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三章
回去的路上南心若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麼沉靜地看着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連皓謙和顏雨辰說了些什麼心若是一個字沒聽進去，耳朵裏不斷回放的是倪優旋對她最後的說話，帶着祈求的味道。
倪優旋讓南心若把知道的看見的聽見的不要告訴連皓謙知道，優旋清楚知道即使皓謙知道一切對她也不會再有任何的情誼，但是也知道皓謙在知道後會儘可能去幫她，但是她也是個驕傲的女孩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可憐、或是施捨，特別自己深深深愛着的那個人。
南心若答應了，其實心若早就看出倪優旋是個自尊心極重的女生，但是心若也不能把知道當作不知道。優旋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只是命運的安排人生的際遇讓她前路坎坷。
“怎麼了？”忽然看到南心若眼神奇怪的看着自己，連皓謙茫然，“是不是不舒服了？”
南心若搖搖頭，她真的很愛他吧。看着連皓謙的眉頭又緩緩地向中間靠攏，心若笑了笑，“我沒事，可能有點累，我想睡會兒，到家時你再叫我。”說完便把頭枕在皓謙腿上。
聽見南心若有氣無力的說話，在前面開車的顏雨辰從後視鏡裏和連皓謙交換了下眼色。兩個人的眼神裏都是對另一人的擔憂。
早在南心若走出病房時他們就察覺到心若情緒上微妙的波動，但是心若不說他們也不好開口問，因爲他們深知如果心若不想說任他們怎麼問她也絕對不會吐半個字。
難道優旋對心若說了不該說的？
南心若醒來是被一陣滴滴答答清脆的聲音敲醒的，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上方那扇透明的玻璃天花板，鼻尖飄散的是淡淡的檸檬清香，記得自己是在車裏睡着的，怎麼又躺在牀上了？
揉揉眼睛，南心若撐着手讓自己做起來，看到雲姬照樣和以前那樣趴在地板上，仰着頭望着她，而連皓謙，那個每天希望醒來第一眼看見的那個人依然不在房間裏。
心底有淡淡的失落，旋即又笑了笑，掀開被子，南心若赤腳踩在冰涼光潔的木地板上，用手揉了揉雲姬的頭，問，“大少爺呢，你知道大少爺又跑到哪裏去了嗎？”
雲姬對着南心若叫喚了兩聲，轉身跑出房間。南心若重又抬起腳放在牀上，拿過一邊的大狗熊抱在懷裏，靠着牀背望着天花板，看着不斷落下的雨滴在玻璃上碎掉然後輕彈到另一個地方。
“醒了，”連皓謙進來坐在牀沿，身後跟着雲姬。本能地順了下南心若前額的頭髮，“怎麼樣，好點沒有？”皓謙輕聲問道。
南心若點點頭。“怎麼沒叫我起來？”
“看你睡得那麼香我哪裏捨得把你叫醒。”連皓謙笑着，把南心若摟進懷裏抱了抱，“你怎麼那麼輕，明天開始讓五嬸好好給你補一下，我不希望自己未婚妻太過苗條，你放心啊，我不會因爲你長胖了就不要你了，我只要你身體好好的就足夠了。”
推開連皓謙，南心若嘟着嘴抗議，“你還要五嬸怎麼給我補？每天魚翅燕窩還不夠，要不你乾脆把你身上的肉割給我好了，這樣你就不會嫌棄我太瘦太輕了。你也知道心臟病是不能多喫的，喫太多隻會適得其反，放心吧，我答應你一定好好的。”
南心若把臉湊到連皓謙跟前，鼓着眼睛調皮地看着皓謙，皓謙卻伸手一把把心若攬進懷裏用力緊緊地抱着。
連皓謙的力氣之大，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似乎想要在這一刻把她直接揉進自己身體裏。皓謙怎麼了？只覺得自己忽然快要無法呼吸了，南心若試着想把皓謙推開，但是皓謙卻更加用力地把她抱在懷裏。
“皓謙你先鬆開我。我快出不了氣了。”原本想就這樣被連皓謙抱着，但是她不能就這樣停止呼吸，她還想陪他繼續走下去，於是只好開口。
連皓謙慌忙地把手鬆開，然後焦急地問南心若有沒有怎麼樣，心若邊拿手替自己順氣邊抬起另一隻手示意皓謙自己沒事，等呼吸調整過來，心若看着皓謙，竟看見他把眉頭皺得好緊。
“你怎麼了，不是說好在不皺眉頭的嗎？”南心若心疼地拿手替連皓謙把眉頭撫平，“皓謙，你怎麼了？你在害怕嗎？告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是的，南心若看見連皓謙眼神裏的害怕，雖然那種情緒被皓謙被極力隱藏着，但還是很強烈，讓心若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感覺到了。
是因爲她嗎？是因爲她的病嗎？南心若心疼連皓謙難過的樣子，心底很沉重，臉上卻故意裝作輕鬆地說道，“我還以爲我家二少爺天不怕呢，原來也有害怕的時候啊，來，給姐姐說說，你到底在害怕什麼。”說完心若對着皓謙調皮了眨了眨眼睛。
連皓謙很想笑，但是笑不出來。方纔和父親連震天在書房談了下，父親說跟他說心若心臟越來越衰竭，可能隨時會因爲一個小小刺激而停止。
“你說的沒錯，在沒有遇見你以前我以爲自己什麼都不害怕，在遇見你以後。在知道所有的真相後我發現自己竟然也會害怕，不害怕別的，害怕你會不開心，害怕你不理我，害怕你會不要我，害怕你會拋下我一個人走掉我卻再也找不到你等不到你，心若我真的害怕了，我好害怕突然有一天再也看不見你找不到你觸碰不到你，那時，我該怎麼辦，該怎麼一個人繼續走下去？”
“皓謙！”看着倏然從連皓謙眼中滑落的淚，南心若驚呼道，撲進皓謙懷裏，這次換心若緊緊地抱着皓謙，“別害怕，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的，會努力讓自己好好活下去，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如果有天你真的看不見我，你可以悲傷，但是不能悲傷太久，我要你好好活下去，我知道讓你一個人繼續活下去很難，但是我還是要你答應我。如果我會成爲你好好活下去的負擔。那麼我寧願你忘記我，忘記得乾乾淨淨，然後去愛別人，然後一輩子幸福的走下去。”
不！連皓謙搖頭，“我做不到。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我不要再失去你第二次。不是說只要我們重新相遇，只要我們重新相愛就會有一個奇蹟嗎？奇蹟呢，爲什麼還沒有出現？”
奇蹟，南心若在心裏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字，如果奇蹟真如上次夢裏****說的那般奇蹟的出現是以另一個人的犧牲做爲前提，她另可那個奇蹟永遠不要出現。寧可她自己再無來生的可能，只是皓謙呢，她怎麼捨得他永生永世都要孤獨終老。
抱着連皓謙，南心若側頭看着窗外滴雨的天空，老天，難道一切非要這樣來安排不可嗎？如果可以，我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他們兩個人的幸福。如果早知相遇後的發生是這樣的，南心若寧可沒有乞求過老天。
“皓謙，”南心若捧着連皓謙的臉，笑着說，“我知道要你在我離開後一個人活下去很難，但是我想自私一次，我不希望自己在離開後沒有人記得，我有妹妹有爸爸媽媽，他們會記得我，但是我需要的是你的記得，所以我要你在我離開後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把我記在心，好嗎？”
“心若……”看着南心若，連皓謙第一次淚如雨下，沒有她在身邊，看不見她的笑容，聽不見她的聲音，感覺不到她的溫度，他要怎麼做才能繼續活下去。
“答應我，你會好好的。”南心若強迫連皓謙看着她，強迫皓謙答應他的條件。許久後皓謙點點頭。心若勉強讓自己笑了笑，“我答應你不到最後一定不輕易放棄，這一次我會把你的樣子好好印在心裏，這樣不管經歷多久時間我都不會忘記，會第一眼就認出你。”
連皓謙忍着翻江倒海的痛，忍着眼中隨時可能落下的眼淚，說好。
因爲南心若在車裏睡着所以錯過了午飯時間，情緒穩定後連皓謙下樓給心若端了些喫的上來，等心若喫完又親自把碗筷端下去，然後回到房間靠着牀坐着，把南心若用在懷裏。望着接二連三落在玻璃天花板上的雨。
“今天怎麼沒出去？”過了很久，南心若問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
“對了，依若呢，怎麼沒見她上來找我？”
“依若和媽媽去店裏了。”
南心若點點頭，然後繼續望着玻璃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一定不知道第一次到你房間在我看見這面玻璃天花板時在想什麼。”扭過頭看了下皓謙，心若握住皓謙圈着自己的手，“我在想，這傢伙真夠奢侈真會享受，這樣一面天花板不是每晚都能看見星星，於是我就想，要是我也能住在這裏就好了。”
說完南心若嘻嘻地笑了，連皓謙笑了笑，旋即想到什麼，立刻把心若轉過來對着自己，“原來你那麼早就想當這間房間的女主人了。”然後又說，“我一直想問你，你是在知道我就是吟風時愛上我的還是在沒有知道我是吟風時就愛上我了。”
笑了笑，南心若說，“在還不知道你就是吟風時就愛了，那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愛你了，就覺得和你在一起很放鬆沒有顧慮，雖然你老是欺負我。但和你在一起真的很開心。”
連皓謙笑了，南心若也笑了。
就算彼此忘記了對方的容顏，經就算過了漫長時間的等待或找尋，就算在重新相遇時沒能一眼認出他/她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找尋的那個人，但是在兩人重新相遇那一刻，即使以爲那個人只是陌生人中的一個，但是各自心裏的感覺在遇見對方時卻先一步認出了他/她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找尋的那個人，只是這樣的心靈相通卻常常被自己忽略了，以爲那隻是一時的錯覺。
兩個人在房間裏待了整整一下午，沒有任何人打擾，房間對他們來說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而唯一的“第三者”雲姬，似乎真的明白兩位主人的心情，整個下午不是安靜地趴在地板上，不然就抬着頭望着兩位主人安靜的吐吐舌頭。
七點的時候小玉敲開門走來說太太他麼回來了，問他們是不是要下去。南心若笑着說馬上就下去。小玉答應着往房門外去，在離開房間時羨慕地看了心若一眼，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像心若姐一樣遇見一個像皓謙哥這樣真心相待的男孩子呢？
下樓後纔看見不止是乾媽白雨燭和妹妹南依若回來了，乾爹連震天也在，程昱、顏雨辰、莫秀奇、瞿冽風、瞿熙瀅、於隨心也在，看見南心若和連皓謙下來，看這他們如膠似漆的模樣真是讓他們又羨慕又嫉妒，於是又忍不住拿他們玩笑了一會兒。
這次南心若才真的懶得理他們，以前是顏雨辰一個人心若還好應付，一個眼神就能讓雨辰閉嘴，可是這次其他人也湊了進來，她一張嘴怎麼說得過他們幾張嘴，於是閉嘴是最好的回答方式，免得被他們逮到把柄不知道又要生出什麼妖蛾子出來。
熱熱鬧鬧喫過晚飯，白雨燭和連震天藉口出了門，年輕人的世界有他們在一定會不自在，只不過他們離開後剩下的人依然不自然，因爲在剛纔的飯桌上白雨燭突然提議讓連皓謙和南心若訂婚，然後結婚。
幾個人沉默地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南心若實在不喜歡這樣尷尬的氣氛於是藉口去和五嬸學做點心然後溜進廚房裏，誰知南依若、於隨心、瞿熙瀅跟着一起溜進廚房裏。
剛溜進廚房南心若立刻長長地鬆了口氣，好好的乾媽提那些做什麼。
“怎麼了，乾媽難道說錯了，你和皓謙本來就是要必須結婚的不是嗎？或許你們結婚了那個奇蹟就會出現了。”看出姐姐南心若心裏的糾結，南依若走過去說道。
“我……”南心若正要開口，忽然接觸到瞿熙瀅射過來的目光，後面的話直接被切斷。
“心若，”於隨心也走了過來，拉着南心若的手，“既然你相信了你和皓謙的前世今生，既然你知道皓謙是你一直找尋的那個人，你們錯過了那麼多時間難道你還要繼續錯過嗎？你不是跟昱說過有些東西不能錯過，一旦錯過可能永遠都找不回裏，你已經錯失過一次，難道你還要在錯失一次，你難道不會有遺憾嗎？心若，如果我是你，我會毫不猶豫答應皓謙的求婚，不管時間還有多少我都會好好的陪他走下去。”
南心若看着於隨心，她怎麼會不瞭解隨心的意思，她又何嘗不希望陪着皓謙繼續走下去，最好能陪着他走到時間的盡頭。隨心說的對，她已經錯失過他一次，她不捨得再錯失他第二次，但是……
“心若姐，”瞿熙瀅走過來，拉着南心若另一隻手，“我知道你是因爲才猶豫的是嗎？我承認我希望你能和哥哥在一起，你和哥哥分手我真的很生氣，你答應過我和媽媽會一直陪在哥哥身邊的，我想過一輩子不原諒你。但是哥哥跟我說了你和皓謙哥的故事，哥哥信了，不怪你了，我又怎麼還能怪你。”
“心若姐，我爲那天在電話裏的話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諒我。心若姐，我真的很喜歡你，可惜你做不了我的嫂子，以後我當你妹妹吧。你要像疼依若姐一樣疼我不許偏心，還有，你和皓謙哥結婚吧，我不希望你們在因爲我繼續錯過。”
南心若撫摸着瞿熙瀅的頭髮，其實心若早把熙瀅當自己的妹妹了，只是心若還來不及開口把這句話告訴給熙瀅，南依若就說話了，“喂，我纔是心若的妹妹好不好？你沒經過我同意就把我姐姐搶走是不是有點不厚道，而且你還要當我妹妹，我還沒想過要妹妹呢。”
看着南依若認真地說着，瞿熙瀅石化了，南心若卻笑了，“你別聽你依若姐胡說，她跟你開玩笑的。”然後又看向妹妹依若，“你是我妹妹嗎？你好像從來沒叫過我姐姐啊，現在我多個妹妹你還不許我要，那你叫我一聲姐姐讓我聽聽。”
南依若看着南心若，知道她是姐姐不就好了，幹什麼非要叫出來不可，而且兩人只相差一點點時間，她真的叫不出口嘛。
看着妹妹南依若的狼狽，南心若也不再繼續強迫她，於是轉移話題，讓五嬸教她們做點心。
別看幾個人都嬌生慣養，對於廚房裏的活計是一點不含糊，就連最不會做東西的瞿熙瀅在五嬸幾次指導下都把點心做得有模有樣，把這些看在眼裏的五嬸更是教得盡心盡力，恨不得把自己知道全部交給她們。
把點心做好放進烤爐後幾個人又跟五嬸請教了一些別的事情，五嬸一點不吝嗇只要她們問只要她知道的都仔仔細細地將給她們聽，只不過說了一會兒瞿熙瀅突發奇想，說出去偷聽，看看外面幾個臭皮匠再說些什麼。
另外三個人對視一眼，頻頻點頭，然後拜託五嬸幫忙看着下點心，然後四個人便貓着腰偷偷走進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