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茲柯的家就在西邊的靈魂大道不南側。
所謂的靈魂大道是一條寬敞的街道,從部落東邊的露天祭壇開始,穿過所有金字塔和整個部落,一直向西延伸到了密林裏。
因爲太陽東昇西落,所以在伊察人古老的神話中,東方象徵新生,西方象徵死亡。
每當有人死去,他們便會將死者的屍體放置在東邊的祭壇上,所有人背對着站在靈魂大道兩側,送死者的靈魂離去。
伊茲柯告訴麗茲,靈魂大道直接連通絕斷山脈腳下。死者的靈魂會沿着靈魂大道來到絕斷山脈腳下,然後登上絕斷山脈,響應造物主的召喚,歸於星河。
這是看在麗茲願意救自己妹妹的份上,伊茲柯才強忍着悲痛告訴她的。
隨着離家越來越近,伊茲柯已經不再抱有一開始的希望,因爲數百年來,即便是酋長和祭司,也沒能治癒哪怕一個昏睡病的患兒。
他有些害怕進入家門,擔心看到妹妹稚嫩的笑臉,擔心母親會責怪自己。
爲了監視麗茲這個外來者,他沒能及時採回被第一縷陽光照射到的無花果,本來這種果實是可以防治昏睡病的,至少,祭司和長輩們是這麼告訴他的。
“你不進去嗎?”
麗茲推開伊茲柯的家門,卻發現伊茲柯呆呆的站在門邊。
伊茲柯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麗茲便沒有再問,跟着他弟弟,來到伊茲柯家小院內通往地下的臥室。
這裏的居民會將臥室修築在地下,是從很久以前延續下來的傳統,因爲部落所處的森林裏到處都是魔怪,時常會突破他們外圍的防線。
在昏暗的小房間裏,麗茲見到了伊茲柯的其他家人。
他們正圍在方石磚砌成的大牀邊上,低頭祈禱着。
而伊茲柯的剛出生的妹妹納納瓦津,就躺在母親的懷裏,雙眼緊閉,看起來睡得很香甜,跟其他健康的人類嬰兒沒什麼區別。
麗茲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塔茲。
身爲探險船的船長,麗茲並未結婚,塔茲是她在探險途中救下的嬰兒。因爲有着跟麗茲一樣的髮色和瞳色,所以船員們都說肯定是衆神賜給了不近男色的麗茲船長一個女兒,所以麗茲就收養了她。
而塔茲也很聰明,剛一懂事就猜到了自己不是麗茲親生的孩子。但她依然很愛麗茲,即使麗茲很少回宿城跟她團聚,她也從未有過怨言。並且立志在長大後,收養更多的孤兒,把麗茲帶給她的愛意傳達下去。
“她是誰?”伊茲柯的母親警惕的看着出現在他們家裏的陌生人麗茲,有些發怒的問自己的小兒子,“你哥哥呢?”
“哥哥在門口,這位就是昨天哥哥帶回來的探險者,她能救妹妹。”伊茲柯的弟弟向母親解釋道。
“讓我看看,我學過醫學。”
麗茲走到牀邊,試圖伸手去觸碰嬰兒的額頭。
但伊茲柯的母親立即把孩子護在懷中,表現的依然很警惕。伊茲柯的父親和其他兄弟姐妹也都站起來,粗暴的將麗茲推開。
“請原諒,我們對大風暴之外來的探險者,沒有好印象。”
伊茲柯出現在臥室門口,制止了自己的家人,隨後對母親說道:“請原諒我的過失,但這個探險者有着神奇的力量,我親身體驗過。”
在自己兒子的勸說下,伊茲柯的母親這纔將懷裏的嬰兒放到了牀邊,答應讓麗茲看看。
麗茲用手摸了摸嬰兒的額頭,又檢查了嬰兒其他部位。
最後,她有些擔心的輕輕打開嬰兒的眼睛,發現嬰兒的眼神雖然空洞,但是有着靈魂的光芒。
她原以爲會是這些醫療水平落後的原住民,把一些嬰兒容易染上的病症或者沒有形成靈魂的死嬰當成了什麼昏睡病,但看來似乎不是。
“你們說的昏睡病是什麼?”麗茲轉頭去問伊茲柯和他的家人。
在他們七嘴八舌的解釋下,麗茲瞭解了昏睡病的症狀,嬰兒會持續昏睡,直到死去。
這是麗茲從未見過的疾病,但她還是猜測出了病因。身爲生物學家,麗茲十分瞭解生命的構成。肉體、靈魂和精神,缺一不可。
她用手指輕輕點住嬰兒的額頭,果然沒有感覺到一絲新生兒該有的原始的念力。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與沒有靈魂類似,生下來就沒有精神的“死嬰”。
但這是不可能的,與肉體和靈魂繼承自父母不同,精神是在這兩樣的基礎上誕生的,即便因爲懷孕期間感染了某種疾病,肉體沒有發育好,或者靈魂產生的靈力不夠強,也最多是導致智力缺陷,不會連原始的念力都沒有。
“怎麼樣?”伊茲柯看到麗茲眉頭緊鎖,更加絕望。
“辦法是有,需要進行念力重構。”
“念力重構?”伊茲柯不明白。
麗茲不知道這些原住民是否瞭解念力的原理,只能試着解釋說:“你的妹妹,身體很健康,但是沒有意識,就像一臺蒸汽列車,結構完整,燃料充足,但沒有駕駛員,所以動不起來。”
從沒接觸過蒸汽動力機械的伊茲柯和他的家人肯定聽不懂,麗茲只好換了一種比喻。
“嗯……就比如你的弓,你搭上了箭,也拉開了它,瞄準了獵物,這時候你的想法是什麼?”
“當然是把箭射出去。”
“沒錯,但是你的妹妹現在就沒有這個想法,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謂的念力重構,就是讓她產生這個‘想法’,讓她把箭射出去。”麗茲指着自己的額頭說。
“你是說,她現在只是一副沒有想法的空殼?”
“沒錯。”
“那隻要把別人的意識給她,她是不是就能活過來了?”伊茲柯立馬走到自己妹妹身邊,指着自己的腦門說,“把我的意識拿去給她吧?”
“當然不是,那是不可能做到的。我說的是念力重構,是激發她大腦本該自行產生的原始念力,從而構建出她的意識,你明白嗎?”
“我明白。”伊茲柯視死如歸的說道,“但如果你所說的激發她的原始念力行不通的話,請將我的念力給她,這是可以做到的,我的祖先就是這麼來的。”
“你說什麼?”
“他們雖然沒有明說,但我早就猜到了,我的祖先,是把自己的意識轉移到了伊察人的軀體內,才重獲新生來到這裏,用伊察人的城市建立起了這個新費特王國。所以,把我的意識轉移到我妹妹的軀體裏,是可以做到的!”伊茲柯爲了救自己的妹妹,忘記了長老們不準向探險者提起費特王國的囑咐。
“你說這裏是新費特王國?你們的祖先就是那些爲了佔據軀體,殺害了我船員的費特人?!”麗茲難以置信的看着伊茲柯。
“是,但是……”伊茲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趕忙抓住麗茲的手。
“該死的!我竟然還想着救你們!”麗茲怒不可遏,一把推開伊茲柯,從她身上爆發出的風壓,將屋子裏站着的伊茲柯的家人,都掀翻在地。
“該死!”
麗茲大罵着,離開了伊茲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