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開始動搖,變得模糊,最終連同所有聲音一起消失不見。只剩下湧動着的先知之泉,在用希羅的聲音,低沉的唸誦着預言:
“在星光的壁壘之中,沉睡的烈焰將會重燃。”
“在光明的陰影之中,埋藏的祕密將被揭示。”
“跟隨飛翔的風帆起航吧,在被黑暗吞沒的山巔,無助的女王等待你爲她喚醒朝陽。”
“跟隨飛翔的風帆起航吧,烈焰會讓巨龍俯首,爪牙會讓仇敵臣服。”
“不要向夢魘揮出利刃,但醒悟之時,月光會悄然降臨。”
“抬頭看吧,探險之路,就此開啓。”
希羅抬起頭,看到噩夢中那頭白色的巨狼怪物張着血盆大口,朝自己撲來。他驚恐的向後躲避,卻跌入了一團溫暖的光芒中。
是塔茲媽媽正環抱着自己。
“爲什麼還在躲避,希羅?不是已經決定拿起黑刀,接受真正的自己了嗎?”塔茲媽媽溫柔的撫摸着希羅的白髮,輕輕用下巴磨蹭着希羅的頭頂,“不要害怕,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塔茲媽媽將手放在了希羅握着黑刀的右手上,幫他將黑刀舉起來,對準撲來的白狼怪物。
“去吧,你的公主同伴,和預言中那位無助的女王還在等你。”
黑刀燃起了火焰,與塔茲媽媽身上溫暖的光輝一起,將希羅包裹了起來。
在光輝和暖意之中,希羅終於睜開雙眼,醒了過來。
“嗯?這麼快就醒了嗎?真是讓人驚歎。”
一個有着咖啡色皮膚,耳朵和口鼻上都穿了動物牙齒的老人出現在希羅眼前,驚喜的看着他。
“你是誰?這是哪?水月呢?”希羅沒有因爲喫驚向後退卻,而是直接舉起了手裏的黑刀。
“冷靜點,我知道你剛擺脫夢魘大蛇的幻境,所以有些緊張。但還請把這把燃着火焰的刀放下,我沒有惡意。”老人攤開雙手,示意自己對希羅不構成威脅。
希羅也放下了黑刀,火焰逐漸熄滅。
“我叫卡拉克,是伊察人的祭司,你在伊察,至於你說的水月應該是指那位有着白色眼睛的女孩吧,她爲了幫助我們伊察人,去南方的森林裏尋找能夠作爲盟友的生物了。”老祭司一一回答了希羅的問題。
“我不明白。”希羅皺着眉頭說。
“我知道,但是無需擔心,先喫點東西吧,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
另一邊,阿蒙森他們已經跟着伊茲柯,來到了河流源頭,正躲在巨樹的樹冠裏,用望遠鏡觀察外來者的大本營。
“確實是金銀聯邦的傢伙,有他們的旗幟。”木月用望遠鏡看着遠處比巨樹稍矮了一些的大壩。
這座大壩是用鋼板和混凝土澆築建成的,有近百米高,呈半圓狀釘在牆壁一樣的山體上,圍着從半山腰的山洞裏流出的瀑布。
大壩外圍則是一片砍伐森林開闢出的空地,在原先的河牀兩岸,緊密分佈着一些木頭搭建的房屋。更外圍是一圈石塊壘成的高牆,高牆上分佈着無數碉堡和炮塔。
一些三四米高的人形鋼鐵機械,正扛着厚重的木板,在噴着蒸汽的鋸木場和大壩的一處缺口之間來回穿梭。這些人形機械的背後,向上伸出的煙囪,也跟鋸木場一樣噴着黑色的濃煙。
除了忙碌的鋸木場,大多數人都集中在一座面積在所有木屋中數一數二的房子前,似乎是正在食堂喫飯。他們沒什麼統一的特徵,雖然金髮碧眼佔了大多數,但其他髮色和瞳色的人也並不在少數,都穿着統一的金銀聯邦海軍軍裝。
在這些軍人旁邊,是這裏最大的一座樓房。屋頂的煙囪旁邊,豎着金銀聯邦的旗幟——代表金銀聯邦五十座城邦的五十顆五角星,呈環形分佈在藍白紅三色條紋組成的旗面上。
旗幟下方的二樓的陽臺上,一個穿着軍官服裝,滿臉刀疤的光頭男人,正揮舞着金屬製成的手臂,跟一個灰白鬍子、深橘色頭髮,戴着老式貴族圍脖的男人爭吵着什麼。
“那兩個好像是他們的領導者。”木月指了指那座樓房,對身旁的阿蒙森說。
“啊哈,我認識那傢伙,”阿蒙森一看到便咧開了嘴,“是巴斯克王國,奔牛城的埃爾南·克裏斯託弗,以前跟我一起幹過走私生意,還欠我一筆錢。看看他,明明是個海盜,卻裝模作樣的穿着貴族的衣服,真是可笑。”
“那那個光頭呢?看起來很兇悍不好對付的樣子。”木月有些擔心的說。
“不認識。”
“他叫莫拉蒂,是這些外來者裏,最難纏的角色。麗茲大人跟他交過手,他那條鋼鐵手臂上,有刀刃一樣的手指。”
“莫拉蒂?”阿蒙森不禁吸了口氣,“我聽過這個名字,等等,鋼鐵手臂,好像是以前珍珠城那個號稱什麼‘獵心殺手’的治安官。我記得他應該死了啊,怎麼會在這裏?”
阿蒙森皺着眉頭,問身後的海因:“怎麼樣?”
海因正閉着雙眼,將手指按在樹幹上用小刀刻出的生命能量的圖騰裏。他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回答道:“大概有不到一千人,多半都在這裏,還有一些在水壩內部,和那個山洞裏。我感覺到山洞裏有一股超乎想象的力量。”
“那就是雨神的靈石。”伊茲柯解釋說。
“我不是問你這個,是問你有沒有找到那個溫特爾小鬼。”阿蒙森不滿的說。
“沒有,他的念力很微弱,無法確定位置,不過還活着。另外,我感覺到,半妖小子已經醒了。”
“真的嗎?”木月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哼,真是沒用的東西,一到這裏就被區區魔怪攻擊,讓他們先行偵查真是愚蠢的決定。”阿蒙森說着瞪了一眼木月,隨後繼續埋怨道,“到時候得讓那個半妖小子打頭陣,好好彌補一下他浪費的時間。”
“怎麼樣?有什麼計劃?”木月並不在意阿蒙森的抱怨。
“簡單,這些傢伙看起來就是外行,居然把營地建在大壩周圍,只要把這個大壩摧毀,就能把他們全部淹死。”阿蒙森自信的說道。
“那是不是該先把蘭斯和被抓的當地人救出來,麗茲船長是怎麼做的?”木月向伊茲柯詢問道。
“當時我們是防守的一方,麗茲船長集合了不少魔怪偷襲了他們的後方,又把他們引到了森林裏提前佈下的陷阱,要不是叛徒叛徒奇馬爾用毒箭射傷了麗茲大人,而外來者又開出了他們會飛的鋼鐵巨船,我們原本能夠獲勝的。”伊茲柯嘆息着說。
“會飛的鋼鐵巨船?”木月和海因都皺起了眉頭。
“嗯,那艘巨船就在他們營地北邊。”伊茲柯說着指向比營地所在的空曠地帶更遠的森林。
木月舉起望遠鏡看過去,果然看到了從巨樹之間的縫隙中露出的,隱約可見的龐然大物。
“那個叫奇馬爾的叛徒,還活着吧?”阿蒙森卻咬着牙問道。
“是的,他就在這個營地裏。”
“我建議我們該深入調查一下這個營地和那艘該死的巨船,順便搞點暗殺活動,給他們來個警告。”阿蒙森看着伊茲柯,指着海因說,“你們這些身上塗着骷髏的傢伙,不是跟這傢伙和我們在費特王國見過的動物一樣,能玩出隱身的花樣嗎?”
“沒用的,我們試過了,行不通。這些外來者之中,也有能感知氣息的傢伙存在。”伊茲柯搖着頭。
“不不不,”阿蒙森也像他一樣搖着頭,還搖起了手指,“這位老先生會的花樣,可遠超你的想象,大部分念術師和練氣者都遠不及他高級。”
“要請求別人幫你辦事,最好不要用這種挖苦的語氣。”海因不滿的說道。
“不不不,這可不是請求,”阿蒙森還是搖着手指,並衝海因仰起了下巴,“是船長的命令。”
海因挑着眉毛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遵命,船長大人。你要一起去嗎?”
“當然,你們負責去探查和找到蘭斯,而我,負責暗殺。”阿蒙森咧開嘴,用舌頭舔着金牙,眼裏露出了殺氣。
……
與此同時,身在伊察的希羅喫完了老祭司給他準備的食物,並聽老祭司講了自己陷入夢魘時所發生的事。
“水月往哪走了?我得去找她,跟在她身邊。”希羅有些擔心,只帶了一個當地人勇士就深入無盡之林的水月會遇到危險。
“我說過了,無需擔心,你的同伴很勇敢也很強大。”老祭司勸說道,“你該留在這裏,好好休養。”
“我已經沒事了……”希羅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肌肉,表示自己身體健康。
“祭司大人!”一個伊察人武士衝進來,急匆匆的向老祭司彙報道,“外面來了一個費特人,想見您。”
“終於來了。”老祭司站起來,戴上頭冠,然後對希羅說,“你要一起見見他嗎?你的其他同伴就在他們的部落裏,你可以向他問問情況。”
“當然。”希羅一聽,趕忙站起來跟着老祭司來到屋外。
“嗯?我以爲來的會是伊茲柯。”老祭司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着被伊察武士押着的少女,“你遲到了,費特人。”
希羅喫驚的看着這位少女,有些恍惚。因爲她穿着跟水月相同款式的裙褲和探險長靴,留着和水月一樣的髮型,就連纖細的腰身和長腿都跟水月如出一轍。要不是她那咖啡色的皮膚,希羅都以爲這是變成黑髮黑眼的溫特爾人版本的水月。
“抱歉,我是伊茲柯的妹妹納納瓦津,兄長他跟探險者們一起去探查外來者的營地了,所以由我代替他來與您會面。”少女低下頭,恭敬的對老祭司,“爲了表示誠意,我沒有帶任何武器,孤身前來向您說明,我們費特人願意跟伊察人聯合擊退外來者奪回雨水,並像麗茲·達爾文大人在世時那樣,共享雨水和一切資源。”
“你說什麼?”不等老祭司回話,希羅就先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你說‘麗茲·達爾文在世時那樣’是什麼意思?她……已經死了嗎?”
伊茲柯的妹妹納納瓦津抬起頭,一臉疑惑的用她那雙黑色的大眼睛看向白髮紅眼,看起來像個怪物一樣的希羅。
“這位是探險者們的同伴,”老祭司向納納瓦津介紹道,“希羅先生。”
僅僅是“探險者們的同伴”這個身份,就已經足夠讓納納瓦津心生崇拜,何況希羅還有着獨特的外表。
於是納納瓦津用了比對老祭司更恭敬的語氣對希羅說道:“是的,尊貴的探險者先生,麗茲·達爾文大人,三年前就已經在與外來者的戰鬥中去世了。”
之前老祭司向希羅講述事情經過時,沒有提及以前有關的麗茲·達爾文的事,所以這是希羅第一次得知麗茲·達爾文的消息。
他沒想到,因爲戴普·沃特的話,一路上都在幻想的,有可能見到的,塔茲媽媽的母親,偉大的探險家麗茲·達爾文會已經去世了。
因爲失望和對塔茲媽媽重新燃起的思念,讓他無力的垂下了頭,語氣落寞的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