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茲阿姨。”
許多年前,六月的一個早上,還在孤兒院的希羅,看着面前的飯碗問道:“怎麼多了幾塊牛排?”
在他對面,明明挺着大肚子,還穿着圍裙給孩子們分發食物的年輕阿姨,轉過頭來插着腰說道:“要叫塔茲媽媽!”
她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走過來,揉了揉希羅的腦袋:“今天是你的三歲生日。”
“我是今天出生的嗎?”
“不,應該再早一點,”塔茲阿姨溫柔說道,“但是你是兩年前的今天來到塔茲媽媽身邊的,那時候你看起來有一歲左右了。沒想到才兩年,你就長得這麼大了。等到了晚上,我會給你準備一個大蛋糕!”
“我也要我也要!”
其他孩子吵鬧起來。
“好好好,都有都有!”塔茲阿姨安撫着孩子們。
“是誰生下了我,塔茲阿姨?”希羅抬起頭,用大眼睛看着塔茲阿姨,“我的媽媽是誰?”
“你才三歲就長得這麼大了,”一個胖胖的小孩子,盯着希羅碗裏的牛排,嘟着嘴插話,“你的媽媽,一定是個怪物!”
“給我閉嘴!”塔茲阿姨生氣的瞪了那個小胖子一眼,“再胡說我就讓人販子把你抓去!”
小胖子趕忙專心喫飯。
“是這樣嗎,塔茲阿姨?”希羅低下頭,“我的媽媽是怪物嗎?”
“我!就是你的媽媽!”塔茲阿姨敲了敲希羅的小腦袋。
“那我爲什麼才三歲就已經長得這麼大了?這正常嗎?”
“那是因爲你喫得多!”塔茲阿姨又對其他孩子說,“你們也都要好好喫飯,才能長個子,爭取超過希羅!誰要是不剩下喫的,過幾天慶典開始的時候,我就帶他去玩!”
孩子們一聽,都喫得更賣力了。
“什麼是慶典,塔茲阿姨?”希羅嘴裏嚼着牛排問。
“就是慶祝夏天到來和孩子們成年的節日,而且啊,今年的慶典上,新王會加冕。”塔茲阿姨看着窗外,憧憬着說,“人販子就不敢再來宿城了,你們就能安全的長大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參加屬於你們自己的成人禮了。”
“塔茲阿姨,等我長大的時候,你會陪我參加成人禮嗎?”希羅嚥下牛排,看着塔茲阿姨。
“當然。”塔茲阿姨說完又叉着腰,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要叫塔茲媽媽!”
……
希羅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病房裏。
手上傳來一股暖意,是尼塔夫人正握着自己的手。
她靠在牀邊睡着了。
窗外傳來人羣喧譁的聲音,和各式樂器歌聲摻雜在一起,熱鬧非凡。
希羅小心翼翼的坐起,避免吵醒尼塔夫人。
蘭斯躺在旁邊的病牀上,正打着呼嚕,看樣子已經沒有大礙了。
還有黑刀龍炎和採水人的鑰匙,就擺在牀邊的桌子上。
希羅看到鑰匙,想起塔斯克斯說的話,悲傷的情緒湧上心頭。
沃特先生……
真的已經遇害了嗎?
他將手小心的抽出,輕輕翻身下牀,拿着黑刀和鑰匙,躡手躡腳的離開了病房。
一出來,便碰到了尼塔先生。
尼塔先生剛從酒館過來,手裏拿着準備好的食物,和一個帆布包。
“你已經醒了,”尼塔先生看到希羅,先是高興,隨後沉下臉問,“打算去哪?”
“我想去王廷看看……”希羅低着頭。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打算就這樣去嗎?”尼塔先生嘆了口氣。
希羅還裸着上身,左臂和右肩纏着厚厚的繃帶。
“我沒找到自己的衣服……”希羅看着尼塔先生,“但我必須得去。”
尼塔先生沒有說話,放下手裏的東西,隨後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希羅。
“謝謝。”希羅有些感動,接過外套。
尼塔先生默默看着他穿好衣服,又從帆布包裏取出防風鏡。
“那個跟你一起的警衛官,說你的摩托車在造船廠那,我就去開回來了,就停在門口。”尼塔先生把帆布包遞給希羅,“這個包裏面除了這個風鏡,只有一本書和一本手冊,沒少什麼吧?”
“沒有,謝謝你,尼塔先生。”希羅有些擔心的問,“他怎麼樣了?那個警衛官先生。”
“他沒事,雖然受了點傷,但已經醒了,就在隔壁的病房。”
“那就好。”
“你把這個戴上。”尼塔先生把防風鏡遞給希羅,“你的眼睛。”
眼睛?
希羅接過防風鏡,用深色的鏡片當鏡子用,發現自己還是紅眼的狀態。
但髮色是平時的樣子,嘴裏也沒有獠牙。
怎麼回事?
希羅皺了皺眉頭,猜測可能是因爲念力枷鎖斷掉的原因。但以前也有過念力枷鎖斷掉的情況,爲什麼這次還維持着紅眼的狀態?
不過,沒時間思考這些了。
他只想趕快去沃特先生的工作室。
雖然知道塔斯克斯不會說謊,沃特先生肯定已經遇害,但他還是想去看看,不知道爲什麼。
希羅戴上了防風鏡。
“你長大了希羅,”尼塔先生看着希羅,感嘆道,“看看你,像個探險家的樣子。”
希羅戴着防風鏡,穿着尼塔先生的工作服,揹着帆布包,腰上還掛着黑刀龍炎,確實像個探險家的樣子。
“去吧,要是黛維醒了,又該擔心你了。”尼塔先生讓開路,“記得回來,你還需要多休息休息。”
“嗯。”
離開醫院,希羅騎上摩托車,來到了王廷。
採水人工作室外,站着兩名衛兵,不讓希羅進去。
“這裏剛剛發生了命案,你不能進去。”
“沒關係!”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穿着男式正裝,戴着眼鏡的老婦人走了過來,“讓他進去吧。”
“是,阿黛爾大人。”衛兵們打開了工作室的門。
“你是希羅對吧?”老婦人走到希羅跟前,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阿黛爾·德雷克,王廷的內務官,負責王室的飲食起居和安保工作,是你和老沃特的上司。”
“您好,阿黛爾大人。”希羅向她點了點頭。
“進去吧。”阿黛爾拍了拍希羅的肩膀,和他一起進入工作室。
工作室內,還縈繞着一股血腥味。
屋子中間的石磚地上,有一灘快乾了的血。
一道血痕,從這灘血抹出,連到了蒸餾器邊上。
殘留着幾個血手印的蒸餾器,正在運作。
“我們發現老沃特的時候,他就倒在這裏。”阿黛爾走到蒸餾器邊上,說,“到死前,他都在盡力完成工作,把採集到的泉水注入了蒸餾器。”
希羅看到,那個大銅壺就放在蒸餾器邊上,一根管子,連接着銅壺頂部和蒸餾器。
銅壺上,血跡斑斑。
“王子殿下查驗了密道的鎖,沒有被破壞。”阿黛爾有些動容,“老沃特守住了自己的職責。”
希羅看着手裏的鑰匙,沉默不語。
阿黛爾走過來,再次拍了拍希羅的肩膀,說:“他把鑰匙給了你,就說明看好你能成爲一名合格的採水人,不要辜負他的期待。”
她又把希羅拿鑰匙的手合上,柔聲說:“你先休息幾天吧,下週再回來報到。”
希羅點點頭。
阿黛爾看了看他,離開了工作室,臨走時對衛兵說:“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要打擾他。”
房門被關上,沒了光亮。
希羅坐在工作臺邊,自己坐過的椅子上,看着工作臺大理石桌面的裂痕,和那張老沃特跟他兒子的合照。
懊惱和悔恨,在他心裏揮之不去。
要是自己在造船廠的下水道裏遭遇塔斯克斯時,就能賭上性命跟他戰鬥,或者在他逃跑時,第一時間和蘭斯一起去追他。蘭斯就不會受傷,老沃特也不會死……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衛兵的聲音:“公主殿下!”
隨後門被推開,光重新照了進來。
“希羅……”
站在門口的水月,臉上滿是心疼。
她走到希羅身邊,蹲下來,看着希羅。
“我聽我哥哥說了沃特先生和你的事,我很抱歉。”她輕輕抓住希羅的手,“你的感覺一定糟透了,我真希望能替你分擔一些。”
看到水月,希羅抬起了頭。
他想起了重要的事,塔斯克斯手裏的畫像。
“水月,塔斯克斯的目標,是真實之鏡!”希羅抓住水月的胳膊。
“還有你!”
外面,煙花綻放的聲音傳來,夏至慶典,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