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晚,縱然四川地處西南,夜晚降臨的很遲,可這並不能阻止兩個路癡的迷失。
竇重諳和朱安毅兩個人終於明白了什麼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了。眼前被人踩出來的小路簡直不能更多,有的在這裏岔開,有的在那裏合攏,如果選擇一條一條的走下去的話,只會在這個大山圈子裏越繞越遠。
朱安毅終於走累了,天也黑了。看着前面根本就看不清影子的樹叢,朱安毅只覺得心中一陣陣的崩潰。天黑下來,就連這樣漫無目的找路也變得不在可能,於是朱安毅所幸站着靠在樹幹上,放棄了行走。
“今天看樣子是走不出去了。”竇重諳心情有點灰暗,跟今天的天氣一樣,有點陰霾。
朱安毅雖然閉着眼,但一點不影響他在心中翻白眼:“廢話。”
竇重諳心中有點窩火:“什麼叫我廢話,走來走去都是你走在前面,走到現在都沒走出去,怪我咯?”
朱安毅眸子微微一動,本來就欠佳的情緒也有點波瀾起來:“你要是有自己想走的路,請便。”
竇重諳聞言,剛要脫口的話不由一滯,隨即在脣邊轉化成一抹嘲諷:“是麼?好歹是男人,就這點擔當?”
“我走我的路。對你,我不需要有什麼擔當。”
話不投機半句多,此時兩人之間火藥味甚濃,於是二人各自都很有先見之明的閉了嘴。
時至秋天,晚風吹來一陣一陣的涼,朱安毅倒是還好,畢竟身上有外套,擋風倒也不喫力。而竇重諳此時是穿的一件短袖。換做兩人碰面的時候,一件兒短袖倒也可以對付,可現在……
竇重諳只能喫了一個啞巴虧,暗搓搓的在寒風裏打冷戰,還要打腫了臉充胖子,裝作一副我熱的要死的神情。
忽然,一件外套劈頭蓋臉的砸在他的臉上,朱安毅;拉好包拉鍊,還是那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就彷彿這件衣服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我可不想明天拖着一個重感冒的人走一天,不想做個累贅趕緊穿上。”
竇重諳眸子裏閃過一道莫名的光澤,隨即爽快的將衣服穿上。
朱安毅從口袋裏抹了一根菸,又在書包裏找到了一個打火機,轉身走的老遠抽了根菸。竇重諳看他走得遠,生怕他找不回來,只得盯着他離開的方向看啊看,唯恐弄丟了這個一衣之恩的傢伙。
等朱安毅回來的時候,他手中已經抱了不少的柴火。竇重諳看着他有些狼狽的模樣,原本乾淨的襯衫上面全部都是溼溼的泥巴,還有樹枝上長滿的青苔蹭在身上。
竇重諳原本坐在地上,見朱安毅回來,趕緊像是屁股上紮了針一樣跳了起來。
“你,你回來啦。”
竇重諳從來沒覺得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麼忐忑,連心情都是這樣。
“別坐地上,剛下過雨有點潮。”
“嗨,在意這些做什麼,都是大老爺們的……”
朱安毅打斷他的話,毫不客氣:“你要是想長痔瘡,請便。”
什麼叫絕殺?竇重諳瞬間就不敢拒絕朱安毅的好意了,順便還心有餘悸的看了看地面。
朱安毅將柴火放在地上,這些柴都是他從比較枝繁葉茂的樹底下找到的,相比於別的枝條而言,這些還相對比較幹一點。想要點火自然也就靠譜些。
朱安毅蹲在地上,默默拿着打火機點燃樹枝。咔的一下,一簇橙黃色的火焰彷彿照亮了整個野外,可一陣風吹過,卻又熄滅的那麼決絕。竇重諳往風吹來的方向挪一挪,想幫他擋點風。經過幾次失敗的嘗試,火好歹是點起來了。
“要是站不住,坐下也可以,別離火太近,不然睡着了一頭栽進去都不知道。”
正說着,朱安毅已經當先撿了一棵靠火堆比較近的樹靠着了,而更近的那一棵,顯然是留給竇重諳。
“誒……”竇重諳還欲說些什麼,但朱安毅似乎是一幅閉口不言的樣子,讓他只好悻悻的摸摸鼻子,靠樹上養神去了。
這個人……真是奇怪,明明是一副好心的面孔,幹嘛裝着冰山臉?也不嫌冷!
身在郊外,沒有信號成了最大的問題。朱安毅雖然人靠在樹上,但心思已經飛到了很遠。
舍友會不會幫報全齊?喵喵沒見到他會不會打他電話?到底爲什麼他走錯了方向?他該怎麼走才能走得出去?
想着想着,朱安毅也不由得目光迷糊。白天因爲找路而消耗的精力本來已經透支,只是等他精神一鬆懈便洶湧的宛如洪水般撲來,兜頭澆了他一臉,讓他睏倦不已。
***
天色將明,養成極好生物鐘的朱安毅就像是個精密儀器,腦中的那根弦一緊,整個人就醒了過來。只不過……
爲什麼胳膊貌似很重還很麻的樣子……
朱安毅扭頭一看,頓時有點情緒莫名。
什麼鬼,這個傢伙放着好好的樹不靠,非要靠着他睡,欺負他睡得沉麼?還是欺負他胳膊上有點肉?
晨光將現,陽光即將破雲而出,而林間卻是有些潮溼的感覺。那是一層重重的露水,連接着迷茫無盡的霧。
竇重諳睡的是那麼的安靜,抱緊了衣服,卻好像還是很冷,只好找個熱源取暖。朱安毅推開他的手在空中一僵,心中原本有些堅硬的情緒猛然軟了下來。
黑色慢慢褪去,轉而變成天邊一抹淡淡的紅。朱安毅雖然平時起的很早,但在四川看日出卻還是頭一遭。天邊灰白的顏色與紅色極力抗爭,最後只得被渲染出一層層的紅,丟盔棄甲。
“唔。”竇重諳也不知是怎麼醒的,可是當他醒來發現自己居然抓着朱安毅的胳膊的時候,尤其是……貌似還是自己主動去抓的時候……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噓……”朱安毅將手指放在竇重諳的脣上,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抖了抖。竇重諳震驚的看着朱安毅,卻發現他轉而看向遠處的日出。
沒有海上日出那樣雄壯,宛如巨大的火球破開天際,有的只是美不勝收的色彩,染上了天際,燃燒了時光。
這一刻,這麼靜謐,美好的叫人不敢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