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放晴的夜空在午夜忽然下起雨來,滴滴答答,稀稀疏疏。雨落下的聲音其實很小,而且房間隔音很好,你若不是仔細聆聽是聽不見的,但是南心若卻清楚的聽見了雨落下的聲音,雨的聲音輕輕的,卻重重的波動了心若的心絃。微弱的燈光照射着她安靜的臉龐,卻叫她心煩意亂,像強迫自己入睡,輾轉反側好多次,筋疲力盡還是毫無睡意,於是起來,赤着腳走到窗戶前站着,將窗簾打開一點,靜靜凝視着雨絲不斷落下,細細的如絲一樣,在昏暗的燈光裏熠熠生輝。
漆黑的夜在雨中一點點亮起來,南心若依舊是那本的姿勢站在窗戶旁一動不動,天在沉睡中慢慢甦醒,而她居然又****無眠。而此刻,心若正站在教室窗戶前望着窗外豔陽高照,如不是親眼看見誰會真的相信在這豔陽背後有過一場怎樣寧靜的雨。
身後是同學間熱烈的討論,關於別人,關於自己,而南心若將身旁的一切似若罔聞,目光空洞的凝望着停歇在窗外那棵樹上的小鳥。
“喂,”伊禾突然跳過來,惡作劇般在南心若肩上拍了一下,“你沒事吧?怎麼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
“是你啊。”南心若轉過身,有些無奈地看看伊禾,好在她已經有了些戒備,有了抵抗力,不至於像以前那樣被嚇得夠嗆。
“你昨晚幹嘛了?”伊禾湊過去指指南心若的眼睛,“都能當大熊貓了。”
南心若呵呵地傻笑,“沒那麼誇張吧。昨晚沒怎麼睡好。”擦了擦眼睛,從伊禾側身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黑眼圈真的好明顯。怪不得早上尹赫會把眉頭皺的那麼緊。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伊禾有些得意的說。
南心若沒有說話,只是對着鏡子笑了笑,一連失眠好幾個晚上,能沒有黑眼圈麼?
南心若又何伊禾說了一會話,目光不經意落在旁邊空蕩蕩的座位上,已經兩節課了,他還是沒有出現,似乎沒有人真的在意那個位置是否空置。她們喜歡他,卻又懼怕他,就算真的關心也不會嚴明。和他相處時間不短了,知道他並不是真的如大家看見的那樣冷漠冷酷,但是爲什麼要那樣她卻不得爲知,問過程昱他們,他們閃爍其詞,於是她也漸漸不再問,自己的事已經夠讓她焦頭爛額,哪還有精力去理會別人。
“想什麼呢?那麼入神。”伊禾把手放在南心若面前晃了晃,“你怎麼那麼喜歡發呆?”
南心若嘿嘿的傻笑,說我也不知道。
“一會放學,一起逛街去怎麼樣?”
“不去了,”南心若說,“回家還有別的事要做,下次吧。”
“是個昱學長約會吧。”伊禾瞭然的笑笑,不再勉強,“好吧,下次吧。”
一聲沉悶的聲音突然響起,南心若和伊禾被小小的驚了一下,不約而同轉過身,教室門口出現一張冷峻的臉。其實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不是瞿冽風是誰,只有他才以這樣引人注意的方式出現。
淡淡地掃了一下,同學們便相繼默默地把頭埋下,埋得很低,伊禾也默默退回自己的作爲。而瞿冽風,雙手隨插在褲兜裏,表情冷冽卻又帶着慵懶的味道。
“你來了。”南心若看着瞿冽風走近,彎腰從抽屜裏取出一樣東西,“這個給你,是剛纔兩節課的筆記。”聲音很輕很輕,像是經過的輕風。
自從她來,不管他在不在她都會細心將每節課的筆記認真的記下,然後給她。或許正因爲如此,冰冷的心纔會慢慢柔軟,可是……瞿冽風拿過南心若手裏的筆記,隨意翻了幾頁,隨着翻閱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似乎很喜歡寫字。”沒有抬頭,不是問話,只是陳述。聲音淡淡的,卻叫聽見的人膽寒。
南心若沒有說話,看着他脣畔的笑意,隱隱覺得不安。
慢吞吞抬起頭,看着她,咂咂嘴,“這字寫得可真好,娟秀有力,只是……”戲謔的聲音夾雜着邪惡的味道,叫南心若呆在當場。
看着她發愣的樣子,他笑得更放肆了,然後目光陡然一凜,“嘶”的一聲,待衆人回過神看過來,瞿冽風手中的筆記本已經一分爲二。
“爲什麼這樣做?”顧不得同學們幸災樂禍的笑,南心若皺了下眉,看着瞿冽風,沉聲問。
自從來北京她總是不斷的失眠。她真的已經很累,好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可是想到他可能會因爲沒有上課筆記而不能很好的複習,於是她強打精神幫他寫下筆記,而他不但不領情反而這樣讓她難堪。
“你不是很喜歡寫字麼?這樣剛好,你可以藉此機會多多練習中文,你應該感謝我的,而且……”看着她眼神裏的疲憊難過,瞿冽風有一時的心軟,旋即又可惡的繼續道,“你不是說自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麼?這小小的筆記對你來說應該輕而易舉吧。”
他笑着,又將筆記本撕了兩下。輕輕的聲音迴響在竊竊私語的教室裏,她聽在耳朵裏卻是那樣的刺耳。他怎麼可以那麼無情?怎麼會連一絲猶豫也沒有?上次在天臺不是好好的嗎,他還送了鼻釘給她,可是……看着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動作,筆記本就在自己眼前變成碎片,隨着他手揮舞的動作,漫天飛舞。
呵呵,自己的真心換來的卻是這樣結果。南心若嘲諷着自己,這就是你好管閒事的結果,你活該。
“怎麼不說話?”瞿冽風上前一步逼近南心若,驚駭地看見她眼睛裏閃動的淚水,卻沒掉下來。“生氣了?”語氣不由得軟了下來。
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
就在他上前時,她往後退了一步,恢復如常,笑顏如花,然後淡淡地說,“生氣?爲什麼要生氣?爲你這種人不懂別人真心的人生氣,不值得。不錯,我是喜歡寫字,也過目不忘,但是我不會給不懂珍惜的人付出自己的心血。你喜歡撕就撕吧,就當自己好心沒好報,我無所謂。”
看着她從容不迫地笑着,不溫不火的將那些話一字一句說出,瞿冽風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以爲自己佔了上風,終於能爲自己出口氣,不料竟然輸得一敗塗地。瞳孔一點點收緊,目光像冰冷的利劍恨不得將她穿透。
而身旁的同學在南心若話音落地時倒抽一口冷氣,他們連看他都需要勇氣,她居然敢當着他的面,當着這麼多同學給他難堪。這下她一定死定了,惡魔發怒可是很可怕的,會死無葬身之地。男生暗暗爲她捏一把汗,女生咬牙切齒地盯着她,是她該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你!”瞿冽風又往前逼近一步,把南心若逼到死角,在她沒有反應過來時用力鉗着她的下巴,像是要將她下巴捏碎才能平息自己的憤怒,難堪。而她,毫無畏懼的迎着他的眼睛,和他對峙。
他們怕他,她不怕。
“心若。”溫柔的聲音突然在靜謐的教室裏響起。程昱。同學們不約而同看向教室門口,又回頭看看南心若和瞿冽風,這下有好戲看了。而程昱,一襲淺灰色休閒裝扮,脣角邊是溫暖的笑意,文雅帶着淡淡憂鬱。他徑直走到他們面前,拿開瞿冽風的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方纔發生的一切他都看見了。
“可以走了嗎?”程昱走到南心若面前,寵溺地揉揉她的額頭,她看着他開心的笑着。
“學長怎麼會來這邊?”她驚奇地問,自己的手已經被另一人溫柔的我在手中,掌心裏是他傳來的溫度,那麼安逸,那麼安寧。
“突然很想和你一起喫午餐,所以就來了。”看着她通紅的下巴,程昱皺了下眉頭。慶幸自己來了,不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可以走了嗎?”他又問了一下,漫不經心看了一下瞿冽風,又看了下灑落一地的紙屑,明白了什麼,又似乎更迷惑了。
點點頭,南心若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我收拾下東西就可以走。”說着,彎下腰把課桌裏的東西放進書包裏,將手重新放在程昱手心裏。
咦!女朋友被欺負,男朋友不是該盡力保護麼,怎麼沒大打出手?就這麼三言兩語拉着她走了,連發生了什麼都沒問!唉,沒戲看了。無聊!
她走了,就這樣牽着他的手走了,連看他一眼都沒有。看着窗外走過的兩個人,又說有效。她似乎真的沒有被剛纔的事影響到。她的笑那麼好看,那麼燦爛,彷彿一道耀眼的陽光,直直射入他眼睛,穿透他心房,卻叫他踉蹌着倒退一步,反手撐住課桌才站穩。
轉過身,瞿冽風一手按在課桌上,一手按住自己的心,爲什麼?爲什麼看着她和他離開他會那麼難受?看着她對他笑,他會難麼痛苦?突然轟的一聲,一張課桌被舉起,在半空翻轉了一圈後直直的重重的落到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音,連帶着其他人捂住耳朵尖叫的聲音。
他們站在一旁看着他,此刻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可怕,像極了一隻兇猛無比的野獸。
偏偏有人不怕,“瞿冽風……”伊禾畏畏地開口,卻在叫出他名字時突然頓住,驚恐的張大眼睛。
瞿冽風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伊禾的衣領將她提起來,眼神冰冷可怕,聲音更是冰冷可怕,“滾!離我遠點!滾!”大吼一聲,鬆開了手,伊禾卻猝不及防向後面倒去,帶倒一排課桌椅,書灑了一地,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