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事,”蘭馬微笑着安撫說,“只是孩子要出生了,否則,她會親自來找你回去的。”
希羅這才鬆了口氣。
“謝謝你,蘭馬大叔。”
這時,那個坐在蘭馬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人,突然睜開眼,看了過來。
希羅馬上就注意到了他,因爲他實在太高大了。雖然坐着,但腦袋已經快頂到車頂,一雙眼睛像高塔上的明燈一樣,射出駭人的目光。
希羅有些害怕,抓緊了蘭馬的袖子,但蘭馬卻低着頭,似乎睡着了。
囚犯們的笑聲逐漸停歇。
但刺蝟頭意猶未盡,掃視一番後,衝這個巨人一樣的壯漢嚷道:“喂,大塊頭,你是犯了什麼事被抓的,看你的樣子,抓你得費好大的勁兒吧?”
“哼,”壯漢冷哼一聲,“我跟你們這些人渣可不一樣。”
“哈?”刺蝟頭被人小瞧,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就要站起來。
“喂喂,別找死,”一旁的囚犯趕緊拉住刺蝟頭,“這傢伙可是玫瑰城的角鬥士迪奧·科裏斯,你難道不知道嗎?”
聽到這個名字,幾乎所有人同時倒抽一口涼氣。
“真的假的?!”
“我聽說過,那個千場不敗的傢伙。”
“還有一對一百無傷取勝。”
“對對對,那場我在現場看的,真的是他。”
犯人們七嘴八舌的說着迪奧·科裏斯的事蹟。
希羅注意到他的嘴逐漸咧開,一副驕傲的樣子,似乎享受着衆人對他的吹捧。
刺蝟頭雖然心裏發虛,但還是硬着頭皮嘲諷道:“如果是這麼厲害的大人物,怎麼會跟我們一樣淪爲階下囚?”
“好!”迪奧突然大喝一聲,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衆人僵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只能聽見咽口水的聲音。
“既然你們想知道,老子就給你們講講吧。”迪奧一臉驕傲的豎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說道。
顯然他沒聽出刺蝟頭是在嘲諷。
看着大家興致勃勃圍坐在迪奧身邊,希羅想起孤兒院裏,孩子們等着塔茲阿姨講故事時的樣子。
“我有個妹妹,跟我不一樣,長得十分漂亮。”
剛說了一句,就有人笑了出來,大概是看着迪奧的樣子,想象了一番他那個“漂亮”的妹妹會是什麼樣。但被迪奧瞪了一眼,便馬上道歉,求他繼續講下去。
“我說的是真的,連我們玫瑰城最美麗的歌姬都比不上我妹妹。”迪奧的表情比剛纔衆人吹捧他自己時,更加驕傲,“她不光漂亮,還很聰明,才十六歲就考上了全聯邦最好的學院。所以就有很多人追求我妹妹,不少都是達官顯貴。裏邊有一個叫喬·普朗特的小子……”
“普朗特?是普朗特家族的普朗特嗎?”有囚犯問道。
“沒錯,就是他們。這個喬·普朗特是我們領主的兒子,長得還算一表人才,我看妹妹也對他有意思,就同意妹妹去參加他的成人禮。”迪奧說着表情變了,“誰知道這小子居然給我妹妹下藥,還在衆目睽睽下凌辱了我妹妹。”
“喂喂,”先前那個囚犯驚訝道,“你不會爲了這個就跟普朗特家族作對吧?”
“爲了這個?”迪奧像抓小貓一樣把那囚犯提了起來,“你什麼意思?那可是我妹妹!”
那囚犯掙扎着求饒,迪奧才一把把他扔到了車廂另一頭。
“什麼狗屁普朗特,要是有人敢欺負我的家人,就是聯邦大統領本人,我也要幹掉他。”刺蝟頭朝那囚犯吐了口唾沫。
“你這混蛋倒有點骨氣。”
“所以呢,你是怎麼幹的?”刺蝟頭催促迪奧趕緊講下去。
“我直接衝進領主的官邸,把那小子從他媽的懷裏揪了出來。然後當着他領主老爹的面,把他的命根子揪下來,塞到了他嘴裏。可惜那小子已經疼暈了,沒能嚥下去。哈哈哈哈……”
大家都喊着過癮,刺蝟頭還說下次再幹這種事一定要帶上他。
待衆人笑夠,刺蝟頭接着問:“然後呢然後呢,你到底是怎麼被抓的?”
“我在官邸裏跟領主的衛隊和警察僵了三天,殺了好多人,說起來挺對不起那些衛隊和警察的,他們也沒什麼錯。到了第四天,他們拿我妹妹和角鬥場老闆威脅我,我也確實累,就束手就擒了。”迪奧攤了攤手,“法官本來判我死刑,但領主說要送我去一個生不如死的地方,我猜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了吧。”
“對了,我們到底是要去哪?這破車已經開了好幾天了?”犯人們聽完故事,又開始討論起這輛火車的目的地來,有人說是傳說中的海上監獄,有人說是一個幹活幹到死的工廠。
“我纔不管是哪,一到地方,老子就要逃走。”刺蝟頭站在囚犯當中,一副囂張的樣子,“金銀聯邦還沒有能關住老子的監獄,喂,大塊頭,要不要一起幹?”
“哼,那當然,我可不放心把妹妹一個人留在家。”迪奧抖着身上的鎖鏈答應道。
囚犯們一看迪奧要越獄,都吵着要加入,羣情激昂的樣子不像囚犯,倒像是即將上戰場的熱血新兵。
然後站在中間喊着“操翻大統領”口號的刺蝟頭,注意到了角落裏的希羅。
“哎哎哎!快看,我們這裏還有個小鬼!”
聽到刺蝟頭一說,囚犯們都朝希羅看去。
“你是犯了什麼事兒被抓的,要跟我們一塊逃走嗎?”
刺蝟頭靠近希羅,因爲情緒有些亢奮,加上張狂的妝容,他的臉在希羅眼裏,顯得有些恐怖。
然後,囚犯們就看到,希羅的瞳仁突然變成了血色。
吵鬧的囚犯們,瞬間安靜下來。
“半……半妖!”一個囚犯驚呼。
車廂裏又亂了起來。有的想往前擠,有的想往後躲,有的看向身邊的人,試圖從別人的反應裏,判斷出是不是自己眼花或者聽錯了。
“真的假的……”
“不是……都被滅絕了嗎?”
“喂喂,我可不想跟個怪物待在一塊啊。”
站在最前面的刺蝟頭衝身後擺擺手示意他們閉嘴,自己則用因爲驚訝而顯得呆滯的表情和語氣說:“我聽說,哪怕是喫上半妖的一塊肉,喝上一口血,都能多活好多年……”
突然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劃過刺蝟頭的臉,等到被風晃動的髮梢再次豎起,冰涼的利刃已經抵在了他兩眼之間。
刺蝟頭轉動眼球,看到筆直的黑色刀刃盡頭,那個握着刀柄的男人正散發着死亡的氣息。
“想喫嗎?”蘭瑪的聲音,彷彿從死亡的深淵傳來,“試試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刺蝟頭更是連抖都不敢抖一下,因爲本能告訴他,哪怕是自己身上的汗毛動一動,就會死。
“你不會真的要殺了他吧?”在一旁看着的迪奧開口道,“他應該只是開玩笑。”
巨大又綿長的噴氣聲從車頭傳來,接着車速逐漸慢了下來,蘭瑪身上的氣息也跟着慢慢消散。
刺蝟頭這才一陣腿軟坐倒在地,看到蘭瑪將長刀收進破爛不堪的袍子裏後,才惱羞成怒,紅着臉喊道:“當然是他媽的開玩笑!”
火車緩緩停下。
看到蘭瑪身後的希羅一臉驚恐的看着自己,刺蝟頭別過腦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希羅說:“老子是罪犯,又不是禽獸。”
“看來我們總算到地方了。”迪奧看向囚犯們背對的方向。
聽到這話,刺蝟頭趕緊爬起來,朝門口擠去。
車門被緩緩拉開,刺目的火光和滾燙的熱氣馬上湧了進來。
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拍打着車廂,催促衆人下車。
刺蝟頭剛擠到門邊,就被士兵粗暴的拉下車,還沒站穩,肚子上又捱了一下。一個軍官抓住了他的頭髮,“幫”他站直。
“垃圾,聽得懂人話吧?”軍官問。
“操你……”刺蝟頭沒來得及罵出來,臉上便又捱了一耳光。
“跟着他,往前走。”軍官把刺蝟頭甩到一邊,接着去教訓其他剛從車上下來的囚犯了。
“該下車了。”車廂裏,蘭瑪拉起希羅。前面的囚犯擋住了希羅的視線,只能聽到外面傳來機器的轟鳴聲和囚犯的慘叫。
蘭瑪跟在希羅身後,拍着他的肩膀說:“別害怕。”
希羅安下心來,眼睛也逐漸變回黑色。
“你那把黑色的直刃刀,我見過一次,”迪奧突然問,“是傳說中的‘黑刀龍炎’吧?”
“是又怎麼樣?”蘭瑪冷冷的道。
“它的主人我也見過,”迪奧接着說,“前溫特爾帝國守衛騎士團的總指揮官,統帥騎士,蘭瑪·法特羅閣下。您這樣的大人物,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關你的事。”
“我只是想說,不論什麼時候,你想帶這個半妖小鬼離開,告訴我一聲,我一定能幫上忙。”
蘭馬沒有回答,只是表情嚴肅的盯着外面。
巨大的鋼鐵牆壁上,一個碩大的數字“3”,冰冷的歡迎着囚犯們的到來。
很快,他們被帶離了站臺,趕到了一片空地上。
站定之後,希羅也跟其他囚犯一樣,觀察起他們周圍的環境。
在這片幾乎望不到邊的鋼鐵鋪成的地面上,十幾根巨大的鋼鐵柱子拔地而起,頂住了離地面二三十層樓高的天花板。
其中最大的中心支柱,直徑有二十多米。
支柱底部是一扇帶着圓形玻璃窗的大門,刺眼的光芒正從窗戶裏射出。再往上,則是每隔幾米就有一個的孔洞,正向外吐着黑煙。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壓迫感十足。
唯一比中心支柱更有壓迫感的,便是佔據了這個巨型空間一半還多的,正在建造中的鋼鐵鉅艦。
在它的襯托下,那些正在遍佈船體的腳手架上忙碌着的人們,看起來就像螻蟻一樣渺小。
希羅正看得入迷,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鐘聲打斷。
他尋着鐘聲看去,只見衆人前面木頭搭建的高臺上,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大聲喊着“歡迎光臨”,走到了臺前。
這個男人黑色的燕尾禮服,滿頭的金髮梳得油光發亮,正一手放在自己胸前,一手舉着高腳本。
“歡迎各位來到方舟船廠的三號船塢!”他大聲說道,“今天,各位將加入我們,一同建造這艘堪稱奇蹟的‘救世號’!讓我們一起鼓掌歡呼吧!”
高臺下的囚犯們面面相覷,無人回應。
站在希羅前面的刺蝟頭問身邊的人:“這小醜誰啊?”
大家都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快歡呼呀,別讓我乾等着啊!”燕尾服小個子一臉期待的喊道。
“操你大爺的!”
刺蝟頭大罵一聲衝他比了箇中指,引來囚犯們一陣嘲笑和歡呼,還有人跟着罵起來。
燕尾服小個子變了臉色,收回舉着酒杯的手,衝臺下站着的一個光頭動了動下巴。
突然,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希羅臉上。
本來看着高臺上的希羅,疑惑的收回了目光。
眼前,是一顆鮮紅的心臟,被抓在從刺蝟頭背上穿出的一隻手裏。
還在跳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