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陽身着睡袍站在大廳中央叉着腰瞪視某個方向,整座秦宅的燈悉數打開,一衆僕人全部站在大廳裏噤若寒蟬,顯然他們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袁夢琳還是一副驚恐至極的樣子,坐在沙發上用力地抓着墊子,指節泛白。
穆於清從容站到秦朝陽身旁輕聲問道:“姨夫,這大半夜的是出了什麼事嗎?”
袁夢琳的眼神一直黏在穆於清身上,她寧願相信是穆於清在裝神弄鬼,也不願意相信那是何君柔前來索命。
畢竟都二十多年過去了,要索命也該早早就找上她,而不是到現在纔來。
可她離穆於清極近,絲毫看不出穆於清有喬裝的痕跡,雖說穆於清和何君柔長得相似,但也沒到那種一模一樣的程度,穆於清偏明豔一些氣質也不同於何君柔的溫婉,倒有一些…高貴冷豔的氣質。
她儘管很害怕,但看到的次數多了,何君柔的形象也映在了腦海裏,穆於清的頭髮雖然凌亂,但並沒有編過辮子的痕跡,而手也沒有那麼蒼白,且穆於清較高一些。
秦朝陽的速度挺快的,幾乎是在五分鐘之內就把秦家所有人都吼了起來,穆於清也不例外,按理來說要真的是穆於清在裝神弄鬼,完全不可能在五分鐘之內換了衣物且卸了臉上的血漬。
而她睡眼惺忪從房裏出來也是自己親眼所見,難道真的不是她?
穆於清並不知道在走到樓下的短短幾分鐘時間,袁夢琳已經把她剖析了個大概,並且對她的懷疑降低了百分之五十。
倒不是之前沒有懷疑,而是她一個婦道人家也着實害怕那些鬼鬼怪怪的,尤其,那人還是被她害死的,如今突然看到她來索命,不嚇個半死纔怪。再加上穆於清一切舉動都很正常,加之她生了病也再無心力去查探,所以直到現在秦朝陽在身邊,自己膽子也大了些。
“去,把所有房間都查一遍,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章青,你留下。”
穆於清面色從容站在那裏看着衆人去往不同方向,這才坐上沙發假寐。
而與此同時,袁夢琳把她的一切舉動都看在眼裏,她並沒有絲毫慌亂,有的只是驚訝,但那也是一瞬而已,難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媽,這大晚上的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把所有人叫起來幹什麼?”
袁夢琳強自鎮定下來,“豆蔻,家裏怕是進了髒東西了。”
秦豆蔻不耐煩極了,又是這套說辭,要是真有什麼髒東西,自己怎麼沒看到,就單單她看到了,而且還是一連好幾天都不帶間斷的。
“媽,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信那些鬼神之說,真是愚昧!我看你真是病糊塗了!”
穆於清睜開眼睛,理了理微亂的髮絲,“豆蔻妹妹,姨剛出院身子不爽利,你多耐心些。現在也不排除有人在裝神弄鬼,攪得秦家不得安寧,這個時候下定論還太早。”
秦豆蔻緊緊盯着穆於清的眸子,說的話也意有所指,“要說有人裝神弄鬼我信,這世界上真有鬼那純粹是胡說八道。”
“雖然我是個無神論者,但姨他們作爲過來人,懂的也肯定比我們多,他們這麼做肯定也有他們自己的道理,我們看着就是了。”
章青站在那裏不明所以,秦朝陽嚴肅地問她:“章青,我問你,剛纔你走過那面牆轉彎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哪面牆?”
“就是通往廚房凍庫的那面牆,還種着一棵柏樹。”
章青仔細的回憶着,她每天都會在這個點去凍庫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拿出來,在她回憶的這幾十秒中,袁夢琳很不安,抓着沙發墊的手依舊用力。
“沒有啊,我天天晚上從那過,並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啊。”
袁夢琳和秦朝陽絲毫沒有懷疑章青這話的真實性,因爲他們看到的確實是這樣,章青幾乎是跟何君柔擦肩而過,她是沒有任何反應走過去的,真的就是視若無睹。
難道真的只有他們倆看得到聽得到?
得到這個認知,袁夢琳的驚恐又多了幾分,而秦朝陽還是不太相信,雖然之前有被嚇到,但他堅信這個世上沒有鬼,所以他當機立斷開了燈走下樓來,把所有人都叫醒,試圖揪出這個幕後黑手。
可章青的話讓他躊躇了,章青的樣子並不像是在說謊,而他在樓上看到的時候章青也是跟平常一樣的走過去的,並沒有半點異常。
這時候衆僕人也或早或晚地回來了,他們的說辭都是相同的,所有房間都沒有任何異常或者奇怪的東西。
秦朝陽看向那處早已空空如也的牆根陷入了沉思,難道真的見鬼了?
“真的什麼都沒有?你們仔細看了沒有?”
“回小姐的話,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秦豆蔻還是不相信,“媽,你口口聲聲說有鬼,可是那鬼長什麼樣子你總看得清一點點吧?”
“對呀,姨,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藏着掖着幹什麼呢,說出來好讓我們大家一起解決問題,你總不會還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覺吧。”
看了一旁沉默深思的秦朝陽,袁夢琳決定還是說出來她看到的鬼是什麼樣子的。
“我看到的是…君柔。”
說到君柔的時候袁夢琳明顯瑟縮了一下,穆於清看在眼裏但也沒有說破。
“…君柔?姐姐的媽?”
秦豆蔻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了,當初穆於清第一次回秦家的時候就聽她媽說起過,那個女人是穆於清的媽。
穆於清納悶不已,“姨,我媽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呢?你確定沒看花眼?”
袁夢琳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就算是看花眼也不可能每天晚上都會在同一個地方看到她,而且今晚秦朝陽也看到了,絕對不是她看花眼。
袁夢琳開始心虛了,她總不能說是來找自己的吧?
“…我…我也不知道。”
穆於清更加納悶了,“可是姨,看到我媽你不是應該高興纔是嗎,怎麼感覺你是在…害怕?你們可是好姐妹啊。”
好姐妹…嗎?
曾經也算是的吧?
袁夢琳被她猝不及防的問話愣住了,是不該怕成這樣的,可事實並不是世人所看到的那樣啊。
秦豆蔻翻了個白眼,“姐姐這話說的,好像我媽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你說一個死了那麼多年的人突然大半夜出現在你家牆根而且一出現就是幾天,換做是你你怕不怕?”
做沒做虧心事,你媽自己心裏沒數嗎?!
穆於清點頭稱是,“妹妹說得對,是我沒想到這一層,是我不好。”
穆於清坐到袁夢琳旁邊,抬手去撫袁夢琳因爲驚惶而散亂的頭髮,袁夢琳突然發了狂,狠狠打掉穆於清的手,同時尖利大叫:“你要幹什麼?!你要來拿我的命嗎?!”
穆於清喫痛趕緊收回手,淚眼汪汪看着狀若癲狂的袁夢琳,“姨,你這是怎麼了?”
袁夢琳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站起身來指着穆於清破口大罵,身子卻不住地往後縮,直到站在了秦朝陽的身後。
“你說,你還回來幹什麼?!”
袁夢琳突然的轉變讓秦豆蔻和秦朝陽詫異不已,她到底在說什麼?
袁夢琳雙目猩紅癲狂大叫,說的都是一些他們聽不懂的話,什麼你還回來幹什麼?這都什麼跟什麼,前兩分鐘除了害怕外都還好好的呢。
穆於清捂着被她打疼的手,咬了咬脣低聲道:“姨,我是於清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袁夢琳好像清醒了點,“你是於清?”
“嗯,我是於清。”
穆於清向她走去,握住了她緊緊抓着秦朝陽睡袍的手,把她拉回來。
袁夢琳被拉到沙發旁,她突然又向穆於清發難:“你說,是不是你故意裝神弄鬼來嚇唬我?!”
穆於清難掩驚詫之色,瞪大了眼睛問她:“姨,你怎麼會這樣想我?我裝神弄鬼對我自己有什麼好處?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就是嫉妒豆蔻,嫉妒她身份高貴活得肆意,不像你每一步都要戰戰兢兢。”
穆於清歪了歪頭,“按姨這麼說,我應該是去嚇她纔是啊,爲什麼要嚇你呢?”
袁夢琳一噎,這話說得對,既然是跟豆蔻有齟齬,也該是嚇她纔對,爲什麼是來嚇自己。
“穆於清,你回秦家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自打你回了秦家就引來了許多麻煩!把秦家攪得烏煙瘴氣的!”
引來了麻煩?還攪得烏煙瘴氣的?
呵,你們秦家本來就是個**煩,風氣本就不正,談何是因爲自己攪得你們秦家烏煙瘴氣?!
“姨,你是不是忘了,這是姨夫心心念念叫我回來的,而且,我身上流着的是秦家的血,都是一家人,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而且姨也剛剛說了,你見到的鬼是我母親,可是我並沒有見過我的母親,只知道自己與她有幾分相似,但照你所說,那鬼肯定是跟我母親一模一樣,甚至穿着打扮也一致,我哪來的本事做到跟她一模一樣?”
“穆於清!你給我住嘴!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貨色,你回秦家就是來報復我的!”
穆於清受傷之色展露在臉上,她哽咽道:“姨,是我做得不夠好嗎?你怎麼…還是那麼討厭我,我以爲我聽話乖巧些你就會喜歡我的,我也不奢求你把我當親生女兒,但求你不要討厭我。”
袁夢琳癲狂大笑,“哈哈哈哈,這秦家就是有鬼!”
穆於清皺眉,“姨,你跟我母親是好姐妹,你又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她怎麼會回來嚇你呢,肯定是你自己想多看花眼了,別想多了。”
袁夢琳精神狀態極差,像是中了邪,聽了這話情緒更激動了,一個巴掌就要扇過去,穆於清往後退,躲過了她的巴掌,袁夢琳面部猙獰又大叫起來:“你是回來取我的命嗎?!你做夢!”
穆於清害怕了,趕緊躲在秦朝陽身後,面上既是恐懼也是憂心忡忡,抬眸望向一旁緊皺眉頭的秦朝陽,“姨夫,姨這是不是…中邪了?”
“…你們先上去休息,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