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五章
放在玻璃圓桌上的紅酒杯。杯子裏的紅酒在燈光裏發泛着紅寶石的顏色。雲姬趴在地毯上,閉着楊靜,長長的厚厚的毛髮遮蓋住了它的眼睛。連皓謙裹着浴巾從洗手間裏出來,看着在夜風裏翻騰的窗簾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後過去把窗戶關上,退到搖椅跟前坐下拿過遙控器把頭頂上木質天花板打開,顯露出玻璃天花板。
本來是要去鍛玻璃圓桌上的紅酒的,在手觸碰到酒杯時看見放在酒杯旁的水晶鏈時,連皓謙便將水晶鏈拿在手。十三顆水晶珠子串連而成的水晶鏈,除了粉色的、橘色的、水銀色的水晶珠子還是暗淡的別的水晶珠子都散發着柔和的耀眼的光芒。
把水晶鏈拿在手裏轉動着,在燈光照耀下那些亮起來的水晶珠子變得更加的耀眼奪目,而剩下那三顆沒有光澤的水晶珠子此刻在燈光裏似乎也散發着光芒。
連皓謙記得第一次見到這串水晶鏈是在南心若剛來B大,那天是她第一次來B大,就在那天她和有惡魔之稱的瞿冽風發生了口角,記得當時她當着冽風的面當着所有同學面罵冽風是出門沒帶眼睛有沒禮貌的混蛋。當時作爲旁觀者的他一直站在人羣外看着事情的發展,以爲她和別的女孩子沒什麼區別,那樣做不是爲了彰顯自己有多勇敢,而是爲了引起所有人注意。
於是,從那時起他就不由得將她看輕,所以導致了後來故意對她的刁難。
在南心若被尹赫抱着離開時,連皓謙從地上撿起了一串看上去很奇怪手鍊。拿在手裏時才知道是水晶鏈。皓謙知道水晶鏈是心若的,尹赫抱着心若離開時皓謙看見水晶鏈是從心若左邊手腕上滑落下來的。
“心若爲什麼會把水晶鏈送給我幫她保管?”看着水晶鏈連皓謙自言自語道。皓謙記得南心若很寶貝這條水晶鏈,每天都看見心若把這條水晶鏈戴在左手腕上。
可是……
隱約中,連皓謙看見那些亮起的水晶珠子上似乎閃動着一些畫面,很像自己一直在夢裏看見的那些畫面,把水晶鏈拿到眼前仔細看着,又什麼都沒有了,自己剛纔看見的就像是自己的幻覺。
“怎麼會這樣?”連皓謙轉動着水晶鏈,無聲地問着自己,“怎麼沒有了?真的是自己幻覺,眼花看錯了,可是明明就真的看見了。”
拿着水晶鏈不斷翻轉着,連皓謙企圖在那些水晶珠子裏再看一次剛纔自己看見大畫面,方纔,就在短暫的一眼,他似乎在那個畫面裏看見了原本模糊的兩個人變得清楚的模樣。
很熟悉,很熟悉。
漸漸有一些疲憊襲來,連皓謙把水晶鏈放在左手裏握着,右手端過玻璃圓桌上的紅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疲憊比剛纔更加濃重,捏了捏眉心,皓謙扯開蓋着腿的薄毯,走到牀邊,連被子都等不及掀開就直接倒在牀上。
是被一聲巨大的聲音給驚醒的,連皓謙陡然做起來,滿頭大汗,看着房間裏的目光有渙散。過了會兒,皓謙的目光才一點點凝聚起來。自己剛纔夢裏看見了什麼?又看見了多日沒有出現過的讓他迷惑不解的夢境。
這一次的夢短暫而快速,似乎被什麼追趕着,那些夢像回到的最初,快速地倒退着,夢裏發生的事見過的人再一次在夢裏上演着。夢裏連皓謙又看見了冷吟風和飄零。只不過這一次當夢境停留在那個畫面裏——兩個人依偎站在桃花樹下,冷吟風握着飄零的手,兩人望了下頭頂上粉嫩的桃花,異口同聲道,“生死相隨,不離不棄。海枯石爛,矢志不渝。”就在那時皓謙看清了吟風和飄零的模樣。
冷吟風居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而飄零,和南心若長得一模一樣。“怎麼會這樣?”連皓謙依舊迷惑着。旋即想起什麼,皓謙把頭左右轉動着,又朝牀下看,似乎在找着什麼。
當看見落在牀腳旁的水晶鏈時,連皓謙伸手把水晶鏈撿起來握在手心裏放在眼前仔細看着,或許它能給自己最想知道的回答。果然水晶鏈不負衆望的在幾分鐘後給了皓謙他一直迷惑的最想要的回答。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連皓謙一點都不想耽擱,就算現在時間已是午夜過半他也不想讓自己再繼續等下去,因爲他等的時間已經夠多夠長了。
拿過椅子上的衣服褲子胡亂地套在身上。把水晶鏈抓在手裏連皓謙就往外面衝。
“皓謙。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剛到樓梯口碰到端着水杯從房間出來母親白雨燭,“有什麼事這麼着急?現在很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去吧。”
白雨燭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兒子現在要去哪裏。她知道兒子愛着南心若,很愛很愛,原以爲只要兒子開心,不管他做什麼什麼自己都能全心支持,但是很快她發現自己錯了,兒子一點不快樂,很痛苦。
“媽,你先睡吧,我現在必須出去,必須去找她,我找她已經很久了,如果我現在不去找她我會真的再次失去她,而我也會繼續活在後悔中。”
說完這些不清不楚的話,不等母親反應連皓謙已經飛身跑下樓。而白雨燭站在樓梯上看着兒子離開的身影,無奈地嘆息了一下,也許,她不能繼續睜隻眼閉隻眼繼續這樣子下去。
而另一邊,南心若依舊失眠,抱着熊寶寶坐在牀上呆呆地注視着對面的牆。南依若雖然一直陪在姐姐身邊,知道姐姐心裏的掙扎、無奈、苦痛,卻依舊無能爲力,只能看着姐姐一次次在心裏嘆息着。
“依若,你會房間睡吧,很晚了,不要一直陪着我了。”許久,南心若轉過頭看着妹妹南依若。
南依若笑着搖搖頭,“我不困。讓我陪着你吧。我想陪着你,我真的不困,如果困了我就在你這裏睡就好了。”
南心若不再說話,感激地看了妹妹南依若一眼,接着繼續抱着熊寶寶盯着對面的牆壁。
突然,外面的門被砰砰砰一陣急促的敲響了,姐妹倆都被驚了一下,這麼晚了誰還會來這裏?
面面相覷了一下,南依若下牀穿上拖鞋往外面去,卻被姐姐南心若一把抓住,“等下,我跟你一起出去。”外門敲門聲不斷,似乎真的很着急很着急。
看見姐姐南心若表情裏的不放心,南依若拍了拍姐姐的手,“你就在裏面待着,我一個人出去就好了。你忘了我可是跆拳道黑帶。”說完又拍了拍姐姐的手依若才批了件外套出去。
“皓謙!”聽見聲音時南依若還有些懷疑,打開門看見真的出現在門外的連皓謙時,南依若震驚了,“你怎麼這麼晚跑過來了?”看了下客廳裏的掛鐘,已經凌晨一點。
連皓謙一步踏進房間,抓着南依若的肩膀,急聲問道,“心若呢?心若在家是不是?心若還沒有睡是不是?依若。心若現在在……”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連皓謙就看見站在臺階上的南心若,旋即鬆開南依若跑到心若面前,不等她說話右手一神就將她攬進懷裏緊緊地抱着,想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皓謙,你怎麼了?”南心若喫驚地問道。本來是擔心妹妹所以纔跟出來看看,沒想到出現的人竟然會是連皓謙。
這麼晚了皓謙怎麼會來這裏?像是下意識一般,南心若緩緩抬起手抱着連皓謙,他也像她想他一樣想她了,想得忍不住了所以來了嗎?
“我等到你了,我等了你那麼久終於等到你了。”連皓謙一點點鬆開南心若,淚眼朦朧地注視着心若,捧着心若的臉龐,哽咽道,“我等你找到我等了好久,以爲我再見不到你,以爲再等不到你,還好,還好你找到我了,素問。”
暗啞的聲音裏帶着連皓謙心底最深沉的思念,卻叫南心若不不由得一震,“你……皓謙,你剛叫我什麼?”素問,他剛剛叫她的是這個名字,難道……皓謙什麼都想起來了,什麼都記得了嗎?
“你忘了嗎?我是冷吟風啊,是你的吟風啊!我知道你已經記起來了,我也記得了,記得我們曾經去過的地方,記得我們曾經做過的事情,記得我們曾經一起扶的曲子,記得我們在桃花樹下說我們要生死相隨,不離不棄,記得我們有過約定,若來世我們丟失的對方若要找到對方就去長城。我知道這些你都記得,可是爲什麼你一直都不告訴我?”
聽得連皓謙的話語裏有深深地痛,還要責備,南心若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回答。你記得的,你終於記得自己是誰,記得我是誰,可是爲什麼你不早一點記得一切,偏偏要在這個時候記得一切?
一直站在一旁的南依若落下了淚,真好,皓謙終於記得一切,記得心若了。看着久久地注視着對方眼睛的兩個人,似乎是要看進對方靈魂裏。依若輕輕從側邊走過,錯過彼此千年的兩人終於在這一刻重遇了。
“風。對不起。”許久後,南心若顫抖着把手貼着連皓謙的臉龐,輕聲喚出的卻是皓謙曾經的名字。
連皓謙搖着頭,“你該知道,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我要的都不是你的對不起。”皓謙握住心若的手放在前面,“千年以前,愚蠢的我放開了你的手,千年後,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差點又錯失你,現在,我記得一切,這一次,我不想再次放開你的手。心若,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皓謙哽咽道。
她又何嘗不想和他重新開始,可是……“皓謙,有件事我一直隱瞞着你,那就是我愛你,不管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後的今天,不管是上官素問還是飄零,或者是現在的南心若,愛的人只有你一人。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找到你。我終於找到你了,知道你一如千年前那般愛我爲我,我真的很開心,可是,我們不能在一起,我們在一起了,冽風怎麼辦?”
在和連皓謙相認後,南心若整個人一下變得輕鬆多了。那晚皓謙沒有離開,抱着心若蜷縮在沙發裏坐了整整一晚,等到天矇矇亮的時候他們有了決定,如果兩個人的幸福是建立在好朋友痛苦上的,他們寧可繼續就這樣維持朋友關係,繼續遠遠地注視着對方,關心着對方。
連皓謙說,如果這一世他們依然不能圓滿,那麼期待下一個了來世,那時不管另一人什麼地方都要第一時間找到對方,牢牢抓住對方的手不再鬆開。而南心若在聽着皓謙說完那些話後,明知道這一次是兩個人唯一的機會,這一次離開兩人將再不會有來世,但心若還是笑着答應着說好。
在那個“好”字說出口時,南心若便淚如雨下,連皓謙怎麼擦都擦不完,最後只得低下頭將心若臉上的淚一顆顆吻幹。而知道他們最後決定的南依若,氣急敗壞地對心若罵道,你們倆就是天底下最傻最笨的傻瓜!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南心若剛把課本放進包包裏包包就被瞿冽風奪過去拎在手裏,站起來一邊牽起心若的手一邊把手裏的包包甩到肩上。
“喂,”柳綠雲胡亂地把東西塞進包包裏,撒開腳就追出教室,“瞿同學,心若可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幹嘛老是把心若據爲己有?”綠雲站在兩個人面前,指着瞿冽風問道。
“你……”
“你什麼你?”柳綠雲拂掉瞿冽風指着自己的手,“我有說錯嗎?我承認心若是你女朋友,但她也該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吧?你看你,整天跟在心若身邊跟塊牛皮糖一樣,你不嫌煩啊?還有,依若可是心若妹妹,你這樣霸佔着人家的姐姐就不怕人家有意見?”綠雲知道冽風怕南依若。
瞿冽風扭過頭去看南依若,柳綠雲趁機把南心若拽過來,摟在懷裏,冽風黑線,綠雲像沒事人一樣朝他扮鬼臉。她早就把他看清了,他瞿冽風其實就是一紙老虎。
電話忽然響了,南依若把電話放在耳朵邊簡短的說了幾句便走到南心若跟前,說,“智宇哥和恩惠姐在機場等我們。”
南依若從容鎮定,南心若卻呀地叫了聲,“幾天幾號?”心若轉過頭問柳綠雲。
“二十六號,怎麼了?”柳綠雲一頭霧水。
“完了完了,怎麼會忘了呢?這下好了,一會兒又有得嘮叨了。”南心若自言自語了一會兒,拉着妹妹南依若就走,又突然停下來對瞿冽風說,“表哥來了,我和依若去機場接他。”
“我開車一起去吧。”瞿冽風說着便跟着追了過去。
在樓下遇見程昱他們幾個,南心若看着連皓謙笑了笑,皓謙也笑了笑。
“要去食堂嗎?一起吧?”顏雨辰在經過仔細觀察後站到南依若身邊,“下午沒課,一起去看電影吧?”後面那句話雨辰是湊到依若耳邊說的。
以爲顏雨辰說追求南依若只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雨辰真的行動了,變着花樣約依若,只不過他每次的熱情換來的都是另一人冷冰冰的拒絕,雨辰到是一點不氣餒,一直堅持着。
南依若淡淡地看了下顏雨辰,走到姐姐南心若身邊說,“你別白費力氣了,我說了,我對你不感興趣,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不如趁現在去追求別的女孩子。”
顏雨辰哀嚎,“依若你不用這樣無情吧?人家對你可是百分之百的真心,你怎麼能叫人家去追求別人呢?真是太讓我傷心了。”說着,雨辰一臉幽怨地看着南依若。
南依若不以爲然地切了聲,把臉扭去另一邊。其他人笑了一次。這時,電話響了,南心若接起電話對着電話說了句“知道了”,“馬上過來”就掛了電話。
“不好意思,我和依若不和你們一起喫飯了,我們有事先走了。”南心若拉着妹妹南依若就走,卻被連皓謙下意識拉住。
“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南心若回過頭對連皓謙笑着,“智宇哥和恩惠姐來北京了,前些天打斷話讓我和依若記得去接他們,我給忘了,現在智宇哥和恩惠姐正在機場等着呢。風開車送我們過去。”
連皓謙說,“我們一起過去吧。上次智宇送了我們那麼多禮物我們都沒好好謝謝他,就今天吧,下午剛好沒課,接到智宇我們一起去喫飯。”其他人點頭稱是。
南依若說,“也好,你們都有車子,免得一會兒坐不下。那你們先去開車,我和心若先走,一會兒在機場回合。”
半小時後到了機場,老遠南心若就在車裏看到站在機場外左顧右盼的樸智宇,一臉着急,心若汗顏,他還真不怕被記者逮到?一旁的閔恩惠顯得淡定多了。
車子剛停好南心若就先下去了,接着砰砰幾聲關門聲,其他幾個人也從車裏下來了。還好樸智宇在看見他們後沒有板着張臭臉,而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我的心若……”樸智宇張着雙臂徑直走向南心若,卻被心若微微蹲下身靈巧地閃到一邊去。“怎麼了?”智宇不幹了。
“沒什麼,”南心若指指一旁的妹妹南依若,嚴肅着一張臉說,“你認錯人了,她纔是你的心若。”
樸智宇一愣,旋即張着雙臂朝“南心若”走去,又在剛要接觸到她時被再次避開。“你可真是傻蛋,和我們一起長大,到現在還沒分清我們倆誰是誰!”南依若沒好氣地說道。
南心若在那邊笑着,樸智宇轉過頭看着心若滿臉黑線,“好了好了,你不就是想要我擁抱一下你嗎?來吧。”心若張開雙臂主動擁抱着智宇,。智宇臉色這纔好了些。
“你也真是,就不怕恩惠姐喫醋不要你了?”南心若盯着樸智宇,揶揄道。
“纔不會呢!我家恩惠可沒你家某人佔有慾強。”樸智宇已有所指地看了瞿冽風一眼,冽風立刻窘了,笑着撓撓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