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仍然在第二個臺階停留許久,他在藉助書山中的浩然氣不斷打磨着自己的每一處竅穴。
一般人走到這裏,若是能感覺還可繼續向上走,便早早踏出那一步。
萬不會在此間多加逗留。
然而,正是這樣的做法,使他們無法完美的將每一處臺階的功效吸收乾淨。
但是各自有各自的緣法,強求不得。
總而言之,登書山絕對是一樁天賜恩德。
這也是學宮給天下文人的一條出頭之路。
很快。
有道聲音自遙遠天際傳來,被長安城內所有的修士聽到:
“陳平安,問鼎第四十道臺階!”
頃刻間,不少人抬頭看向貢院上方。
見到一縷磅礴的浩然氣宛若一掛銀河垂下,盡皆沒入在陳平安的身體當中。
只要有人登上了所有登山者還未曾登到的最高臺階,便會被唱名。
類似臨軒唱名。
這樣做的目的,更多的是想讓後來的登山者,不要只止步於此,應該要試着繼續向上走,其次,便是爲其增加一些聲望。
作爲進士,將來是要入朝爲官的。
需要聲望。
學宮樂意助其一臂之力。
畢竟是天下文人朝聖之地,自然要想方設法的幫助文人擁有足夠高的地位。
不少人得知陳平安踏上了第四十道臺階之後,紛紛點頭稱讚。
上一屆的狀元郎,不過才走到第三十九道臺階而已。
如今,他正在劍南道昆州城做刺史。
那個地界,論荒涼的程度,堪比嶺南道。
不少上不了檯面的朝中官吏,都對此事議論過,傳聞是上一屆狀元‘謝羽’得罪了某位中樞大臣,纔去了昆州做刺史。
在那裏當刺史,跟發配有什麼區別?
話說回來。
現如今,一個探花,就能走到第四十道臺階。
可想今年的進士們,究竟有多麼出類拔萃了。
緊接着,又有聲音傳來,
“於華龍,問鼎第四十二道臺階!”
二甲第一名,居然登上了第四十二道!
這太驚人了!
若是沒有超越他第四十二道臺階的存在,登書山唱名這一環節就算是結束了。
畢竟已無人超越於華龍,重新問鼎。
即使後面的人,同他一樣,能夠登上第四十二道臺階,也不會被唱名。
除非是能夠超越他。
但是就目前來看,蕭玄、林凡、葉南天、楚鴻等,是沒有什麼機會了。
最終,只有一直不顯山不漏水的陳子雲邁上了第四十三道臺階。
他出身國子監。
在不到十歲的時候,便已經是儒修了。
可以說,此番能夠比陳平安還要高出一個臺階,就是因爲佔了自身修爲的便宜。
不過,這也是實力的一種體現。
在登上第四十二層臺階時,他將自身學海顯化,那真的是一片汪洋大海。
所有人都因此而震驚!
能將自己的學海,凝聚成一片大海,代表着他的根基無比紮實,未來可期!
那可是大海啊!
在儒修中,也是屬於萬中無一的存在。
當時,就連虛空中的身影,看到他背後顯化的大海,都忍不住地點頭稱讚。
而他也是憑此,能夠成功跨上第四十三道臺階,但也止步於此了。
無法在向前一步。
“國子監陳子雲,問鼎第四十三道臺階!”
隨着洪亮聲音落地。
皇宮承德殿、九位皇子的府邸、公主府、國子監乃至京城中所有注視着衆人登書山的諸多達官顯貴,都在議論紛紛:
“不愧是陳子雲,居然凝聚了一片汪洋大海,當真了不得!”
“這陳子雲在二甲當中的名次,僅次於蕭玄,本身也不是從第三十六層臺階開始登山,真是萬萬沒有想到,居然可以反超陳平安。”
“畢竟是國子監出來的學子,身受大祭酒的愛戴,自身應該是有着不少背景的。”
“想來不會再有人超越陳子安了。”
“那個孟川呢?”
“他?不行!登山太慢,目前才登到第二十層臺階,而且一層要比一層慢,明顯是有些後繼乏力了。”
“那陳子安乃是土生土長的京城學子,自幼便有着神童之稱,他能有今日之成就,並不意外。倒是那孟川,身爲李劍仙的嫡傳弟子,不成想居然如此拉胯。”
“...”
對於這些聲音,現在的孟川是聽不到了。
他一直在細細感悟每一層臺階給自身帶來的變化。
“原來如此,所謂的書山,只不過是通過每層臺階帶來的壓力與質變,來改善登山者的體質,使其更容易吸收浩然氣。但是我已無需細細感悟,因爲我的體質,已經很難再有變化。”
孟川喃喃一聲。
他連續走了三個臺階,卻感應到自身已經難有改變。
想來是那每處臺階帶來的壓力,對自身的影響變小了。
於是。
在衆目睽睽眼中,他抬頭望着山巔,嘴角微微上揚,開始快步登山。
一層。
兩層。
三層。
十層。
...
他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在最短的時間內,來到了第三十六層臺階。
對此,不少關注着這一幕的人,都震驚不已。
瞬息時間,跨越臺階,猶如無人之境?
這豈是後繼乏力?
孟川爲何突然這般強了?
咦?
不對!
該死!
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應該是孟川一直很強纔對!
難道他剛纔登山,並未用盡全力?
很多人在第一時間,皆浮想聯翩,基本都是在爲孟川感到驚訝。
不過。
第三十六層臺階,只是他的開始而已!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他開始邁出第一個步伐,直接跨越在地三十七層當中。
看樣子依舊還是很輕鬆。
第三十七層臺階,較之第三十六層,所瀰漫的浩然氣更多,壓力也更重,就像是半座山壓在了自己身上。
不過。
這依舊沒讓孟川感受到太大的變化。
想來是在現階段,他的身體,已經近乎完美。
即使是徒步登臺階,也不能改變什麼了。
於是。
他繼續上前。
兩步一個臺階。
看似極爲輕鬆。
每踏上一個臺階,所有注視着這一幕的衆人,心臟便咯噔一跳。
只因爲孟川的身份實在是太特殊了。
他能取到一個怎樣的成果,有太多人關注着。
隨着登上的臺階越多,孟川自身氣勢,便也在節節攀升。
逐漸,處於絕對的巔峯狀態。
第四十個臺階。
第四十二個臺階。
第四十三!
當他跨上第四十三個臺階的時候,孟川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緩緩閉上雙眼,陷入沉思,正在感悟着此臺階給身體帶來的種種變化。
與此同時,不少人在猜測。
難道他將要止步於此了嗎?
與陳子雲同個臺階?
貌似也不錯了。
擱在以前登山,哪怕是狀元,都不可能到達第四十個臺階。
然而,如今光是登上第四十三個臺階的,便有兩名了。
遠超以前。
本屆科舉,還當真是人才輩出啊。
孟川能從第一層臺階,登上第四十三層,倒也可以了。
“陳子雲畢竟自幼便在國子監讀書,他的父親,可是當朝的禮部尚書啊。而據我所知,孟川是在半年前,才成爲了李劍仙的嫡傳弟子。”
“這樣說來,孟川不能超越陳子雲,是在情理之中了。”
“...”
很多人都覺得孟川應該到此爲止了。
就在這時。
令衆人不敢置信的一幕發生。
孟川再次跨出一步,登上了第四十四層臺階。
緊接着,天穹中有聲音落下:
“孟川,問鼎第四十四層臺階!”
此刻。
若是孟川盤腿而坐,就能迎來浩然氣灌頂。
然而,他並沒有這麼做。
而是靜靜矗立着。
準備隨時在登上一層。
此刻。
不僅外界在議論,就連那些正盤腿坐着,接受浩然氣灌頂的儒生們,也在喃喃自語:
“第四十四層?不愧是你。”
“孟川麼?若是他...倒是能夠接受。”
“當真厲害,居然登上了第四十四層臺階!”
“...”
隨着他們的話音落下,天穹中的偉岸聲音再次響起:
“孟川,問鼎第四十五層臺階!”
...
“什麼?居然登上了第四十五道臺階?這在大魏朝的歷史上,還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吧?”
“三十六層之上,一層就是一重天,真是沒有想到,孟川居然走到了這一步。”
“這纔是李劍仙的嫡傳弟子!”
“注意看,他好像還要繼續登頂!”
“還要在跨第一個臺階?不可思議!”
...
“孟川,問鼎第四十六層臺階!”
...
正在接受浩然氣灌頂的陳子雲,猛然睜開雙眼,自言自語道:“孟川...你還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想必,你凝聚的學海,也是大海吧?”
不止是他,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當中。
“孟川,問鼎第四十七層臺階!”
“孟川,問鼎第四十八層!”
“孟川,問鼎第四十九層臺階!”
這一刻。
全長安城的修士,都驚呆了。
以五品之下的修爲,登頂第四十九層?
近五百年以來,也就李慕白一人做到了而已!
如今。
孟川成功重現了屬於李慕白的神話。
但是...
他並未止步。
還在繼續邁出步伐。
此刻。
就連天穹中的那道虛影,都開始瞪大了雙眼,瞧着孟川的動作。
然而。
孟川並未觸及到第五十層臺階,便險些被反撲而來的壓力轟下山去。
幸好他及時穩住身形。
所有人都喘了口氣。
若是他能踏上第五十層臺階。
那可真就是破天荒的壯舉了。
實在令人難以思量。
即使現如今踏上了第四十九層臺階,依然令人被震撼到瞠目結舌的程度!
這是重現了李慕白的神話啊!
大魏皇帝曹長柷神情明顯有些激動,“大魏,有此子,甚好。”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令無數大臣振聾發聵。
因爲。
曹長柷從未如此這般看好一個人。
“孟川!我大魏儒修!壯哉!”
“壯哉!”
與此同時。
長安城內。
不少修士,皆看向貢院,或者舉起手中酒水,或者直接抱拳作揖。
只因。
孟川乃是大魏儒修!
此番也是代表大魏登山!
四十九層,這可是莫大榮耀!
“你們快看,那孟川,似乎並未有止步的想法,他還想在邁上一層!”
“確實,並未盤腿坐下接受浩然氣灌頂,而是還在死死盯着書山的第五十道臺階!”
“他想做什麼?難道還想再次登第五十層臺階?他就不怕跌落下去?”
“...”
無論外界如何喧囂,孟川根本就聽不到。
他巍然屹立身軀,猶如磐石,亦如松柏,目光堅韌,負手而立,淡淡道:“吾師當年難道真的邁不上第五十層臺階?即使他邁不上,也不代表我邁不上!”
隨後,他抬頭望向天穹中的虛影,朗聲笑道:“師叔,且看晚輩登山!”
“吾將...”
“超越吾師!”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