐風看着尚柳生倔強的小身板,抱着柳氏的屍體一步步艱難的下山,心也跟着忽上忽下,一陣陣的抽痛。
想跟着他一起下去,卻沒了那個勇氣,只能在後觀望。
“閣主!凌沐斯該怎麼處理!”站在凌沐風右首的雷恭敬的問道。
凌沐風轉身看着癱趴在地上不能行使的凌沐斯,眸眼裏全是鄙夷,卻還是記得凌沐岑的請求,開口冰冷的說道:“費了他的武功,把他送到八爺哪裏!”
“是!”雷恭敬的回答道。
凌沐風站在深淵崖的頂峯,看着到手的這片錦繡山河,沒有當初預想的喜悅,唯一的感覺就是很累...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